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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其一·理解万岁 ...


  •   梅迪奇蜗居地下室内,鲁恩不知名热心市民我本人携饭菜前去探望,以表我俩延续几百几千年仍旧杠硬的革命友谊。

      实际上菜是给我自己带的,一是他当恶灵久了早就无福消受,二是我只带了筷子,主的座下天使没有驾驭这两根木棍的本事,且因他有咬我手指的前科,我不打算喂给他吃任何东西。

      这破地方实际上跟帝国繁华城市地价最贵的阴湿小屋环境没差,我俩围着我刚从外面借的桌子坐着,(梅迪奇说是偷,我说待会用完就还人家,他不信,带着另两个前序列一一起嘲笑我,我懒得和他计较。)桌上摆着一菜一汤。

      我拿起筷子,指着盘儿里说“您看这个像不像您?”

      梅迪奇一咧嘴(明确属于他自己的那张嘴),一副我大发慈悲听听到底什么意思的表情,“怎么说?”

      “菜。”我说,又拿筷子一指,“西大陆东大陆都有的玩意,一年能割好几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听了半句就知道我存心膈应他,一把火燎了我的袍子。我发现得及时,只是被烧了袍子角,转头便骂他狼心狗肺,我好心好意费功夫来陪他聊天,他却烧我衣服。

      他冲我翻白眼,像是曾经的某次宴会里他向我遥遥挥手致意我却偷走了他杯子里的酒那样露出一副无语的神情。一个擅长挑衅的高序列者露出的无奈,我相信这对于任何一个偷盗者来说,就算并非是偷盗得来的战利品,也足以被悬挂在功勋墙上屡次回顾并为此露出笑容。

      我开始可惜自己只带了杯子没有带酒,遂一个响指偷来某个角落不为人知的佳酿。水晶杯里留下黏腻的酒渍,梅迪奇说我不懂享受,我冷笑一声,不作理会。

      我像是大海捞针一样从他的脑袋里偷出一点被我捕获的思维,随即为此感到愤怒(尽管根本与我无关。),这种愤怒充盈在我的理智中,让我呈现出一种少见的失控。最狡猾、最卑鄙的阴谋家被放任牺牲不止百年,主不曾施予任何目光,也不发一言——要知道连阿蒙都掉了几滴鳄鱼泪——而他竟然仍保持着弃犬般的等待。

      我说,您死了不知几百年,主博爱全知而慈悲,祂为你为您流泪了吗?他坦然道,没有。

      我说,那祂有为祂的愤怒,祂给大地的惩戒戴上花冠吗?他坦然道,没有。

      我说,那祂是否给予过像我偷给您神的国度里深眠草上的晨露那样给予您爱意?他说,没有,随即反问,你偷到过?

      我点头,大言不惭道,“当然,没有我偷不到的东西。而我也曾把它献给您,但显然您不在意,正如主不在意您。”

      他对于我讽刺的部分不予理会,显然在挑衅一事上我远不能及他。他挑起眉头问我是否真的可以偷走所有东西,我说,如果存在的话。

      他说要造物主幼子的好奇心,我说如果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更久,您不仅能看到他的好奇心,也可以看到他非凡特性相互吸引下的食欲。“如果您想看我变成非凡特性的话。”我补充道。此人遂哈哈大笑,似乎没有在意我尖酸的讽刺。

      他竭力为难我,试图找出我都不能盗窃走的东西。他说要鲁恩王国初升太阳的赤红,我伸手,让他的头发穿过我的指间,说您要我做的是偷走别的东西给您,不是从您这里偷走,您拥有的远不止是鲁恩太阳的赤红;他说那就要一个偷盗者诚挚的悔意,我说我不想重复之前的要求,我为您落过泪,所有泪水足已遍布主的国度。我对着月亮发誓,对着那个无法念出真名的隐秘的存在发誓,我所说的并非谎言。

      他从潮湿腐烂的肺部里挤出一口气,说,但通常只有骗子才会甘愿做小偷。

      他看我的眼神俨然在说我不太诚挚,而我仍旧试图从那双死去的眼睛里窥探真相。这是沉默的对峙,拉长战线的决胜,似乎只有我一人把归于迷雾中的历史割裂在过去和现在之间。

      我隐约觉得这是一场孤独的朝圣,我盗取他每一次庆功宴上的美酒,轻而易举地偷来他散落四处的视线来让他看到我遥遥地举杯致意,随后又毫不费力地抹去他人对我的注意、像是主的幼子那样恶劣地搞出一些吸引他目光的小把戏,视规则和即将迎头降下的命运为无物,目送他奔向阴谋里的终途。

      我说,但您要知道,不是所有小偷都是骗子。如您所见,我绝对是这个世上最真诚的小偷。

      于是我再次宣言,只要这世上存在,不属于您的,那么我就可以为您偷来。当然,如果您不相信我,我就只能偷走您重要的东西以此作为您不信任我的惩戒。

      他若有所思,一言不发(难得一见的沉默,为此我得意不已,就算待会非凡特性被阿蒙盛在盘里当点心一口吞掉也不能让我退缩。),随后又像是发现了不曾被我愚弄的逻辑的漏洞,带着得色问我,比如?

      我不假思索便答,您不曾献给主的第二份忠诚,不曾倾诉给美丽情妇的隐秘情愫,不曾言说的爱和欲/火...

      他像是掌握了胜券一样以胜利者的姿态看我,戏谑地问我是否可以偷取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答,取走自己的东西那就违背了偷窃和愚弄的原则,算不上“盗窃”和“偷取”。

      他便久违地大笑,看起来甚至要比我印象中庆功宴席时鲜活。他告诉我,既然如此我就无法夺走我刚刚所说的、他所谓的“重要的东西”。

      我开口说,您说的我不理解,难道还有比爱和欲望更沉重的锚点?真的存在我也无法夺走的珍视之物?

      梅迪奇就再次露出得胜的笑容,轻而易举地拿走了我的酒杯,匀走了半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大概是我被他愚弄,我本以为他不会毫无顾忌地享用红酒。),丝毫不在意圣餐的鲜血是否会透过腐烂的肋骨流进我所谓的“洒过我的悔恨”的土地。

      “你会理解的。”他总结道。

      “也许某一天吧。”我骄傲又轻快地说,如同红酒挂上杯壁一样重拾了跋涉至今所剩无几的人性,“所以您相信我吗?您绝不会再见到比我还要了不起的偷盗者,也不会拥有比我更真诚的小偷朋友了。”

      他不置可否,带着阿蒙把我装进餐盘时或许会有的表情回答,“或许如此。理解万岁。”

      我举起另一只偷盗的高脚杯,应和道,“理解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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