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对质 ...
-
“我可以解释，汤姆，不过拿魔杖威胁别人是个很不好的举动。”应对这幅场景比国王演讲还令人窒息，拉米安能沉着且逻辑通顺地说完这句话：要么是心理素质可见一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要么是脑子已经卡了，说什么话全靠声带和嘴皮子决定。
汤姆不能确定对方属于哪一种。
蒙着眼睛就是这一点不好，眼睛能表达的、能流露的情绪实在太多，被蒙上就等于失去了一扇与外界交互的窗。而嘴巴、眉毛、鼻子这些用于表达情绪的其他五官远没有眼睛富于变化又充满人性，它们往往是更偏于刻板的、相较简单的，只从这些简单的视窗要看透一个复杂狡猾人是几乎不可能的。但汤姆现在根本不在意答案，他用圆滑的魔杖尖在拉米安后颈上点了两下，语气不善道：“你有时间慢慢解释，先把蛇怪放了。”
“不可能，你不知道它……”蛇怪会帮助你杀死第一个人，制造第一个魂器。拉米安想到这里卡壳了一下，犹豫地把后半句砍掉换了个模棱两可的说辞上去:“它会影响你。”
“我不知道？”汤姆哼笑一声，轻飘飘的气息从他唇中吹出来落到拉米安的发顶上，饱含着浓稠的恶意和仅存于字里行间的的委屈，“我当然不知道了，我和你不一样，你什么都知道。”他一边说着，一边信手挑掉拉米安手里的鹦鹉螺酒杯。
酒杯“啪嗒”两声落地，拉米安后背已经渗出了一些冷汗，他慌忙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汤姆，我是想帮你！”
“你是为了什么帮我？我从来没有明白过，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不求回报地帮我，为什么？你图什么？但现在我好像有一点理解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斯莱特林的后裔？我想应该在我告诉你之前，更早之前，实话告诉我。”汤姆的声音很平静，仿佛随口聊到伦敦常年阴沉的天气那样稀松平常。拉米安一听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先前积压的微不足道的小问题实在太多了，那些细小的怀疑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斤羽毛也能跟一斤石头比重。
对方接下来会说什么也都很好猜，最重要的是汤姆要求他不能对这个问题撒谎。这是一个摆在明面上，又叫人不得不乖乖跳下去的陷阱，他早该明白，这小子从小就会耍这种手段了。拉米安轻轻换了一口气，实话实说:“从……知道你名字的时候。”
汤姆的气息都停顿了，他似乎也没想到有这么早:“你是为了这个才对我好吗？那你知道未来的我是什么人，你现在做这些是为了未来那个我吗？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利益吗？”他意味不明地笑起来，笑得忍不住微微弯下身子，魔杖偏移了几公分，接触面中只有空气里无形的盐腥味。
换个人都觉得这人快要疯了，但是拉米安看不见，没有了紫衫木魔杖的威胁，他收回手快速起身举着魔杖面向汤姆，心里直打鼓:“当然不是这样，我不是为了那些东西，钱、权、名利，要什么我不能自己来？你以为我一定要靠你吗，你有多优秀我怎么都比不过你！”他越说越觉得委屈，越委屈思维里属于理性的警报就拉得越响，“汤姆……我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我相信过你很多次了，我也告诉过你不要来探究这个秘密，可是你根本就没有听过我的话。蛇怪是斯莱特林留给他后代的所有物，你杀死它，跟砸烂我的相机有什么区别？拉米安，你不觉得你太自我为中心了吗？或者说你太想掌控我了，让我完完全全按照你所设想的未来进行？”汤姆的气愤满溢到话语表层，语言露骨又刺耳，宛如刻入骨髓的钢钉。他说完才后知后觉自己这话说重了，眉头紧蹙，眼底里露出一点纠结的后悔。
