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修成记》问醉晴天

21、第二十一章 天灾 几个馒头引

　　任何钝化的东西都是失真的，即便是天灾，电视里报道的画面也不会是最凄惨的情景，所以当我看到面前这触目惊心的惨状时，还是暗暗倒吸了口凉气，险些要从马背上掉下来。远处的河面上飘着人的尸体，动物的尸体，木头，锅碗，家具，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近前到处是断壁残垣，塌陷的房屋，冲毁的田地，周围人声嘈杂，孩子的哭声，灾民的喊声，官兵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身子一轻，我被金启冉抱下马背，由于山路难走，我们没有乘坐马车，我依然和金启冉共乘一骑，有了第一次骑马的痛苦经历作对比，这次骑马我倒没觉得太难受，我拢了拢身上的大披风抬头看他，此时他面色沉重，细长的手紧紧握着缰绳，指节白白的，后面过来侍卫把马匹牵走，他低头看了看我，嘴角有丝僵硬，“后悔来这么？”

　　我向远处的河面望去，摇摇头，“不后悔，毕竟不是世界末日。”

　　他刚要再说什么，前方呼啦啦跑来一大群官兵，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人，方脸大胡子，声音洪亮，他双手抱拳：“属下迎接来迟，请殿下恕罪！”

　　“罢了，难民都安置到哪了？”金启冉边问边往前走去，并转头示意我跟上。

　　“都安置到后山坡上了，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我们进了一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潮湿而阴暗，金启冉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他转身坐了下来，大胡子忙招呼人送来茶水，金启冉给我倒了一杯，“喝点热茶，驱寒气。”

　　一旁的大胡子似乎惊了一下，张了张嘴瞪着我，金启冉一个眼神扫过，他忙低下头去。

　　我刚把茶杯端到嘴边，眼前忽晃动着那些漂浮的尸体，一阵恶心，我就要吐出来，却又生生忍住了，这个场合可不能太娇气，虽然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人，而且数目多得惊心，我勉强喝了口茶，压下那份不适。

　　子默这时走了进来，兴师问罪般的看向大胡子，“怎么外面还有难民喊饿的，送来的赈灾粮不够么？”

　　那个大胡子面有难色，“回，回侍卫长大人，不是粮食不够，大部分官兵都按你传来的方法到堤坝救援围堵去了。后方人手不够，难民太多，刚才为了抢夺食物，都打起来了，我们索性先，先不发了。”

　　“胡闹，难道让灾民淹不死之后，再饿死么！”金气冉沉声呵斥道。

　　大胡子急忙跪下，脸红脖子粗的，“属下知错了，请殿下恕罪，我这就带人过去。”

　　我在旁边忍不住轻笑一声，“刚见你一面，你这就第二次请求恕罪了，这恕来恕去的还有个完么，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几个罪等着你呢？”

　　“啊...”大胡子抬头看我，脸似乎更红了。

　　紧张的气氛有些缓和，金启冉略带不满的向我看来，我笑了笑，“场面混乱是在所难免的，这个时候人心本就浮动，既然殿下你能亲临抗灾第一现场，要的并不是你亲历亲为的救助，而是稳定人心，让灾民知道你的到来，让百姓知道朝廷很关心他们，这就够了，出现混乱时必要的震慑是要有的，但更多的是安抚。”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嘛，国家领导人亲临现场，嘘寒问暖，哪个灾民还能制造混乱，剩下的只会说“感谢党，感谢人民。”

　　刚到午时，金启冉便带着一大队官兵慰问团高调的出现在后山坡的灾民现场，一座座高矮不一的帐篷里挤满了人，之前按照金启冉的指令，已安排了人手重新指挥士兵向灾民派发粥和馒头，灾民在士兵的维持下，排起了几个长队，有条不紊的接受着食物，我和子默跟在慰问团的最后方，金启冉本来不打算让我来这，是我强烈要求才来的，搞什么，我一路颠簸到这，屁股现在还疼呢，并不是为了闷在帐篷里的。我眼疾手快的接过一个累得满脸是汗年长士兵手里的活，帮着他派起粥来。子默没说啥，嘱咐他带过来的两个侍卫保护我的安全，便走开了，切，世家公子大少爷，对了，好像还是个侍卫长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个几品官，反正这种活他是不会干的，逃避劳动。

