《幸如猫至》秋月弥星

12、012

　　领迷广告与AM金融的饭局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才正式开始，这次饭局不管从宴请规格还是出席人员来看都非比寻常。
　　那两个留着的主位此刻也坐上了与之匹配之人，席间大家推杯换盏，或风雅几句或客套一番，并未谈什么正事。王晋峰原本以为被指名叫来的林西会在这次饭局上发挥与众不同的作用，甚至就连林西本人也有同样的预想，为此王晋峰介绍林西时还刻意的多介绍了几句，可谁知她的实际表现竟和透明人没什么两样。
　　也是，领迷大中华区执行董事都在的场合，连王晋峰都只得了个做介绍的说话机会，林西又何德何能在这样的场合刷存在感。
　　和一眼不看的林西不同，王晋峰席间一直悄悄观察着AM的总监，想弄懂他点名林西参加这次饭局的缘由，可直到接近尾声都未见其异样，他不由的想这会不会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或者是传话人的某种恶作剧。
　　林西坐在公司CFO和副总王晋峰之间，与之对比全然没有应酬的热情，有的只是满心满脑的厌烦。她本该走的，谁知刚出会馆大门就迎面碰上了这次饭局最重要的两个人物，偏偏这两人一个一眼就认出了她，另一个又是素未谋面的公司顶头老大，那情形她躲无可躲只能谎称自己是出来迎接他俩。
　　她早该想到的，在她认识的人里还有一人是做金融的，那人就是她那“可爱可亲”的邻居——李怀驰。
　　自从上次在她家闹得不欢而散后，虽然是楼上楼下的关系但二人再没有碰过面，若不是林西有次去车库丢垃圾时看见李怀驰的车停在车库，她都觉得李怀驰压根都不住这里了。毕竟，李怀驰这样的人，不管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住在这样一个纯刚需且偏远的小区的人。
　　只要一想起这些，想起那天在饭桌上李怀驰似乎别有用心的话，林西心中就像悬了块巨石一样，不安且烦躁。可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可笑，之前掐红了手也控制不了的手颤，此时竟变得正常了起来，明明此刻她的压力与烦躁比之前更甚。
　　虽然手不抖了，但林西依旧没怎么动筷，她没那胃口，她也没有喝酒，因为宴席刚开始，姜可然就帮她挡了酒还替她做了说明，说她吃了头孢不能饮酒。
　　林西也不算骗人，她确实吃了药，那药也确实与酒精犯冲，虽不像头孢那样严重到致死，但她却确确实实是抱着想活一样的心情在吃这个药的，她想治好自己心理的病，所以她不可能吃头孢，即使头孢能治她的感冒，因为她服用的治疗抑郁的药和她这个人一样，充满了禁忌，头孢与酒都是它的禁忌之物。
　　好不容易熬到散席，林西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可就在这个时候，席间一直无视她的李怀驰开了口。
　　“Ryan,no need to arrange for someone to drop me off.”说着李怀驰就看向了林西，“不知道我的邻居林小姐介不介意做一次我的代驾？”
　　林西本能的想出口拒绝，可是环顾身边众人的脸色，她知道她根本没办法没理由拒绝。此时王晋峰也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他找了一晚上的缘由，邻居？谁会信只是邻居这么简单，反正，他不会信。
　　李怀驰特意等所有人离开后才让会馆的泊车员将自己的车开过来，林西接过钥匙后没有过多迟疑，径直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李总，请上车。”
　　李怀驰应声走了上去，但却没有着急上车，他站在车门旁，和林西挨得很近：
　　“好巧，没想到我们还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林西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幼稚可笑：
　　“我也没想到，AM的总监Claus，会指名要求收购对象的一个业务组长来参加今天这样的饭局，果真是，好巧。”
　　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李怀驰听后不仅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嘴角上扬，弯下腰把脸凑到林西面前，故作神秘的轻声说道：
　　“嘘，AM要收购Charm这样的话可不敢这么大声说。”
　　暧昧的语气还有呼出的酒气，林西对此只能闭眼深呼吸调整自己，再睁眼时，她直直对上李怀驰的视线，嘴角看不出讥讽的笑着：
