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如猫至》秋月弥星

11、011

　　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林西有了明显的不同，旁人都以为她会因为此次升职失意而变得消沉，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她更卖力了，卖力到连之前还会有的与组员的闲聊时间都被她拿来整理和分析各种的案例资料，偶尔刷刷手机也都是在用专业的眼光来观察如今愈发大势的短视频渠道的广告宣传。除了照面时的点头微笑，在公司她几乎没有任何工作以外的交流。
　　这样的变化一度让整个业务部都笼罩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之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或明显或隐秘的看着林西的脸色，毋庸置疑，在整个业务部林西关键人物的地位是众人的共识，整个部门跟她一样有能力的没她亲切，跟她一样亲切的没她有担当，而且她是个组长，只是个组长。
　　奇怪的气氛在部门存在了一周左右就渐渐消散了去，林西是组长但也只是个组长，加之未见其别的反常举动，大家也就渐渐适应了这变化。
　　“林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部长姜可然的一句话让部门众人再一次紧张了起来，这是她上任部长以来，第一次单独约见林西。
　　“这是终于要正面交锋了吗？”
　　“不至于吧，这不都事过无痕云淡风轻了吗？”
　　“什么跟什么，过了什么事？”
　　“皮皮你来我们这儿不久所以你不清楚，姜部长和我们组长之间……一直有点不对付。”
　　“怎么说，快跟我讲讲！”
　　“组长和部长是同期进公司的，刚开始也是很好的搭档，后面因为姜部长搞砸两人一个重要的大单，她们两个被总裁单独约谈，据说组长在总裁办公室吵得可凶了，自那以后，这两位的关系就跌破了冰点，你看组长几时主动招呼过部长了？”
　　“一个项目而已，不至于吧。我觉得组长不是这么记仇的人，之前我们做错事被全公司通报组长批评归批评，之后对我们也很好啊。”
　　“这完全是两码事，组长对工作的态度向来较真，她是我们的组长当然有责任为我们的错误买单，但她们之间可不一样。而且，一直以来不管是业绩还是其他方面的表现组长都压她一头，现在姜可然翻身成了部长了，组长心里能好受吗？”
　　“呃……这些你们也只是个人的揣测吧，生活又不只有工作，我觉得组长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得，皮皮，我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你知不知道你这话在我听来就是妥妥的凡尔赛。”
　　……
　　外面偷着议论得热火朝天，部长办公室里面却一度陷入了沉默。
　　公司今晚有一个很重要的应酬，原本是姜可然陪王晋峰同去的，谁知对方竟点名要林西陪同。王晋峰知道姜可然和林西的关系，于是只好让姜可然退出。姜可然对这样的安排心中自然有怨言，但又不敢写在脸上。谁知林西对这样的安排竟然一再推脱，这让姜可然心中的不满更甚。
　　林西索性闭口不言保持沉默，僵持了几分钟后姜可然还是咬着牙主动开了口：
　　“你知道他们公司的总监有多大的权利吗？连总裁都专门飞回来应酬。如此难得的机会，以你以往对待工作的态度不可能拒绝，现在你在我面前一再推脱，还是出于对我的不认可，对吗？”
　　“部长，误会了，我最近确实身体抱恙，不瞒你说，我刚才吃了颗头孢。我知道这应酬很重要，所以我不可能不喝酒，虽然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但工作而已也犯不着连命都不要吧。而且，我只是个小小的业务部组长，之一，总裁都去了，这样的场合我去与不去又有什么所谓。”
　　姜可然根本不想在林西面前挑明是客户指定要她去的，因为这样会让姜可然有种又输给了林西的挫败感。可是林西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她再不想也只能直说了。
　　“对方点名让你陪同，我若请不动你，只能让总裁来请了。”
　　“点名要我陪同？AM的总监叫什么？”
　　“听说是新官上任，叫Claus。”
　　“Claus？外国人？”
　　“不清楚，只知道叫Claus。”
　　林西在脑子里检索着所有名叫Claus的人，找了一圈这个名字也没有联系上任何人，但姜可然言已至此，林西自然不好再言推辞。
　　“这样的话，我便陪姜部长您同去。”
　　“你陪王总去。
　　“你不去吗？”
　　姜可然没有回答，只是冲着林西笑了笑，林西立马了然：
　　“部长你稍等，我给王总打个电话。”
　　说完林西就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等她再回来时，只见她一只手抓着门把手，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朝姜可然招了招：
　　“姜部长，王总担心我去搞不定，让你替我压压场。王总还安排了司机送我们回去换身衣服，走，司机快到了。”
　　此时的林西，让姜可然恍惚，仿佛回到了刚进公司的时候，林西并非一开始就这么能说会道，那个时候她沉默寡言的只会闷头做事，是跟她不同的两面，但林西这个人却有种莫名的责任感，刚进公司那段时间正值行业竞争十分激烈之时，作为新进公司的新人，在强压之下总免不了出错，而作为搭档的林西总会在出错时挺身而出。刚开始这样的维护让她对林西很是感激，二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可后来，这样的维护在她心里渐渐有了别的味道，林西在王晋峰的带领下渐渐变得能说会道，打破了她俩搭档之间互补的平衡，她开始受不了林西这样自以为是的出头，变得总想与她作对。她们从一开始就是同一赛道的对手，对手之间没有人愿意总是落于人后。所以她犯错了，闹掰了，也知道做错并心存愧疚，可就连林西的原谅与豁达她都嫉妒。
　　林西不是刚工作时的那个林西了，姜可然也一样，她们都学会了区分人情与工作，都学会了为达目的而做出取舍，只是取舍的尺度在她们之间是不相同的。
　　今晚应酬的地方，是一个会员制会馆，主打私密性好、格调够高，林西也去过不少高档的地方，但这种级别的还是头一次来，也不怪连总裁都要特意飞回来参加。
　　姜可然换了身剪裁得体的藏蓝色修身真丝连衣裙配以轻薄款千鸟格披肩外套，庄重中又透着性感与妩媚，林西则是衬衣加半身裙的经典OL装扮，跟在姜可然后面就像姜可然的秘书。