　　“看，朝廷来人了，好大的阵仗，来慰问我们了。”
　　“恩，看那个俊俏的年轻人，岁数不大啊，并不是个很大的官吧？”
　　“你懂个啥，官大官小是按年龄分的么？你没看到对我们吆五喝六的大胡子，对他那个毕恭毕敬的样，一看就来头不小。”
　　“你们两个小声点，我刚从前面过来，我听有人叫他殿下，说不定是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啊，居然亲自来这里，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盛粥的长勺子一颤，太子殿下？金启冉？

　　“啊，真的假的，不过管他是王爷还是太子，既然是殿下那就是皇子，看来朝廷这回真是把咱们这些老百姓放在心上，灾难怕啥，以后说不定有好日子过了。”
　　“是呀，是呀....”

　　我突然想起了金启冉说的那句话，“如果你在外人面前再喊我三王爷，那就是真的失礼了。”莫非，他不是三王爷，是三太子？难道二王爷看到他给我的那个玉佩后会有所忌惮，是因为他是太子么？而这块玉佩又代表着什么呢？

　　“姑娘，姑娘怎么不给我盛粥了？”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深思。

　　我一愣，忙陪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抬眼看是个中年摸样的大叔，我忙接过他手中的碗。

　　“姑娘好面善，怎么来到这里帮忙了？看你的样子并不像官府里的人啊。”

　　我挠挠头，不知所云，我向前指了指远处子默的背影，“我是跟我哥哥过来的，所以就来帮忙了。嘿嘿~~”

　　中年大叔点头笑笑，刚想离开，“大叔留步，”我忙喊了一声，这个大叔就是刚才说老百姓会有好日子过的人，这样的模范人物如果多说几句激奋人心的话，在灾民中一定会起到好作用，他回头看看我，我忙又多递给他几个馒头，“大叔，如果有孩子等不急哭了饿的，先替我发给他们，可不能让孩子们饿着。”

　　中年大叔不禁多看了我几眼，“好啊，好啊，还是姑娘想得周到。”他突然回头向排队的众人喊道：“大伙先别急，让孩子和女人们先上前领吃的，我们爷们往后靠靠好不好？”

　　人群里有片刻的吵杂，那个中年大叔突然走向队尾处，把自己的一份粥和几个馒头递给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妇女，“快别排队了，让孩子先吃，这大晌午头的，看把孩子晒的。”那个年轻妇人眼含热泪的接下了。

　　有了中年大叔的举动，我派粥的这处队伍都很自觉的把女人孩子们让到队伍的前面，还有的把老人让回帐篷，替他们领食物。而别的队伍里的灾民看到我们这里温暖人心的一幕，也纷纷效仿，一时间灾民中好像又找到了家的感觉，其乐融融，孩子们的啼哭声似乎减少了不少。我不禁欣然而笑，这就是几个馒头引发的“狗血案”啊。

　　“喂，看到那个漂亮姑娘了么？”

　　“哪有漂亮姑娘，我怎么没看到？”

　　“狗眼，就是我们旁边队伍的那个舀粥的，穿白色男装的，分明就是个姑娘，真是心善面善啊。”

　　“面善？你那他妈的才狗眼，这叫面善？我他妈的就没看过比他更漂亮的女人了...”

　　我渐有冷汗冒出，舀粥的手一抖，这都哪跟哪啊，“狗血案”要升级了？

　　“对了，你听说了没有，多年没有人烟的东山圣女峰最近可是重兵把守，传说这圣女峰里曾经有圣女，说话可神了，是不是朝廷看我们这里接二连三的闹水灾，突然想拜祭圣女来了，就不知道这圣女是个什么样，能比眼前这个姑娘好看么？”

　　“我管什么圣女不圣女的，如果拜祭圣女有用，就不会闹天灾了，如果真有圣女，我看不到又摸不到，哪有面前这个漂亮姑娘来得实惠，喂，我们到她那里排队吧。”

