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窄门 你有没有自 ...
-
拉米安睁开眼，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里。他觉得右脸挨着皮座椅的地方有些粘腻，大概是睡梦中热得出了点汗，把座椅浸湿了。今年的鬼天气热得出奇，纵使拉米安是个怕冷不怕热的主，这时也恨不得代替后羿把最后一个太阳射下来。
汤姆本来撑着头在看窗外的灯火。离天黑还有好一会儿，但群青色已经从远边的模糊不清的灰色小山上织过来了，列车沿路的建筑开始零零散散地亮起光。他在这时从玻璃反射中瞥见拉米安动了动，于是转头回来问他:“睡饱了？晚上还睡吗？”
“也许晚上就睡不着了，我会尽量不吵你的。”拉米安有点后悔睡了这么久，现在他时差乱得有点昏头，一瞬间还想算一下自己过得到底是那个时区的时间。所幸他忍住了，脑子太吵会容易影响他的注意力，他注意到汤姆手边搭着一本合上的书，书签还夹在靠近封底的书页中，显然这位读者没有把它一口气看完。
拉米安认得那本书，安德烈·纪德写的《窄门》，大概是汤姆闲着无聊从他包里拿的。他一般不太对拉米安行一些没必要的礼貌，只要他知道对方一定会同意就行了，拉米安也一直纵容他。
“离到站还有一点时间，这本书也并不厚，为什么不把它读完呢？”
汤姆闻言把书拎起来，对着封面和封底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看，语气凉凉，有些不满地说:“我不能理解书中的角色，因此我不愿再看下去了。爱情小说里尽是些无病呻吟的女人和莽撞的男人，他们生活优渥，从未为温饱问题发过愁，才有这样的时间和心思去多愁善感。”
“我不喜欢。”汤姆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可是你已经看了这么多了，难道一点感触也没有吗？”拉米安对小说的内容不置一词，他什么书都看，觉得什么书都有其意义，因此不爱评价书中的故事和人物好坏。总得来说，拉米安对待一切文学作品要比汤姆宽容得多，汤姆眼光很是挑剔，一般不爱看这种爱情小说。
“有什么？”汤姆嗤笑一声，“我一定会进窄门。”
“对于这点，我毫不怀疑。”拉米安不意外地应和道。
他们到达伦敦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伍氏孤儿院所在的这片街区没有路灯，所幸沿路的商店都还开着门。夏夜里的晚风和暖色灯光一起轻吻过男孩们的脸颊，拉米安脸上洋溢出惬意的笑，他走在靠近马路的一边，装做有些看不清路地往灯光下挤，两人的肩膀和手臂都紧紧挨着，只要他们想，现在就能握住对方的手。
这样就够了，拉米安静默地低头注意脚下的路。直到前边远远的亮起一盏灯，科尔夫人瘦削苍白的面孔比沾满黑灰油污、洗得发黄发皱的围裙在微弱的灯光中更显眼。她两鬓已经染了白色，手上提了一盏有些年头的老式煤油灯，照得她满脸横沟纵壑都光影分明，一年不见就仿佛老了好几岁。她见到两个男孩，还有些不敢认。拉米安扎起头发的样子和他之前乱糟糟地披散着头发相比大差不差，就是人一下子从一个随从可见的贫穷人家男孩变得像一个北欧富人家里的翩翩公子。汤姆则像一个政府部门的精英人士，绅士又英俊，科尔夫人简直要认不出他了，哪里还有回忆中那个阴郁的坏孩子的模样。
有一刻科尔夫人觉得他们不再像是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了，但汤姆轻车熟路走进庭院的样子又丝毫没变。
汤姆理所当然地带着拉米安挤到餐桌前，和认识的不认识的孩子们坐在一起等待干涩又难以入口的晚餐。霍格沃兹的生活让他不再满足于这些清汤寡水，但拉米安从未说过什么，汤姆在这方面跟他的朋友作起了比较，他也从来不会在拉米安面前表现出对孤儿院的食物和环境的排斥。而越来越多的生面孔让他感到陌生的同时也撬开了他心里隐蔽的兴奋，他跟孤儿院的联系就好像随着这些孩子们更替变得更少了，这个可耻的名词迟早会远离他——伍氏孤儿院是他的家？不！霍格沃兹才是他的家！
拉米安没有汤姆那样敏感的小心思，他认真环视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找还算熟悉的艾米说话：“丹尼斯和比利怎么不在？”
为了不让孩子们在半夜饿醒，孤儿院里向来很迟才吃晚饭，下午玩累了、饿了的孩子们通常都会提前聚集在餐桌上等待，这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是除了饭点外人最齐的时候。
艾米惊讶地捂住嘴：“你忘啦？他们到服兵役的年龄啦！”
不管生活如何，战争依旧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
晚上回到房间，拉米安才想起来他和汤姆睡同一间房。也许是大脑下意识的回避，总之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汤姆已经打开房门催促他进去了。
问题很大，小时候觉得还算宽敞的房间现在看来无比拥挤，两张床看起来是分开了，其实中间只留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再加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还有窗台上一溜的落地生根，整个空间都挤得慌，洗完澡后汤姆身上的水汽在一片带有不太明显的灰尘味的房间里四溢，挤得拉米安胸腔都难受。
偏偏汤姆还要让他更难受一点。他整个人压过来，摁着拉米安的一边肩膀把人往床上按，给他盖上被子，命令般地说道：“睡觉，拉米安，不管怎么样都得给我睡着了，明天早上诵经地时候起不来我可不会给你留早餐。”他没有露出在学校时那种虚假的笑意，被笑脸掩盖的气质像迫近的危险一样令人瑟缩，又充满迷人的魅力。也许汤姆自己没发现这种他们从小习惯的举动现在有没有什么不一样，是否掺杂了多少暧昧的气息，但拉米安还没有昏了头。
拉米安拉开汤姆的手，面无表情地裹上被子卷了卷，把头埋在拱成一团的被子上不看他，闷声说：“我尽量睡着，晚安。”
“晚安。”他听见汤姆好似轻笑了一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马上便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怀表微不可闻的嘀嗒声。还有……该死的，拉米安真的很想骂人，谁知道这么寂静的环境中自己的心跳能这么吵。他羞愤地蜷起身体，把自己缩进被窝里，手指和脚趾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无理取闹一样地抠着自己的手臂和床单。
过了一会儿闷得额头上冒汗了，拉米安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感受微凉的空气。
他抿抿唇，注意听汤姆的呼吸声，凭经验知道对方已经睡着了。一路上舟车劳顿，汤姆要是感到疲累也很正常。
还好睡着了，自己现在肯定已经闷得满脸通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