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ain》AugustEL

2、第二章 与母亲短暂

　　Joyce是被鸡鸣吵醒的，昨天那只好胜的公鸡不知怎么翻到了高处，挺着胸脯高傲地展示起自己越人的嗓音，只是听多了总是有些吵，特别是这声音要催人从暖和的被窝里离开。Joyce不满的嘟囔着从被窝里坐了起来，拿手背抹着眼角擦掉因哈欠溢出的眼泪，睡意还没完全从他脑子里撤离，迷糊间他又跌进床铺里被柔软的被褥接住。嗯……软的？朦胧间Joyce睁眼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还是那间木头建成的房子，还是自己的家，还有昨天那只恼人的公鸡和妈妈——天啊，什么情况？他以为一觉睡醒就该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或是迎接死亡，这场美梦还没结束吗？
　　Joyce换好了衣服又匆匆忙忙地赶下楼，看见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一刻他动作突然慢了下来。这场美梦好像真的没有结束。不然Linna怎么会又端着一碗热乎的汤喊自己去吃饭？
　　他老实又规矩地坐在桌前，仔细聆听母亲的话是否和昨天有所不同，她看起来开心极了，眼底的憔悴也消退了不少，边迈着轻巧的步伐边哼唱起不知从何时就开始流传的民谣。“妈妈，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Linna放下了手里的蔬菜扭头看向Joyce，眼底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她像是只盛开在山坡上的白色洋甘菊，明媚的笑容和含着光亮的绿眸让Joyce一下子想到了盛夏的繁茂。“村子里来了位画家，他说要为我画一幅画，我还从没见过那些拿着笔的人需要我这样的人做模特。”Joyce看着母亲翩翩起舞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他对这件事还是有些印象的，之前的自己闭门不出让母亲操碎了心，那位云游的画师照样为母亲绘了张画，只是那里面充满了冷色调，不数的忧郁与伤悲都透露在画中女人水润的双眸里。但是这次不会了，他想，这一次那画师应该会抓住提前降临于此的盛夏。
　　Linna穿了她最昂贵最漂亮的裙子，Joyce边看边惋惜她没有一件裙撑，城镇里的女人们总喜欢拖着像棉花一样蓬起来的裙子来彰显她们的优雅与高贵，但他转念想了想，母亲与众不同的美才更让他沉溺其中。他无法在任何一位女士的身上再找到那盛夏的感觉，即便她们喷着散发花香的香水或是有珠宝精雕细琢成的美丽装饰。
　　Joyce在画师身后旁观，他为这场绘画选定了背景，那片他爱的山坡，现在开着不胜数的洋甘菊，白色的花朵趁着母亲的绿裙，红色的长发显得Linna像是神话里喜爱藏在花朵里的仙子，她身上属于少女的活力似乎还未消退，俏皮与温柔怎么会如此组合在一个人身上呢。
　　那个画师其实画了很久，中途Linna休息了一会，Joyce就趁着空档凑在了画师身旁。他拽着男人的衣袖以祈求的目光想让自己为这还没完成的画作添上几笔，这其实是十分冒犯的，一个从未接触过绘画的毛头小子寥寥几笔就能毁掉画师一天的努力成果，但男人还是答应了，他心善的要命，也许不亚于Linna，总之他把画笔递到了Joyce手中，虽然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好的结果，却也出声鼓励起小孩。“试试吧，这是你的母亲，你有资格为她的画像添上几笔。”
　　Joyce静静地拿着画笔停顿了一会，而后沾起颜料为画面添上了不同的色彩，嫩黄攀上了裙角，绯红染上了耳尖，他仔细地画起Linna面颊中间那浅浅的雀斑，确保它们在母亲的脸上不显突兀反倒增添了俏皮的感觉。在画师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递回了画笔，久违的作画——还是为自己的母亲作画让Joyce的内心里酸涩不已。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拿起画笔了，毕竟当时也没人愿意再买他的画作，支付不起高昂的颜料费用，重拾画笔都已经算痴心妄想。