　　我晕，我抬起袖子开始擦汗，我说我面前的队伍怎么越来越长啊，这还让不让活了，我现在的肚子已经呱呱叫了啊，烈日当空，我的皮肤会被阳光灼伤的，我会紫外线过敏的，我哀怨的抬起了头，无意中看到不远处的金启冉，他正矗立在那，玄衣飘飘，目光沉沉，他往我这边看来，他仿佛是在凝视什么，在思考什么，我管他在想什么，此时的我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要吃饭，我要吃馒头！

　　“姑娘，我来吧，你歇歇。”我一旁的那个年长士兵似乎看出了我的忍耐，就要接过我手里的长勺子，我笑了笑，刚想把勺子递过去，前面就传来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姐姐，给我舀粥吧，他们说你舀的粥特别好吃。”

　　啊，谁这么能造谣，粥不是我做的，不都是一个味么，请不要这么盲目崇拜我好不好，会出人命的，我低头看去，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面黄肌瘦的，显得眼睛特别大，她颤着脏兮兮的小手端着碗，身高刚刚超过凳子上装着馒头的大盆，我心头一酸，心里暗骂自己，洪熙颜，你真不是个人，这时候还在想自己的皮肤好不好，有命活就不错了。

　　我忽略掉眼前冒出的几个小乌鸦，擦擦虚汗，勒紧腰带，咬咬牙，堆起了我那招牌似的大笑脸，自我感觉既神圣又美丽，“小妹妹，来，姐姐给你舀粥。”我接过她手里的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我看到她的小手，愣了一下，“小妹妹，你家大人呢，这粥你能拿了么？”小姑娘看我的手顿了一下，急得都要哭了，“我娘病了，姐姐快给我，我能拿了。”我转身看向那个年长的士兵，他很快接下我手里的粥，并拿了几个馒头，领着小女孩向帐篷走去。

　　就这样，夕阳夕下之际，我这个“自愿者”才得以收工。

　　当我一头扎在帐篷里临时搭建的卧铺上时，全身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胃已经饿得开始吐酸水了，就为了那句你舀的粥比较好吃，我连老命都快搭上了，早知道这样我在客栈时还矜持个什么劲，抱着红绕排骨猛吃才是正道。

　　帐篷帘一挑，走进来两个身影，我眯了眯眼，是金启冉和子默，我勉强爬了起来，嘴里却抑制不住的哼了两声。

　　金启冉走上前看了我一眼，剑眉微挑，“累了吧，没想到你还能干这活。”，他低沉的声音依旧清越，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切，感情你们走来走去的，只要动动嘴就行了，我可是撇开两膀子干实事的人。

　　我提了提神，身子软嘴却硬，“那当然。”

　　子默这时凑上前来，轻笑道，“今天你可是出彩了，连带着我这个莫名其妙的哥哥脸上也跟着添光，这样看来你明天还得去。”我一愣，突然想到我冒充他妹妹这茬，没想到那个热心的中年大叔也是个长舌男。

　　我不禁咧嘴道，“明天还要去啊，我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金启冉在我对面坐了下去，“既然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为何下午有人替你的时候，你却不松手。”

　　“不是我不松手，是...”我是个人英雄主义外加虚伪主义泛滥行不？

　　“是什么？”他追问了一句。

　　我摸摸鼻子，干笑了两声，忙转移话题，“那个什么，什么时候可以赐给我点粥啊，我好饿啊。”

　　“对了，说到粥，为什么灾民们说你舀的粥比较好吃？”子默向我问道。

　　我偷笑两声，你没看到灾民们看我的眼神么，看圣女是什么眼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是看美女的眼神，美女舀的粥当然好吃了，真笨。

　　金启冉嘴角几不可见的一弯，他看向子默，“粥都是一样的，怎会分好吃不好吃，只不过她舀的粥比较稠罢了。”

　　子默愣了愣，看向我，我却不高兴了，面子有点挂不住，嘴一撇，“怎么，嫌我浪费粮食了？如果粥里就那么几个饭粒，那灾民能吃饱么？”

　　金启冉却浅笑道,“我有责怪你么，相反你做的很对，你的做法倒是提醒了我。”他转向子默，“传我的口谕，务必保证赈灾粮的充实，如果不够，从军粮中调拨！”

　　“是！”子默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