　　从会馆大门到用餐的包间，姜可然和林西跟着接待员一路穿行，偌大的会馆路上却不见一人，也不知是人少还是这也是保障私密性的一环。
　　推开包间门偌大的屏风挡住了视线，接待员完成使命就此退下，待二人绕过屏风，屏风后那明明坐得下20人的大圆桌稀稀疏疏坐了8人后就只剩两个空位，姜可然和林西入座刚好凑满一桌，可偏偏那两个空位隔在总裁和AM代表中间，这样的位子显然不可能是为姜可然林西二人够格坐的。
　　姜可然扭头跟林西对视了一眼，然后二人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站在了王晋峰身后，王晋峰一脸堆笑的起身做起了介绍。
　　一番介绍下来，才知道那两个位子之所以空着是因为今晚的主角还没到。林西扫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自己被点名邀请的原因。
　　就在林西悻悻然，决定在今晚的饭局上做一个小透明的时候，王晋峰竟然示意林西坐在他的位子上，他和姜可然则是另外加位坐在了林西的一侧，林西另一侧坐着的则是公司的CFO和CEO。
　　林西在入座前朝姜可然看了一眼，姜可然脸上挂着微笑很是亲切，对上林西的视线后眼神也只是微微一闪，示意林西赶紧入座。
　　这阵势，连向来不参与应酬CFO都出动了，显然不是林西姜可然知道的那么简单，偏偏这不简单的局面还对林西这个小小业务部组长有如此特别的关照。这样的特殊与反常让林西有了初入职场时的紧张与胆怯。
　　她坐在一旁努力平静自己的内心，可桌上的人说来说去的套话却让她犯起了恶心，脑中也开始有声音在盘旋。
　　“这是林西，刚毕业，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少喝点没关系，女人自带几分酒量。”
　　“如果你想把工作做好，就必须学会应付这种场面。”
　　“我进公司不是来做陪酒小姐的！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背地里你可以随便骂他，但你可不能当面得罪他。”
　　“部长，我想辞职。”
　　“你看姜可然，她怎么就能处理好？你不比她差，但你可以向她学习学习如何在拒绝的同时还能给人留个好印象。”
　　“为什么是我道歉！我有告他性骚扰的权利！”
　　“林西，以后这个客户这个单子我会让其他人跟进，他也没真把你怎么样不是吗？别太孩子气。”
　　“你是怎么过五关斩六将进的公司还记得吗？你现在嗤之以鼻，是在侮辱自己侮辱曾经的对手！”
　　“这也是你的本钱，如果让对方占点小便宜就能省下很多事，那也不失为一种高效的做事方式不是吗？”
　　“我就知道，你有悟性。”
　　“Cici，你很适合做我的私人助理，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
　　“我会帮你的。”
　　“什么叫没关系，他那是□□未遂！”
　　“E总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你不会再见到他。”
　　……
　　林西的杯子很快就空了，短短的时间，服务员便给她续了两次水，但频繁的饮水并没能浇灭她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这段时间她按时吃药，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工作，这种让自己无暇他顾的方式还真的有效，她手不抖了，也不莫名其妙的流眼泪了，睡眠也渐渐变得正常，她以为她真的能好了，可这病就像她此刻手里握着的水杯中的水一样，放在桌上波平，一旦拿起就动荡，不仅如此这病害锈蚀了她心底的那把锁，她能清楚的感知到心底那些不好的东西正在想方设法的钻出来
　　这，就是抛弃自己的代价吗？
　　在一切变得更加失控之前，林西找了个借口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硕大的红木屏风将房内的一切挡得严实，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而她不想再可笑下去了！
　　心乱的人，脚步也跟着乱了，在曲折迂回的会馆庭院，林西迷路了。
　　“女士，您需要帮助吗？”
　　林西抬头一看，问她的是会馆的接待员，她努力的想咧出个笑来换来的却是嘴角抽搐，所以板着脸回道：
　　“我想离开这儿。”
　　“好的，您稍等。”说着他便用无线耳机呼叫了同事过来，“待会儿会有我的同事过来带您出去，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这边就请您暂且留步。”
　　林西这是误入了别其他包间的领地被拦了下来，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看到刚刚招呼自己的接待员朝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一路小跑而去，本来只是一瞥，谁知那位男士正好放下手机扭头朝她看了过。就这一眼，林西彻底慌了神，她转过身强装镇定，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男人快步朝林西走来，在她的身后站定，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道：
　　“林西，是你吗？”
　　林西好像被男人的举动吓到了，身体僵直，迟迟没有反应，男人绕到她身前，看清状况后顿时眉头紧皱：
　　“你还好吗？”
　　林西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腕，整只右手已经充血通红，与之对比的是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是一眼即见的难受。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着，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嘴边挤出两个字：
　　“好巧。”
　　林西努力的想要笑，面前的人却满脸愁容，这样的关怀让林西觉得冒犯，她呵笑一声，觉得自己就像被人赶上台的小丑，心中的厌烦到达了顶点。
　　这时，领她的接待员到了，她一刻也没再停留，跟着就离开了，一个字都没有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