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AugustEL

3、第三章 前往伦敦

　　Joyce从未如此希望时间慢一点度过，那天下午他去山坡上摘了花，捧着一大把洋甘菊跑回院子里只为它们能配得上母亲摆在餐桌上的花瓶。他抽了其中几枝，选了光滑的植物根茎为Linna编制花环，随后把它戴给他的盛夏仙子。Linna也格外珍惜这三天的时光，她近乎省略了所有不算重要的农活，抽出更多时间来陪伴Joyce，陪他去看他所喜爱的景色，如Joyce幼时那般为他念诵起睡前故事，她会让Joyce枕在她的腿上，轻轻柔柔地哼唱起那首唱过无数遍的摇篮曲，只为Joyce能放松的合上眼。
　　Joyce也从几日的生活中发觉这不是任何单纯的幻觉或是梦境，它太过真实，像是完完全全的亲身经历，如同书籍里的神迹一般，他好像回到了过去，难道是上帝垂怜他的苦难而给予的恩赐吗？给他一个重来的机会，而不是抱着悔恨和遗憾痛苦的死去？可他从未虔诚祈祷过，上帝也愿意为愚昧的他施展奇迹吗？
　　三天里Joyce的忧虑都被Linna看在眼里，偶尔她觉得自己的孩子好像有些许改变，像是从未展现过的绘画天赋和平稳沉寂到不似孩童的性格，也许这只是她没能发现，或是那场意外带给他的？她只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安无恙，开心快乐的生活，如果那些忧愁的表情不常出现在Joyce梦醒或无意间就好了。
　　Linna替Joyce收拾好了行礼，她坚持要自己动手，带上了一切她认为Joyce用得上的东西，沉甸甸的包裹险些压垮了Joyce。他好不容易站住脚维持好平衡，就又被一袋子的面包压住直接狼狈摔倒，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的东西让Joyce感到有点无奈，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沉甸甸的母爱。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吧妈妈，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不需要连毛毯也带在身上，它有点太重了。”Joyce扯着嘴角婉拒了Linna再往他怀里塞的毛毯，随即带起轻了一半的包裹走出家门，门外停着画师雇佣的马车，那是来接他们前往车站的。
　　“你要记得只要你想就可以回家，只要你想。” Linna拉住了Joyce的手，颤抖着拿掌心搓热了Joyce有些发凉的指尖，像是这是她能给予自己儿子最好的东西。“当然，我永远都记得这个，我永远都需要你，思念你。”Joyce把另外一只手覆盖在Linna的手上，将一颗纽扣塞进了她的掌心。这是他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距离他心脏最近的一颗，只希望它可以给母亲一丝慰藉，代替远游的孩子陪伴她身旁。
　　马车吱吱呀呀的行驶起来，Joyce朝着家的方向不住探头又挥了挥手，在再也瞧不见熟悉身影的时候才肯把手放下，扭头看向那个即将带自己前往伦敦的画师。在这几天里他有仔细地介绍过自己，Matthew Laurence，是一家画廊里的签约画家，同时也是学院里的客座讲师，他总是喜欢去乡村或是野郊写生，才碰上了他们Kent一家。他在伦敦里有住所，Joyce借住在他那里可以省下一大笔租房的费用，但同时Joyce需要打典他的部分生活。对于陌生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善意了，对于师父与学徒也是足够公平的交易，Linna没拒绝，Joyce也表示同意，但他的思绪其实早早的就飘去了伦敦城内，想着之后该如何认识Antonio。其实这很困难，任谁也不能想到一个乡下小子会和子爵家的儿子成为好友，他又该如何为他们两个的见面安排一个合理的借口？
