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拂骄阳》十二幺

6、心有系处 爸妈和男色

　　离家这几年，D省的工作效率，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市政大厅就能提供驾照翻译件，一小时即可出件。还提供了自主体检机，体验相当流畅。甚至预约考试都能在手机上完成，她幸运地选到了第二天一大早的考试时间。
　　中国这两年智能化太快了，也是很多人选择回国的原因之一。

　　回到家，她妈祝素卿女士和阿姨已经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抽油烟机轰隆作响，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明亮的灯光下，哗哗的水流声，锅碗瓢盆的叮当声，是每个在外漂泊的游子最眷恋的画面。

　　夏槿把包扔沙发上，冲进厨房抱住妈妈的腰，“祝女士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难得啊。”
　　祝素卿在水池边洗猪蹄，白了她一眼，手肘捣了捣她，让她别捣乱。
　　阿姨在旁边笑着说：“祝老师听说你要回来，今天一大早就去市场买虾，惦记你爱吃。”

　　夏槿打开锅，果然是油焖大虾，已经熟了，汤汁咕噜冒泡，正在大火收汁的阶段。

　　“你妈这手艺是这个，我来了这么多年，虾壳每次都煎不酥。”阿姨翘起大拇指。
　　夏槿夹了一筷子，塞嘴里，“嘶，好烫！”她捂着嘴，眼泪含在眼睛里，要落不落。
　　“哎呀，死孩子。那么着急干什么！”祝素卿丢下猪蹄，擦了擦手，“三嫂，剩下你来吧。”

　　祝素卿把夏槿拉到沙发上，戴上眼镜，“吐出来，让我看看有没有烫到。”
　　夏槿只是被虾头里的汁溅到了，缓过来就好了。
　　她换了一边继续嚼，抽了张纸吐出虾壳，张开嘴给他妈看，“啊～～～”，灵活地动动舌头示意没事。

　　“怎么还吃呢？饿死鬼投胎的！”祝素卿又生气又好笑，看见只是红了一块，没什么大事，“吃东西不能吃太烫的，说了这么多次都不听！容易口腔癌，食道癌。”
　　“你不会在外面也这副鬼样子吧？”她合理怀疑。

　　“怎么会！我也是要脸的好嘛！”夏槿抗议起来，倒在她肩上，翻来覆去地蹭，“你做得太好吃了，我我做梦都想，以前你忙，很少做。上学没空吃，出国没得吃，回来这锅我承包了！”

　　祝素卿也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刚去M国的时候，她爸出车祸，半年没醒，家里一团糟。好容易熬过这段，她自己争气，进了顶尖研究所，忙的分身乏术。国外春节也不放假，每次回来都是来去匆匆。

　　祝素卿感慨万千，“那这次回来，多呆几天。”
　　夏槿愣了下，想起今早送她上高铁的男人，应了声：“那我在家呆一周，陪陪你们。”

　　“才呆一周？”他爸夏守正下班回来了，放下钥匙，“不是说十一月底才入职吗？这段时间就在家玩玩，过一个月再去也不迟。”

　　夏槿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谁能想到中间多了个男人啊。

　　和祝素卿常年保养不同，夏守正多了岁月留下的痕迹，额头、眼角明显看得出来有纹路了。
　　夏槿明显感受到父母老了，她心虚地咬了下唇，解释：“别人说国内开车比M国难，我约了教练提前练练手嘛。”
　　“而且，后面还要去看车，拍车牌。很麻烦的。”夏槿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一点。

　　“有什么麻烦的，研究所那边有配车的名额吧。”夏守正一点不吃这套，他习惯性地皱起眉，眼神怀疑，“你不会搞了个洋鬼子男朋友，藏在H市不敢带回来吧。”
　　“我跟你说，其他都好说。我跟你你妈是不能接受洋鬼子、跨国恋的。”

　　这都偏到哪里去了。夏槿头摇的都要甩出去了，“怎么可能！”
　　“那就好，你对象的事不要着急，。”夏守正撸起袖子洗手，准备吃饭。

　　“你哥那边战友不少，我看过，都是好小伙。到时候你挑一个。”
　　“还有你妈，这些年教过的学生不少，也能介绍介绍。学音乐的小伙子好啊，以后不会家暴。”
　　“还有我们单位的……”