　　“谢谢您，如果您不嫌弃我改动太大……抱歉，希望这几笔没有毁了你的画。”即便看着画师惊讶的表情Joyce还是没有停止怀疑自己，他先前的经历总是让他显得妄自菲薄或是过于自卑，他已经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的准备，却没想一双宽厚又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肩膀，Joyce抬头看向画师，却见画师将笔再次塞回他手中。他换了一张画板，钉上新的画布，让Joyce再一次落笔，画下他想画的任何。
　　画师摸着下巴打量着，眼睛里的惊诧不止零星半点，他亲眼看着Joyce像是有所学习般打了个稿子，寻找这片旷野的最佳角度，随后为画面铺上了大面积的暖色调，概括的描绘了景象又开始潜心细化，色彩在他笔下无序的排列却组合出了具象的画面，光是看着半成品这就不似是一个没拿过画笔的孩子能做到的了。
　　画师观察了许久，在Joyce画完准备放下画笔时打断了他，蹲下来开口询问：“你要不要跟着我学画画？你是有天赋的，如果你愿意可以做我的学徒，我会跟你的母亲商量，只是你可能需要跟我离开……”画师喋喋不休着，Joyce却捕捉到了离开的字眼，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画师，退后两步甩开了他的手就好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他才刚刚拥有和母亲重逢的美梦，不可能就这么跟随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远走他乡。
　　“Kent夫人，我想Joyce很有天赋，这份天赋值得他离开村子去更广阔的世界。”画师真的那么做了，试图说服Linna让Joyce跟着他学习绘画，但Joyce只是躲到了Linna身后拽紧了裙子的布料，一不小心把衣服攥皱了也没能发觉。“妈妈，我不想……”“他之后可以跟我去往伦敦，只要他能学习，我保证可以送他进学院。”
　　Joyce的反驳一下子就被噎在喉咙里了，他听到了那个地方，只要稍微转转脑筋想一想他就能知道自己入梦前心心念念的人在哪里，伦敦，Antonio就在那里，如果这是场有Antonio的美梦那这就是见到他的契机，他不该放弃，也不想放弃，可一旦他抬头看见Linna眼里的犹豫和不舍，心底里刚刚冒出来的坚持又被击碎了。也许他一离开美梦就要醒了呢？他会不会失去所有？Joyce拧着眉头看向画师，矛盾像是一把尖锐的长矛直直的戳在他心尖，就好像在梦里生活也要逼他作出抉择，妈妈还是Antonio。
　　“我……”睫毛随着眨动在空中发颤，Joyce垂下眼帘任由阴影吞没了他眼睛里的光，良久之后他才重新抬起头，眼里近乎是含着破碎的像Linna开了口：“我该主意了，我想去，妈妈，我去。”他重复着，眼神接触到Linna的双眸时忽地躲闪开来，像是在逃避他的选择要将母亲独自丢在村庄里。
　　但是Linna没说什么，她只是看着安静地看着Joyce，慈祥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后转头向画师商量起之后的计划，她可以选择放自己的孩子离开，雏鸟总有一天会离巢飞翔，这是注定的，但她得保证他有一双足够丰满的羽翼，不会在离巢之后坠入崖底。
　　当天下午画师和Linna商量了许久，关于何时启程，在到达城市之后Joyce如何生活，学费以及未来该如何踏入学院的大门。Linna给了画师一笔钱来安顿Joyce的生活，也同样给了Joyce一笔钱来保障他的安全，微薄的钱财其实不足以支撑城镇内的花销，但这已经是Linna能做到的最好。
　　“我会想你，如果你不想画画或是在城中生活，只要回来，我还在这里等着你。”她的手捏了捏Joyce的肩膀，试图将自己已经酝酿起的思念藏在心里，却躲不过Joyce的眼睛。“还有三天，我们还有三天时间能再一起度过。”她交代着，光是说出这些话语就已经要叫她哽咽了。Joyce不发一言的盯着Linna的脸，伸臂抱住了母亲的腰肢，任由自己埋进温暖又柔和的怀抱里。“我会回来的，妈妈，无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