　　说不定他应该老老实实的待在村庄里，等待两年之后Antonio的到来，而不是自顾自的前去寻找。但他实在是太想念了……想念那张熟悉的面容，想念那双碧蓝色的眼。
　　Joyce的思绪飘了很久，又很专注，Matthew的声音起码持续了二十秒才让他回身。Matthew显得有些哭笑不得，他清楚有天赋的孩子通常有些怪异，但男孩瞥向他的眼神还是让他有点发虚，那一点也不像孩子该有的，冷漠又淡然的眼神，直到那孩子开始听他说话了眼睛里才重新有光，若无其事的眨巴着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会我们需要坐火车，这里离伦敦有些远。你可能会不太适应，但别害怕，有的时候你会觉得它挺酷的，男孩应该都会喜欢吧？” Matthew做着提前解释以防没离开过乡村的孩子被钢铁巨兽吓到，却不想Joyce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只是轻轻点了点脑袋又把话题扭向伦敦。“我在做学徒的空余时间里可以去看看书吗？我有点好奇，听说城镇里都会有图书馆。”“你识字吗？那你的学习过程会少一个步骤了，也许我们的语言学不用从最开始学起。” Matthew表现得很诧异，这个孩子给他的惊喜和违和感不是一点半点，他有一些怀疑的念头却又被Joyce的绘画天赋给冲散了，也许只是他的生活环境比较特殊，听说Kent家已经去世的男人曾经也是识字会画的，似乎是厌倦了城镇生活才来到乡下，拥有了妻儿却不想在前些年出了意外，落马受伤后脏器破裂，没得救了。“当然，其他时间你是自由的，如果需要我可以先带你去。”“没关系，只要你有时间的时候就可以。”
　　话题来得快结束得也快，Joyce又一次把脑袋撇向了外面就好像他对这一切又开始漠不关心，丝毫没有孩子即将探索新世界的好奇与欣喜，Matthew的眉头又一次皱起来了。
　　马车摇摇晃晃赶到火车站已经是黄昏了，太阳压在远处的山丘上藏匿自己的光亮，它周围的天泛着红，这让Joyce想起了临行前母亲的眼眶。
　　他们到的有些早，于是Matthew选择先去买些水来缓解一路颠簸造成的不适感，顺带着给Joyce挑了些糖果。他想这个总能博得孩子的动容或者是笑颜了，他实在不想看一个成天绷着脸的老成小孩，特别是他们以后还要住在同一屋檐下，这对于爱笑又健谈的Matthew来说有点痛苦。
　　当他拿着几颗泛着光泽的彩色糖果递给Joyce时，确实看见了小孩发呆几秒又面露惊喜，打破了沉闷之后男孩嘴角不自觉的笑容居然让人有种莫名的成就感。Matthew觉得自己已经有作为父亲的潜质了，也许，他不该那么早下定论，但让孩子露出笑脸确实让他感到愉悦。“找到你的喜好了。”他边笑边调侃起来，拎起那些大包小裹带着Joyce过流程进入了列车。
　　“我以为你不像个孩子，没想到还是喜欢吃甜食的。” Matthew说着，眼睛灵动的转了转。“城里有甜品店，他们的糕点松软得像是咬在棉花上，甜味留在舌尖没一会就要钻进肚子里，你会喜欢的。”他亲眼看着Joyce的眼睛越来越亮，一些能被称得上是期待或是憧憬的感情藏在里面。
　　Joyce含着那些糖块，甜腻的糖水在他的嘴里融化把舌头都泡软。他确实喜欢甜食，只是他脑袋里想的更多的是他以前常去的甜品店。Antonio会跟他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品尝一份甜品。当Antonio专注时，他垂下来的睫毛会像天使的羽毛般轻轻搔刮Joyce的心尖，让爱意在青年心底里无声无息的萌芽生根。
　　“我想去。”Joyce把脑袋别开，只看向火车窗外的方向，却还是听到了Matthew发出的轻笑，这让他有点羞恼的红了耳尖，像是真的被调侃而恼怒的孩子，鼓起腮帮子表示抗议。
　　也许他真的想去尝尝甜食，也许他也只是想怀念一下那些心脏悸动的瞬间，但既然他稀里糊涂的有了再选择一次的机会，光是怀念好像远远不够。Adams的宅邸也许不是他能靠近的，但那些Antonio偏爱的图书馆和甜食店是他们再次相遇的好开始。
　　或许给Antonio留个好印象……不要是那么糟糕的开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