　　这是在菜市场买肉呢，还挑。
　　夏槿赶忙打断她爸发散的思路，起身去厨房端菜。

　　看得出来，夏槿回来，夏守正很开心。祝素卿特批，让他美滋滋地眯了二两酒。

　　手机震了下，微信发来消息。
　　【路启旻】：「位置」
　　【路启旻】：「图片」
　　【路启旻】：我给你找了世界上最好的陪练。就等你过来了。
　　【路启旻】：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夏槿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她准备晚几天回的决定。
　　她看了看中午和他的聊天记录。
　　【路启旻】：到了吗？一切顺利？
　　【二郎神槿】：到了。
　　【二郎神槿】：核验材料的小姐姐好温柔。

　　过了一会，她又发了。
　　【二郎神槿】：这个是自助体检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体验太棒了。
　　【二郎神槿】：「图片」
　　【路启旻】：H市这个也有了。
　　【路启旻】：约上了吗？
　　那个时候应该在操作App，她直接截图发给了过去。页面上明晃晃显示，考试时间9:00。
　　【二郎神槿】：哈哈哈哈，明天考完试我就回去咯。

　　她只想一头撞死，一秃噜嘴都说了，不然还能用考试时间往后拖一拖，不要这么早约教练。
　　看了眼满面红光的夏守正，匆匆回复。
　　【二郎神槿】：在吃饭，晚点跟你说。

　　H市私人赛车场，路启旻拉了一帮兄弟们在场上溜弯。
　　路启旻靠在车门上，等了半天等了这么条回复，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旁边祝东明不喜欢这运动，就为了听八卦。几圈下来累得跟条狗似的，坚持不懈凑过来看，“什么进度了？”
　　“靠，这姑娘吊着你啊？要么就是对你没意思。”祝东明帮忙分析起来了，“像我女朋友，恨不得天天黏着我，对吧？”
　　他女朋友也配合的窝在怀里，凑上去亲了下他的脸。

　　“那姑娘我见过，应该没那个心计吊着你。”龚上行今天也来了，能被人三言两语骗走六千块钱的人，干不出来这行当。
　　“那就是对你没意思。”祝东明幸灾乐祸。
　　路启旻嗤之以鼻，勾住他的头，把他塞进副驾驶，“走，练练！”

　　跑了一节，祝东明从车上滚下来，直犯恶心，“往死里整我啊。”

　　龚上行丢了瓶水过去，自己也喝了一口，“该说不说啊，你能这么鞍前马后，我是没想到的。拿赛车场地给她练车，是不是大材小用了。”又回忆了下夏槿的身材样貌，“不过人一个海龟博士，配你也不算辱没。”

　　龚上行比他们大几岁，又在政法体系工作，这群人心里一直把他敬为大哥，路启旻也不例外。

　　他拧开水，喝了口说：“我先在场地上练，有感觉就出去跑两圈。这边人少，风景也好，开起来舒服。”
　　龚上行已经穿衣服了，路启旻留他，“不再玩玩？”
　　“不了，队里还有事。以为你为情所困，过来看看。没想到，你是来挑场地的。合着，我们都是工具人。”他从车窗里探出头，“不过当哥哥劝你一句啊，有事直接沟通。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哪怕拒绝你，也能早点止损。”

　　路启旻摩挲着方向盘半晌，给夏槿去了视频。

　　夏槿刚刚吃完饭，正陪着爸妈看电视。她看了眼消息显示，蹑手蹑脚起身进房间。他妈瞥了一眼没说什么，他爸浑然不觉。
　　夏槿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镜头里除了路启旻，身边还有其他人。
　　他调整成后置摄像头，转了一圈，“等你回来，我们就在这里练车，你看满不满意。”

　　镜头里夏槿穿着奶油色短袖长裤，未施粉黛，小脸透亮，刘海撩了上去，小鸟发箍随着走动，弹簧上下扑腾，毫不畏惧前置镜头。
　　她走到书桌前，把手机靠墙架着，背后是书橱，放满了上学时的书和奖状、奖杯。

　　路启旻沉默地看着她，夏槿把脚抬到椅子上，双手抱膝，眼里闪过挣扎和取舍，终于开口道：“如果，我告诉你，我大概会晚几天去H市，你会生气吗？”