拉米安把发带从眼睛上扯下来，报复性地随手往地上一抛。他长久的沉默了，嘴唇抿得发白，双眼直勾勾的对上汤姆黑洞一般的眼睛，所有的光都泯灭其中。拉米安的动摇不超过两分钟，因为扪心自问也不放心把蛇怪交给汤姆自己处理，何况对方根本不知道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他抱着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摆出一张冷脸，就好像在谈论一个陌生人那样漠不关心地说:“对，你说的对，我就是跟丹尼斯一样平凡、普通、势利还傲慢，我就是想让你变成我想的样子，过我设计的生活。要我道歉吗？汤姆，我发誓我在对待你的时候是完全真诚，但你不可能每一次都让我妥协。”
他顿了一下，咬了咬牙，大概是因为少有说过这样尖锐的话，连指责的气势都略矮一筹，但还是冷硬而不留情面:“你跟我报有的心理不是一样的吗？因为我做的和你期许的不一样所以才这么生气。”
汤姆愣了一下，太久太久没有见过拉米安对自己露出这幅表情了，他都快要忘记原来对方骨子里是这样一个人:刻薄、冷漠、封闭，像一个被轻软疏松的白雪覆盖的冰窟窿，扫开表面一层可爱的雪，下面的冰依旧坚硬。
“装模作样，谁都和你有共同点，谁都能分享你的同理心……你用来唬拉文克劳书呆子的那一套我都烂熟于心。”汤姆握紧了拿魔杖的手，指甲刮进肉里，顿痛感已经转为某种酸楚，细细密密地从手心传进身体里，“你在拉文克劳做的一切，为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吗？分院帽吧你分去拉文克劳我看是它老年痴呆了，明明斯莱特林更适合你，我从没有发现原来你在不动声色地争权夺势上这么天赋异禀……为什么不顺应我呢？我能让你更轻松地获得这些。”
“我不是为了那些东西！我是……”拉米安说不出口，也没有说出真相的胆量。他心里又急又气，委屈压在舌尖都快要关不住了，嘴唇扇阖几次，声带仿佛石沉大海一样给不出声音。他睫毛轻微地抖动几次，最后敛下来，遮住眼里翻涌的晦色。
一切归于沉默。拉米安嗫嚅了好一会，最终就像默认一样什么都没说。汤姆看他眼眶都气得猩红了，他意识道拉米安吞下的一定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你是为了什么？”
他问得很直白，但他大概没想过，答案比问题还要赤裸，赤条条地让真正的当事人羞愧难堪。来自心上人无意识的羞辱冻得拉米安血液都冰凉下来，满溢的感情瞬间决堤，把冰川冲得四分五裂，狠狠地拍起惊涛骇浪：“我凭什么告诉你……？汤姆·里德尔是个众所周知的天才、好学生，在斯莱特林是完美的领导者，何必在意我的想法？我又不是天才，反正不管我怎样努力你都能很轻松做到了，对你示好的人恒河沙数也不缺我一个，我对你已经没有可利用的价值了！我的示好在你看来也该是多么渺小多么不合理不值得你去关注不值得你牺牲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间仔细看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鼻尖几乎要和汤姆圆润的鼻尖贴在一起，激动地掐住黑发男孩的手腕，用力捏着。汤姆英俊的脸上露出不明显的惊讶和怔愣，扬起的眉尾和漆黑的眼睛里都传递着明晃晃的不解。拉米安终于发现以前对汤姆示弱的策略简直失败透顶，对方不会同情任何人，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保护欲。
他的视线在友人近在咫尺的鼻尖上一扫而过，克制地哑着嗓子继续说:“我们打个赌，你赢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至于蛇怪……”拉米安撇了一眼地上，魔杖一抖，汤姆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四分五裂的咒语已经在他嘴巴一张一阖间完成了。汤姆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看起来就十分名贵的鹦鹉螺连里面的白盐碎了一地……
拉米安只是默不作声地收回魔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是毁掉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那双平古无波地眼睛始终盯着汤姆:“在此之前，谁也动不了它。”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对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