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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有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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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湖水太冷,拉米安浑浑噩噩地感受到身下有什么水草一样东西托住他,有谁拽着他的衣领往一个方向带。水里的失重感让他分不清上下左右了,但是挨着他皮肤的那只手是暖和的,太温暖了,以至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救了要死了。
人在寒冷到极点的时候大脑会错觉地传达出相反的信号,所以冻死的人最后会产生温暖的幻觉。这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的结局,也是生命中的最后一丝温情。
你甘心吗?
拉米安用尽力气抬手拽住那唯一的热源,哪怕只是一场幻觉。
他不甘心。走马灯还没闪呢,他算好了马形水怪会救人……
眼皮下的黑暗渐渐变成橙红的暖色,拉米安好像看到了血液流动的脉络。那团热源缠上他的身体,度过漫长十几秒中就像度过了几个世纪,他任人摆布地被推着拉着突破一层膜样的东西,耳边巨大的轰隆声消失了,拉米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水面。随着氧气的重新灌入,他喉头又痒又疼,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咳嗽起来。
这一下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嗓子眼咳出了,咳得口腔里边一股锈味吐不出来咽不下去。旁边的人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手掌滚烫、动作轻柔。拉米安这才发觉自己一直被这个人抱着,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疼痛和方才的窒息感都让他的大脑昏沉,但他在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瞥一眼那人侧脸的棱角,不需要思考就能知道那是谁——
“汤姆……”拉米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吟的叫唤。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卡壳的思维勉勉强强重新转动了一下才从乱七八糟的地方拎出来一个词:吊桥效应?
加载了一会,拉米安才稍微清醒过来,在心底嘲笑自己:别他妈放狗屁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不是吗。
汤姆眉头紧蹙,把人楼紧了往岸上游,听到拉米安猫儿叫一般的声音就把对方湿哒哒的头发全部捋上去,对上他没有焦距的眼睛。汤姆本来想骂他一句长本事了,可拉米安现在跟一只落水的小奶猫一样乖乖软软又楚楚可怜,把他刚要说出口的话堵回肚子里,闭嘴把人拖上岸。
迪克特那几个被拉米安的举动吓坏的男生早在事情败露地时候四散而逃。汤姆被拉米安手脚并用缠地动弹不得,凶巴巴地说了两句“放手”无果,只能用魔杖发射了向教授求救的符文。做完这一切他才空出手来把拉米安埋在他胸口的脸捧起来,咬着牙恶狠狠地教训他:“你不会游泳还往水里跳!”
拉米安脸上还挂着水痕,不知道是湖水还是他哭出来的泪水。他艰难地半睁开眼睛,抱着汤姆的背哽咽:“对不起汤姆……对不起……”
“别道歉,你要是难受就把眼睛闭上。”汤姆对俩人各施了一个烘干咒,拿他干燥的衣袖把拉米安脸上的水渍擦干。他就任由拉米安抱着,拉米安一遍一遍叫唤着他的名字,仿佛这个短促的音节能给予他莫大的安慰。渐渐地他喊累了,低着头埋进对方的手掌间,露出来一截白嫩的后颈,小心翼翼地呼出一点温热的气息。
拉米安故意的在示弱,这是他在意识到扎根在他心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办法。他要让汤姆放下对他的所有戒心。
他在汤姆的气息环绕间沉沉地睡过去,只剩下隐秘的念头在身体里天昏地暗地滋长。
这件事在汤姆的引导下顺理成章地被闹大了。前有魁地奇球场的混乱,后有学生被害入水,教授们马不停蹄地把决斗俱乐部建设起来,唯恐再发生更严重的事件。
拉米安躺在霍格沃兹医疗翼睡了整整一天,把下午拉文克劳对赫奇帕奇的比赛错过了。不过一些人也无心再关心比赛,叶赫克罗和汤姆坐在拉米安病床旁边用眼神打了三个小时的架,李怀仁和格兰芬多的奥莱娜才好不容易把愤怒的罗莎劝回来,一切都等拉米安醒来再做定夺。谁知道拉米安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留下来陪床的只有滥用院长的汤姆,大早上一睁眼就模模糊糊看到汤姆认真看书的半张脸,圆润的鼻尖上盖着分明的光影,拉米安的心狠狠跳了一下,竟一时忘了出声。
汤姆感受到拉米安的视线,放下手中的《古代尼如文演变考据》垂下眼睛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眼睛还看不清。”拉米安摇摇头,慢慢地从嗓子里抠出一点声音。
汤姆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便起身给他倒水,拉米安敢发誓对方绝对皱了眉头。这两天汤姆皱眉的次数实在有些多,可见在战争的辐射下斯莱特林学院这边落在他身上的压力也不小,他还要抽出时间来关心一下他难得放在心上的好友。
拉米安心虚了一下,乖乖地喝完了一杯水。他喝水的时候汤姆就看着他,黝黑的眼睛在他眼尾描摹了一圈最后落进对方迷蒙的浅绿色眼睛。汤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然后又轻又缓地说:“对不起。”
“咳,什么?”拉米安呛了一下,不明所以地问。
“没什么。”汤姆移开目光。距离拉米安上一次掉眼泪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他印象中只剩下对方身上留了好几天的红痕和那天晚上在尘土味道的地下室里,他问拉米安疼不疼,拉米安哭着说疼死了,撒娇一般地要他保护。
汤姆自认不同于那些虚伪的政客一样出尔反尔,历史的重演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无力的愧疚。这让他觉得愤怒,因为无论过去多少时间他都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拉米安看得出汤姆心情不好,他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向这两天来的变化。
医疗翼的负责人罗兰夫人给拉米安重新看过眼睛后给他配了一副暂时使用的眼镜。得知学生无碍后迪佩特校长和几位院长也纷纷前来看望,斯拉格霍恩教授一边叹息拉米安的不幸遭遇,一边夸赞汤姆做得好,言辞恳切神情真挚,叶赫克罗来时刚好在一旁听了只是在心里冷笑。坎贝尔教授怜惜地看着他的乖学生,和邓布利多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清了清喉咙故作严肃地说:“很抱歉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美第奇先生,不过我们还需要却认一件事。”
迪佩特校长问道:“据汤姆·里德尔先生证言,是迪克特三人故意将你推下水的是吗?”
汤姆显然没想到有这一遭,他愣了一下,抬头直直地望向病床上的拉米安。
在几个人的注视下,拉米安抬起眼睛,缓慢但又肯定的点了一下头。
邓布利多的脸色马上变得难看起来:“谢谢你的回答,我们需要详细讨论一下这件事的后续处理方法,好好休息。里德尔先生,请你来配合我们了解一下细节。”
汤姆点点头,和拉米安对视一眼。还没等拉米安看清对方眼里有什么,他便转头,跟几位教授一块出去了。叶赫克罗跟他擦肩而过,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毫不在意地越过他向拉米安走过来:“他还算干了件人事。”
“汤姆人很好,”拉米安看着叶赫克罗拎了一袋红透的苹果进来,“你别一直对他有偏见。”
叶赫克罗不以为然,径直坐过来抢了汤姆刚才坐过的位置给他削苹果:“你还有心思关心他?罗莎姐都快气疯了,那几个推你下水的人就算不退学也不会好受了。”
“其实不是他们推我下去,”四下无人,拉米安干脆用中文说,“我自己跳下去的。”
“那刚才?你说谎?”叶赫克罗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纯良的好友在这种大事上说谎。
“对。”拉米安真切地笑起来。
“笑屁!你有病啊,你不就是为了给里德尔圆谎吗?”
“笑我有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