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陈镜清挺好奇小姑娘会指名找谁,但这不太符合他“日理万机”的司令身份。
      想起那晚在露台上,她瞪圆眼睛,懵懂又惊奇地感叹:“司令大人多忙啊!”
      他就莫名想笑。

      叶威安还在捶胸顿足发牢骚,一回头看见大哥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以为花了眼。
      “大哥,你在笑话我?”

      陈镜清合上钢笔笔帽,把信折起塞进信封,没有接茬。
      “威安,去会客厅,让女士久等,可不礼貌。”他从写字台前站起来,将信交给门口的勤务兵,回头对叶威安淡淡道。

      叶威安嘟囔:“她算哪门子女士,黄毛丫头一个……”说到一半,对上陈镜清射过来的视线,气焰弱下去,抓过军帽往头上一扣,“好嘛好嘛,我不说了!我这就去!”

      会客厅位于小楼一层,在走廊尽头。

      叶威安推门进来的时候,颂音正捧了杯热茶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里发呆。

      不知是否失血过多的缘故,她一出门坐上黄包车,就觉着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往外冒寒气。

      此刻房间里暖气充足,按说怎么都不该冷了,可颂音还是冷得受不住。
      掌心的茶杯壁热度高得烫手,她依然舍不得丢开。

      叶威安还是那副油头粉面的讨厌模样,头脸修饰得比姑娘还细致整洁。
      看见他,颂音就不由地联想到爱洁好装扮的曾成然。
      由此,心中的厌恶就更甚了。

      叶威安进屋后摘下军帽,盯着沙发上穿黑蓝色中式衣裙的小丫头片子,躬身笑了笑:“真是稀客呀,曾太太这么贞静有礼的一个人,怎么单枪匹马跑我们司令府来呢?拜年吗?也没见您带礼来呀?”

      颂音闻言,胸口的恶气陡然升起。

      这男人真是斤斤计较到了极点,也讨厌到了极点。

      上次她说他多嘴饶舌,他这次就故意拿腔拿调讲这些话来堵她,没一点男人样!

      颂音握紧手中的瓷杯,指尖被烫了一下,理智也回笼了。

      她换上笑脸道:“是我没规矩了,走得急,也没备下礼。等回头我让管家好好准备些东西,再来跟司令大人赔不是。”

      叶威安瞧着她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红红的,似是哭过,再看她身上的衣服颜色老气,衬得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再再听她讲出这番老太太式的发言,一时以为瞧见了家里下世许久的老祖宗。

      被老祖宗附了身似的黄毛丫头端坐在那儿,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吓人劲儿。

      叶威安吞吞口水,打个寒噤,甩甩脑袋企图把这种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他咳嗽一声,为表示自己不怕,走到颂音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道:“得了,跟你开玩笑,你还当真?我们司令稀罕你那点礼啊?说吧,你来找我们司令干嘛?我们司令忙得很,可不是什么人都见的,要没什么大事,就回去吧!”

      他说的话难听,说话的语气更难听,但颂音不在乎。
      她还是逼着自己笑出来:“司令大人忙,我当然知道,我也不烦他做什么,只来问个消息,问完就走,绝不过多麻烦你们。”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颂音是个很有姿色的小美人。叶威安被她笑得颇不好意思,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

      他放下腿,端正了坐姿,漫不经心道:“什么消息?机密消息,概不外露。”

      颂音将手中不再滚烫的茶水喝了一口,抿嘴微笑:“绝不会是机密消息,我这样的妇人家,打听你们军方的机密消息做什么呢?”

      “那你要问什么?”

      颂音搁下茶杯,双手交叉搁在膝头,小声道:“昨天海上发生械斗,出事的游轮,是我丈夫的。昨夜他两点多被人一通电话叫出去,到现在,一点消息没有,没有口信,没有电话,家人把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全不见他人影……先生是不知道,家里人看见新闻,险些没吓死,我出门前,公馆里都乱了套了……我也是没头苍蝇,想着如今在允城,司令大人官最大,消息也更灵通些,就找上门来了……”

      “停停停!你别害我们司令啊,什么司令官最大,你把市政府那群人还有你们温督军置于何地?”叶威安知道了她来意,心中有了底,原先的谱也就重新摆了起来,“你男人那个事,你知道多少?”