　　镜头花了一下，路启旻转过镜头，皱起眉：“是遇到什么事吗？”他努力维持温和的形象，不想逼得太紧。
　　“没有，就是今天回家我发现，他们……嗯，我三年没回家了，想在家陪陪他们。”想到爸妈今天开心得像个孩子，夏槿心头触动。
　　“租这个场地很麻烦吧，要不你先退掉。”

　　“没事，这是朋友的私人场地。”
　　路启旻肉眼可见的变得颓丧，头发丝都耷拉下来了，好像啸天找不到最喜欢的球那样失落。

　　“我跟你保证，我这周末就回来了。再爽约，我……”夏槿想不到承诺什么，他什么都不缺。
　　“那这次呢？”路启旻控诉地看着她，“这次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
　　“没想好，先记着。”路启旻得了点甜头，“要不周末我去D省接你？”

　　？？？？？？
　　这哥们怎么想的？单程八百公里，岳飞都没他能折腾。
　　“不用啦，高铁比开车方便多了，你来回多累啊。”夏槿受到了惊吓。

　　客厅传来动静，“不说了，我爸妈来了。”夏槿连忙挂断了通话，倒扣手机，。

　　祝素卿端了盘切好的西瓜进来了。
　　“妈？”夏槿握着手机，尽量镇定地看过去。
　　“没事，我就是给你送点水果。”
　　“可是这是刚刚饭桌上没吃完，剩下的。”
　　“哦，是吗？”祝素卿被戳穿，毫不羞愧，叉了块西瓜扔嘴里。

　　这边，祝东明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一副被酸倒了牙的模样，“什么纯情小处男的作派。”
　　“你懂个屁！”
　　“走吧，吃饭！”路启旻一副被顺毛的样子，“地址你定，我请。”

　　“不是吧，二哥你也太好哄了吧。”其他人纷纷起哄，“等拉上小手，是不是要在震旦大楼外墙上请全城的人，看一夜你们的爱情故事啊。”
　　“那就是限制级的了。”

　　*
　　五天转瞬就到，祝素卿一早就来她房间，想要搭把手收拾行李。
　　不过夏槿一向遵循出门极简主义，出门最多一个双肩包搞定，舍友调侃她一个包能装进宇宙。

　　她瘫在沙发上，看祝素卿左摸摸，右摸摸，摸无可摸，忍不住开口，“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祝女士终于等到她搭腔，坐到她身边，开始酝酿感情：“这几天，你陪着爸妈，你也看到，家里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是说，如果啊，真有好小伙，只要在中国，我和你爸是没意见的。”
　　“你千万不要觉得说，挂心家里，就拒绝人家。我们养你十几年，不是图你回报。你自己过得好，爸妈也就安心了。”祝素卿说这着说着，真伤感起来了。

　　“妈，你那天是不是听到什么？”夏槿狐疑。
　　“还那天？你这几天，有空就捧着手机笑，长眼的都看得见。你爸不方便问，我总要跟你说的。”
　　祝素卿絮絮叨叨，“反正，这个度你自己把握，千万不要受其他人影响，该恋爱恋爱，该结婚结婚。”

　　“妈，我不会结婚。”夏槿打断她，一字一顿。
　　“现在的确有一个发展对象，但是我们不会结婚。”她看着祝素卿目瞪口呆的表情，索性说开了。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那个人渣？还是大学的那个？”
　　“你糊涂啊！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呢？”

　　夏槿直起身，正视祝素卿的眼睛，：“不是惩罚，我只是觉得没办法去接受婚姻。现在的环境，结婚以后必定要生孩子。太辛苦了，我没办法保证我会对未来的伴侣不厌倦，包容他可能存在的坏毛病，和他带来的所有风险。我也没办法对孩子产生喜欢，更何谈对孩子负责。”
　　“以目前的状况，我不赌不欠债，不做任何违法犯纪的事情，完全能保证以后不会差，甚至能过得很好。”
　　“我知道妈，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是如果你对我的婚姻还抱期待，不如现在就断掉。”
　　“我会坚持我的想法，直至你接受。”

　　“那……你那个微信上的小伙子呢？”
　　“我会在一个适合的机会和他沟通，如果他不能接受，我可以继续找下一个志同道合的人。”
　　“你这不是骗人吗？”祝素卿急道，手心冒汗，“这不就是不负责吗？”
　　夏槿坦然：“万一他也是想玩玩呢？”

　　祝素卿愣住，彷佛有点不认识眼前人。
　　夏槿起身抱抱她，“不早了，等会送我去车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