　　“李总，您是我的邻居，以后或许还会成为我的领导，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既然您让我做您的代驾，我也不好浪费您的时间，请您上车。”
　　李怀驰看着林西，玩味的笑出了声，然后配合的钻进了后座，好像很满意这样的游戏。
　　后座的门一关，林西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接着就要打开驾驶室的门。
　　“林西！”
　　声音传来，林西没来得及多想便本能的循声望去，那个在庭院里打过照面的男人又一次喊出了她的名字。
　　看着他快步朝自己走来，林西脑子里的画面又开始放映。细细想来，人与人之间真的好不对等，就像此时叫出她名字的男人，他好像对她很熟悉，但她却连他的名字都记不起。还有坐在车里的男人，她救过他但她不告而别，原本该是他对她一无所知的，可他却能找上门甚至成为她的邻居，知道她家乡在哪儿，甚至可能还知晓她家里的那些事，反而是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在此之前，这样的不对等林西没有想过深究甚至没有好奇过，她已然落入了自我的黑洞，断掉了对外界的探知欲，不好奇也不期待，有的只是当一切未知靠近自己时的自我防御。
　　男人离她越来越近，他西装革履，甚至戴着禁欲标配的金丝眼镜，可在她的脑子里放映的却是自己如何脱掉他一身休闲衣装，不着寸缕，与之情迷放纵的模样。此时的林西完全没有与一夜情对象重遇的暧昧，只有背德感带来的羞愧。
　　装没听见？可偏偏还跟他对视了一眼，装不认识？好像又显得自己是个猎艳老手。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好的方式，男人眼看就到跟前了，既然逃不掉了就只能面对。
　　林西挤着笑故作亲切的招呼道：“真巧，又见面了。”
　　“是啊，真巧，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林西对此话只能回以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开车啊？”
　　“嗯，送领导。”
　　“没问题吗？”
　　男人的话让林西有些摸不着头脑，她皱着眉却依然保持着笑脸回答：
　　“应该没问题吧，合法驾驶。”
　　男人尴尬的挠了挠额角：
　　“没有要质疑你是否合法驾驶的意思，你，还好吗？之前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林西恍然大悟，原来眼前的男人是在关心她的状况。
　　“我，挺好的。”说这话时林西难掩心虚，“额……领导在车上，我该走了，谢谢关心。”
　　林西的慌乱仿佛在告诉她面前的男人她在说谎，而男人也没有戳穿她，只是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
　　“路上小心。”
　　“嗯。”
　　林西扭头便钻进了车里。
　　握住方向盘，林西发现这辆车就是救李怀驰时的那辆。
　　“李总，那我们就出发咯？”
　　后座的李怀驰并没有回话，林西也没有在意。
　　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一脚油门还是没有控制好力度，强烈的推背感让她手心冒汗。她长舒了口气，小心的摸索后，总算摸准了点这车的脾性，驾驶也稳健了起来。
　　“赶时间啊？”
　　“啊？”
　　“开这么快你赶时间啊？”
　　林西看了看仪表盘，才六十出头，但想着自己的车技不好，后座的人又喝了酒，所以随即关心了一句：
　　“李总晕车吗？要不要……”
　　“不晕车，晕你。别李总李总的叫，局已经散了。”
　　原本在替他着想的林西，这下彻底不想费唇舌了，她把车速降到了五十出头，只想一言不发的做一个称职的代驾。
　　李怀驰坐在后座，瘫靠在椅背上，盯着后视镜里印照出的林西的脸，越看越不解，明明就是普通长相，五官单看也不出众，但组合起来怎么就让阅人无数的他如此难忘，就像着了迷一样。本来今晚的饭局他来不了了，但只要想着能看看她应酬自己的模样他就想尽一切办法都要前来，他专门打听过她在工作上的表现，听到了一些关于她不好的说法，他迫切的想知道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如果真如那些传言所说，那他简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她。这样的逢场作戏，他常做，各取所需嘛，可是，不管他自己承不承认，他对她始终有逢场作戏以外的期待，否则他不会因为她的脸色不好就担心她的状况，在听到她吃了药不能喝酒后就放弃这次做她座上宾的机会，让她在此次应酬中做个透明人，更不会因为担心她会因此在公司遭受质疑而在Ryan面前说他们是邻居并点名要她做代驾。