      颂音一懵,随口答道:“就限于新闻报道的内容……”

      “我不是说那个,”叶威安再次打断她,“我说的是,你男人在外面做的生意,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他生意做得很大,”颂音对他三番两次打断自己有些不满,“其余的就不知道了,我们也才结婚不到半年而已。”

      “也就是说——”叶威安笑,“——对于曾成然开地下赌馆、烟馆、女支馆以及贩卖军火的事,你全不知情咯?”

      “什么?”颂音十指绞紧,脑袋轰然一声,“你说他在做什么?”

      “你知道他昨晚半夜出去干什么去了?”叶威安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去转移码头仓库里的木仓支和子弹,被我们派去巡逻的人抓了个正着,然后,我们检查了他名下的另外两个仓库,你猜里面是什么?”

      颂音没说话,叶威安笑着继续说道:“一个里面装了几十箱的烟土,一个里面挤满了亟待转移的青年女性。”

      “曾太太,你在公馆里享用的一切便利,都是你男人剥削残害别人得来的。”

      颂音气血翻涌,苍白的脸上添了一抹红晕。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曾成然绝不会只是单纯的商人那么简单!

      她原以为,他最厉害也就是开开赌馆卖卖鸦片,原来,他连人都敢卖。

      她以为他最多是品行差点……
      到头来,他根本没有品行。

      颂音站起来,突然觉得这趟来得实在有够自取其辱。曾成然那样的人,枪毙了都算便宜他。

      “喂——”

      叶威安猛地大喝一声,颂音茫然望过去。

      “你怎么了?害病了还是受伤了,怎么流那么多血?”

      颂音莫名其妙,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见自己身上的墨蓝下裙的裙摆处往下滴答滴答落着殷红的液体。

      红血落地,染红了脚边的纯色地毯。

      她盯着那团红色看了一会儿,忽地头晕眼晕,四肢百骸的力气也没了。

      她抬头,扯起一个笑,对叶威安说:“叶参谋,不要怕,我没病,也没伤,就是……”

      话没说完,她大头朝下栽倒,昏了过去。

      叶威安吓得跳脚:“你他娘的‘就是’咋回事,说清楚再晕啊!”

      骂完,见人已经软趴趴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他连道晦气,然后跑出去叫人了。

      *

      “你没说什么,人家好好的,怎么就晕了?”魏贺龙举起拐杖,满屋子跳着要打叶威安,“我早看出来你瞧她不顺眼,这次她找上门来,你肯定拿话气她来着!”

      他本在屋里躺得无聊,拄着拐杖跑到前院来,想找陈柏同叶威安打扑克牌打发时间。

      结果陈柏同被大哥派出去办事,叶威安被大哥派出去接客,全不在。

      他扫了兴,刚准备往回跳,就听叶威安叫着从会客厅跑出来:“来个人!那女的晕了!”

      他就又跳过去看热闹,谁能想到,晕倒的“热闹”本体竟会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叶威安一面迈开步逃,一面无力辩解:“真不关我事,我冤死了!她说想知道她男人的下落,我就说被我们抓起来了。她一听,也没哭也没闹,还起身打算走来着,一眨眼的功夫,她说倒就倒,我有什么办法嘛。”

      魏贺龙不买账,拐杖抡得虎虎生风:“你放屁!我不信你!”

      叶威安扭头冲稳坐沙发中央喝茶的陈镜清求助:“大哥,你替我说两句!”

      陈镜清皱眉,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斜眼瞟向魏贺龙:“你差不多也该闹够了,腿不想要了?”

      魏贺龙不甘地放下拐杖,跛到沙发前坐了:“姓叶的,咱俩这事没完!”

      叶威安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不多时,一位女医生从里间拉开门出来。

      魏贺龙听见动静,连忙跳着过去问:“她怎么样?还在流血吗?”
      想到叶威安抱她起来后,她那条被血浸染湿透的裙子,他心里就一抽抽。

      流那么多血,她得多疼啊。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血暂时止住了,但这位小姐的症状,看着很像小产。”

      “小产?”魏贺龙重复了一遍,“意思是……她孩子没了?”

      医生点点头,道:“她失血过多,还有点发热,我要回去配点药,给她打点滴。”

      “哦哦,你快去吧。”

      送走医生,魏贺龙魂不守舍地跛回沙发前蔫蔫坐下,叶威安看不得他那个腻歪劲儿:“你是不是有病?人家孩子没了,你哭丧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种呢。”

      魏贺龙没理他,只是有气无力道:“她听说曾成然犯事儿,急火攻心都小产了,她是不是还喜欢他啊?”

      叶威安:“……”疯了疯了!这家伙失心疯了!
      他就说那女人是祸水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