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反骨》猪在野

56、第 56 章

　　整座度假别墅的人都觉出老爷这几天心情不错。
　　他不再每日喝得醉醺醺，也不再动不动就发火，连打赏都变得频繁了。

　　“我去送饭，夫人说今儿的汤闻着蛮鲜，老爷当场就要给厨子涨工钱。”
　　“还有我，前儿在园子里剪了几枝花插瓶，老爷见夫人看了很喜欢，顺手赏了我十块钱。”
　　“我算看出来了，在这家里，只有夫人高兴，老爷才会高兴。老爷高兴，咱们日子才好过。”

　　午后，几个女佣坐在后门厅上闲聊，声音虽小，但在二楼露台晒太阳的曾成然和颂音正听了个全。

　　“现如今，全家上下都知道你能当我的家了。”两人的躺椅紧挨着，他还要越过扶手，凑到颂音这边来说话。

　　颂音眯起眼睛，抬手抵在他眉间不让他靠近，“你安静躺一躺吧。”曾成然顺势捏住她的手指：“我现在有点看不够你。”

　　“又胡说八道。”颂音抽了手，侧着躺好。

　　她知道他意有所指，“我不会寻死了。”本就是做戏给他看，效果已成，她何必再伤害自己。

　　“你的保证掺着水，”曾成然道，“我非得亲自看着你才放心。”

　　颂音看他一眼。

　　他近来表现很好，烟也不抽，酒也不喝，生意也不管，除了去教堂做礼拜，连门都很少出。

　　她的目光落在他鬓角，忽道：“你若一开始就这样本分老实，该多好。”

　　他鬓角的灰发是一夜之间生出来的。在那之前，她从不信一夜白头的事。失去儿子对他的打击，比她预想中厉害。

　　“一开始就哪样？”曾成然故意问她。

　　颂音没理，反问道：“新婚那晚，我一夜没睡，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看来那晚我不够努力，居然还让太太有精神熬夜。”曾成然调笑的话说到一半，看颂音的表情很认真，便收了笑，柔声问，“你在想什么？”

　　“我原来的家四分五裂，可我的新家一定不会这样。我会爱重丈夫，儿女成群，做世上最幸福的主妇。”

　　她大病一场，脸是黄的，但人漂亮，脸黄也不丑。

　　曾成然把插了吸管的汽水瓶递给她，笑道：“现在也来得及。我老了，折腾不动了，生意以后就交给年轻人，我专门在家里陪你。咱想生儿子生儿子，想生女儿生女儿，生他十个八个的。”

　　颂音轻笑：“你还能行吗？”

　　曾成然听了，险些勃然变色。

　　但凡是个男人，甭管行不行，就没有爱听女人说这种话的。

　　“我瞎猜的，你这一急，倒证实了我的话。”到他跟前这么久，他只有过一次情动。可惜被朱明路打断，很快疲软。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曾成然脸色更加难看。

　　“你给我甩什么脸，”颂音睨他一眼，“我都没怪你在外面胡闹伤了身子。”

　　如今对着颂音，曾成然是理亏情也亏。
　　她一落脸，他就有点怕。
　　不是怕她这个人。
　　是怕她瞧不上他，心跟他越来越远。

　　之前还有个孩子做羁绊，现在孩子也没了。她年轻，漂亮，聪明，离了他，在社交场上，只会更受欢迎。

　　曾成然觉着自己真是老了。
　　一老，就容易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他气焰小下去：“怪我，是我从前犯浑，你怎么骂都不为过。今后我收心，咱们好好过日子。我这……这毛病说大不大，我找医生治，肯定能治好。不耽误咱们养孩子。”

　　之前老温和江华韵劝他求医，嘴皮子能磨破，他碍着脸面，坚决不肯。
　　这会儿看颂音不高兴，他立刻决定不要脸了。

　　说治就治，西医也看，中医也看。
　　西医开药片，中医开药方。
　　等药送到，曾成然傻眼，到底吃哪个？

　　颂音喊医生助手把西洋药瓶上的副作用翻译出来，对着他一念，“还吃吗？”
　　曾成然不说话，扭头把药瓶丢进马桶冲掉。

　　中药见效慢。
　　曾成然想让颂音用手帮帮他。

　　“你得病还得出功了，我凭什么奖励你。”
　　颂音嗤之以鼻，曾成然碰了钉子，觉得好没意思，之后也不敢再提。

　　两人已经恢复同床。
　　但一人一床被，井水不犯河水。
　　他再看她，心还是会痒，只是身体不争气，让他在她面前抬不起头。

　　“要不，咱们先抱个小子养着？”
　　曾成然又试着跟颂音商量，“听说，能招孩子。”

　　颂音泼他冷水：“你信这个不如先把你自己的毛病治好。”

　　理是这个理，可越治他越不中用。
　　他想过破罐破摔，但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任颂音自由。
　　苦药吃到入夏，他迅速消瘦下去，那方面却依然不济。

　　在颂音跟前，曾成然不敢说什么。
　　对着季妙龙，他破口大骂：“混账东西，你是不是故意找庸医害我？”

　　季妙龙委屈。
　　他找的可都是城里顶有名的老中医，祖祖辈辈都在宫里伺候，上百年的字号，人总不能自砸招牌吧。
　　但老板气不顺，他只有默默受着的份儿。

　　颂音冷眼看着曾成然折腾，不再发表任何意见。
　　终于他的忍耐到了极限，眼看着又有恢复狂躁的趋势。
　　家中气氛陡然紧张，佣人们无事都不敢聚堆闲聊。

　　这日晚间，颂音靠在床头看报，曾成然在卫生间待足一个钟头才施施然出来。
　　他一言不发坐去床尾凳上擦湿发，脸色是肉眼可见的灰败。

　　颂音心知他又没成功，在报纸后扯着嘴角，无声地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