　　他有私心，对此他也不避讳，他就是想试试这样的方式能不能让她走向自己，卑鄙也无所谓，他只需要结果。
　　“你是故意吃的头孢吧？不想喝酒？听说你酒量很好。”
　　……
　　“不想喝就不喝，你可以拒绝，不需要找借口。”
　　……
　　“其实我挺讨厌这种方式的，酒桌文化，文化？可笑！不过，有时候没它还真不行，真是讽刺。”
　　……
　　见林西一直没有接话，李怀驰也停止了自言自语，他盯着后视镜里的林西，开始与她的沉默较量。
　　后座好像安静很久了，林西抬眼望了望后视镜想确认李怀驰是否睡着了，谁知竟在后视镜中与身后之人来了场对视。
　　与林西立马收回的视线不同，李怀驰的目光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镜中，沉默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听说九畹溪现在有了漂流的项目，你去过吗？”
　　“没有。”
　　见林西开始接话了，李怀驰便打开了话匣：
　　“在国外的时候常跟赛艇队的兄弟一起去野漂，回国后还一次没去过。”
　　……
　　“屈原故里，秭归的端午节好像一直很热闹，这次端午你回吗？”
　　……
　　“我很久没回宜昌了，计划端午回去一趟，我开车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
　　“我听说，去年你没回家……”
　　林西打断了李怀驰的话：
　　“挂菖蒲、划龙舟、送瘟船，还有漂流，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冷，表情也挂着严肃，可这时李怀驰偏偏移开了盯着镜中的视线。
　　“你想给我当向导？”
　　李怀驰只是随口玩笑了一句，谁知却碰到了林西的逆鳞。
　　“我想？！难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吗？我想不想重要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
　　林西的反应李怀驰完全没有预料到，他坐直了身子，这才意识到林西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林西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抖，车身也渐渐不受控制。
　　“林西，are you ok?”
　　见林西状况没有好转，李怀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靠边停车。”
　　李怀驰解开安全带，伸手按下了应急灯的开关，侧头观察林西，却发现林西此时已经泪流满面。
　　泪水让林西的视线变得模糊，她也很想听李怀驰的话靠边停车，也在努力的照做，却听见耳边李怀驰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
　　“不能变道！有车！”
　　林西被这一吼吓得回正了方向盘，接着就听到车外传来的叫骂声：
　　“你丫会开车吗？！丫找死也不能这样啊！！”
　　“林西，are you ok?”李怀驰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前后左右的观察路况，“放手，把方向盘交给我。”
　　松手这样的事林西还能配合，就这样李怀驰探着身子，接管了方向盘。
　　“给点油。”
　　李怀驰的指令一下，林西一脚油踩了下去，突然的加速带来的惯性差点让李怀驰握着的方向盘脱手，还好他反应还算快，顺利的变道到了最右的车道。
　　此时，李怀驰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踩刹车，慢慢的，慢慢的，千万别急。”
　　在李怀驰的叮嘱下，林西总算不辱使命的平稳刹住了车。李怀驰可算松了口气，就在他准备开车门下车时，看见一人影跑了过来停在了驾驶室车门外。
　　接着那人一边敲打着车窗，一边喊道：
　　“林西，你还好吗？林西，林西！”
　　惊魂未定的林西此刻已然断了与外界的感知，只是坐在那儿任由双手发颤，任由眼泪断线。
　　知晓林西状况的李怀驰不紧不慢的从车的另一侧下车，看着那一脸焦急拍打着车窗的男人，十分好奇他和林西的关系。
　　谁知，对面的男人却抢先李怀驰一步开了口：
　　“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