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无能为力 美第奇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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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一直知道，拉米安眼中的世界和他不太一样。
“你看那个在踏板上卖烤饼的女孩，”拉米安指给他看，“她的裙子已经洗得发白了，她们家也许不太好过。但是她的头发很柔顺很有光泽，她对每一个人微笑，尤其对年轻的男孩。因为她已经到了订婚的年龄，她渴望一段浪漫的邂逅，她把头发当做资本。”
“船边上那个跟儿子告别的女人，他们家并不宽裕，她的儿子很有出息。她舍不得她的孩子远去，但他的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更广阔的天地。”
“听起来就好像你认识、了解他们一样，但他们只是无数个匆忙的路人中的一位，”海风呼啸中，汤姆眉头蹙起，眯着眼睛看他的友人，“你怎么能理解他们？”
“用我的眼睛看，”拉米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眸，那里面充满了火热的好奇和死水一般平淡的感情，“用我的大脑思考，就像我阅读一本书，我也阅读一个人——人的外表是一本推理小说，通过蛛丝马迹，能寻得一个人的内在。他的衣着、他手掌上的裂纹、他眼角的纹路，那就是文字，记载着这个人的生平。”
“当然，我也阅读你，比任何人都要深刻，比任何人都要清晰。”
“你总是会在意一些细微的东西……”汤姆的眉头松开，“阿布拉克萨斯在上课快迟到前多等了你一会儿，你就觉得他是个好人。那我呢？我每天早上给你留早餐。”
“那你是超级无敌大好人？”拉米安眨眨眼，张口就来。汤姆好像不满意这个敷衍的答案，做势就要捏他的脸，拉米安急忙把自己的脸给护好了，汤姆就揉他的头发。拉米安的头发一下就变得乱糟糟的，像早上刚起床的样子，于是他也不甘示弱的去够汤姆头顶，让黑色的卷发缠住他的手指，“咯咯咯”地笑出声。
拉米安给泊船的主人付了一点钱，他们在船舱里睡了一晚。汤姆聊到罗莎会不会像白天的人们一样乘船去美国，与她的华裔茶叶商父亲和女巫母亲团聚。拉米安揉着眼睛告诉他巫师们还有门钥匙这种远距离的交通工具，汤姆感兴趣地想接着问，拉米安就已经闭上眼，呼出绵长而轻缓的鼻息了。
也许是不熟悉环境，汤姆睡得很迟，起得也早。早上醒来的时候拉米安还在梦中与周公缠斗，汤姆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怀表，独自走到甲板上等太阳升起。
海面披上温柔的金纱，波涛涌起来了，远处的岛屿都变得雾蒙蒙，窄道上响起嘈杂的人声。汤姆看着、听着这一切，静静伫立着，像隔着遥远的距离看预言家日报上会动的照片。有一刻他理解了拉米安，在他想象中的无数个未来中，有些东西变得不重要了，变得可有可无。
汤姆把拉米安叫醒，沿着窄道散了一会步，再一起乘坐巴士离开。
这个暑假过得实在与往常不一样。没有安娜和艾玛，科尔夫人也一直没有给过他们好脸色。丹尼斯和艾米反而靠得离他们近了，丹尼斯好几次对着拉米安欲言又止，却在汤姆望过来时匆匆离开。拉米安很清楚这中个原因，这也是为什么艾米没有落得安娜那样的下场——杂货店老板的儿子看上了艾米，要与她订婚。
“杂货店的小子给孤儿院送来了一台电视，就放在科尔夫人的办公室，他是铁了心的想娶艾米·本森，只等着她到可以生育的年龄。”汤姆嗤笑一声，“丹尼斯可有多伤心啊。”
“他希望我们能帮他，这是因为你的强权在他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但他不应该指望我们。”拉米安说得很直白，冷漠无情地拨开了现实，“说到底，我们能给他什么？”
“扣扣扣。”
门被敲响，拉米安有些无奈地说:“说曹操曹操到。”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丹尼斯。丹尼斯见了拉米安绿色的眸子顿时紧张起来，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看见坐在床上神色冰冷的汤姆更是直冒冷汗:“美第奇……里，里德尔——”
他直接跪了下来，哽咽着拽住拉米安的手，低声哀求道:“求求你们！帮帮我！帮帮艾米！杂货店的那个混蛋，他怎么敢用金钱羞辱一个小女孩！他是一个流氓，艾米怎么能嫁给一个流氓！”
拉米安看向汤姆，汤姆冷声说:“我们不能帮你。”
丹尼斯颤了一下，又把期望的目光投向拉米安。拉米安叹了一口气，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对不起，我们无能为力。”在没有掌握绝对的实力和足够的权财前，他们尚且泥菩萨过河，即使再爱心泛滥也爱莫能助。
“你，你……”丹尼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拉米安，他颤抖得更厉害了，伸手抹了两把脸，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去，模样比来时更狼狈。
今年夏天去海边，杂货店老板的儿子也跟着去了，他开自己的轿车载艾米，艾米穿着他给买的新裙子拘谨地坐在他边上。丹尼斯只能在大巴车上干瞪眼。汤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跟拉米安咬耳朵:“艾米嫁过去未必不是好事，至少她嫁给了一个有钱人，什么都不用发愁，这还不够她去爱他吗？”
拉米安神色复杂地瞥了他一眼:“那不是爱，汤姆，那只是为了物质出卖自己。”
“那什么是爱？你告诉我。”
“爱是……”拉米安整理了一下说辞，“两个人互相喜欢，一个人的喜欢只能是喜欢，那不是爱。一个年轻人的告白，谨慎点，他会说:‘我喜欢你。’，但家人之间却可以随意地说:‘妈妈爱你。’而不是‘妈妈喜欢你。’”
“可是我也很喜欢你，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汤姆说。
“那不一样，”拉米安摇摇头，“我们之间是朋友的‘喜欢’，和恋人之间的喜欢不一样，那可能是会超越朋友的，带有欲望的‘喜欢’，如果你将来喜欢上某个人，你就会明白的。”
“我才不想喜欢上谁，那会成为我的阿喀琉斯之踵。”汤姆轻佻地扬起眉。
“是啊，但是……”车一开起来，拉米安就犯困，“爱是软肋，亦是……盔甲。”他一歪头，倒在汤姆身上睡着了。
汤姆把拉米安扶好，嗫嚅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那是七八月份最热的时候，人们都受不了蒸笼似的天气，纷纷涌向沙滩和海洋。汤姆会一个人游到远离人群的海面，他从水里探出头来，刚好能看到沙滩上躲在建筑屋檐下看书的拉米安。拉米安不会游泳，也不乐意学，他甚至连泳衣都没换，穿着普通的短袖衣裤待在岸上，只在傍晚没人时过来趟一趟水，带汤姆去买廉价的冰淇淋。
汤姆的皮肤好像天生就缺少黑色素，又或者他把黑色素全都留给了头发和眼睛。太阳对他过分苍白的肤色毫无办法，只能看他怎么白花花地来，又白花花地走。
杂货店的小流氓时不时就去骚扰艾米，丹尼斯几次差点跟他打起来，因此挨了科尔夫人不少教训。拉米安有时候看见了就会去帮艾米解围，但更多的他就做不了了。
“东方有句话叫:‘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有太多事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可以达成的。”拉米安把这句话说给丹尼斯听。汤姆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即使他嗤之以鼻，也无可否认。
在无尽的希望与绝望中，这个夏天就匆匆流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无能为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