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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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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音让妈把知道的都说出来,结果妈一问三不知,只说早起不见曾成然,一问管家,才知他昨夜两点被人一通电话叫出去,至今不见人影,也没留任何口信。
颂音问不出有用的,只好喊朱姐先下去备车。
她打开衣柜,取出一套裙褂,扭头见江华韵还在抽泣,就抱着衣服钻进卫生间去换。
江华韵真是命好,生来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出嫁后做阔太太,何家上下就没敢惹她的。
没孩子,男人们想尽办法也要给她抱一个。
即便落魄了,她还能继续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做她的上等人。
颂音对着镜子扣纽扣,表情木然。
不像她,半点没有享福的命,她自嘲,命真贱。
将头发盘起,洗把脸出去,发现江华韵已经没再哭,正耷着肩膀摆弄梳妆台上刻着小小安琪儿的音乐盒。
颂音懒得搭理她,径自坐去小沙发往腿上套长筒羊毛袜。
江华韵从镜中看眼自己收拾自己的颂音,忽开口:“涂点胭脂吧,脸太白,瞧着像生着病一样。”
颂音穿的是墨蓝色裙褂,配玄色白滚边坎肩,稳重是稳重,但也显得面白如纸,合着浓黑的眼睫颜色,老气横秋的。
颂音偏不如她愿:“我去打听情况,妆办得红脸红唇,看着不像样。”
江华韵一向自诩年轻,对这位正值妙龄的女儿,实在生不出多少母爱。
被女儿呛,她也只怪女儿不讨喜。
本来就不是自己肚皮爬出来的,爱心已很有限了。
可这位何小姐还不知察言观色,愣是放纵自己一步步长成她讨厌的模样。
那个贱人,当年为什么不生个男孩子?
颂音不知道江华韵沉着脸在想什么,扭头出了门。
楼下管家正领了人在客厅候着,看见颂音下来,忙迎上前问午饭还开不开?
颂音一看客厅挂着的西洋钟,都十二点了,再一看,屋里大大小小的男仆女仆站作一团,面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色。
想来江华韵那一通惊慌失措的表现被下人们看在眼里,以为曾公馆要完蛋。
她皱了眉:“先生以往出门好几天谈生意不回来,你们也不见罢工,今儿先生才一早上没回来,你们就做出这副要跑路的样子来,怎么?我不算主子?亲家太太不算主子?还不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大家放心,先生要果真出了事,我就是卖了这房子也不叫你们白干!”
颂音以往窝在楼上房间,很少露面掺和曾公馆的家务。
因为公馆的管家很能干,上下一应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乐得落个清闲。
谁知,一点风言风语,这些人就堂而皇之地想罢工?
管家讪笑着拱拱手:“太太,我们绝没有那个意思。就是老不见您和何太太按铃,厨师不知该不该动火。”
颂音没工夫跟他扯闲篇,“往常怎么做?今儿还是怎么做,管家,您是老人了,这点规矩都不懂?就算我和亲家太太不吃饭,你们中午吃不吃?你们要是都能不吃饭,那今天公馆就不要开火了!”她对刚进门的朱姐说,“你去打电话给亲家太太订份餐,其他人今天就喝西北风吧!”
管家和众仆人被小太太雷厉风行的气势给震慑住,忽而不再迷茫,转头手上都有了活儿。
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浇花的浇花,客厅内眨眼间又有了秩序。
管家拦住要去打电话订餐的朱姐,对颂音说:“太太,是我糊涂,咱们家里有菜有肉的,厨子也都闲着,何必去外面叫餐呢——朱姐,你去问问,何太太中午想吃点什么?”
颂音对朱姐使个眼色,示意她照办,自己转身进了曾成然的书房。
她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翻了翻,摸出一本记着电话号码的本子,找到曾成然秘书季妙龙的公寓号码,先试探着拨了过去。
忙音响了一阵,那边有个男人接了电话。
颂音没等他开口,直接问:“是季妙龙季秘书么?”
男人应是,颂音介绍过身份,把事情说了一遍,那边男人当下就回,太太,咱们公司门口见。
颂音撂下电话,长出一口气,起身拍拍衣袖,抬头挺胸走了出去。
上车前,朱姐要跟着,颂音一关车门,瞟眼屋内:“朱姐,我还指着你帮忙看顾家里呢,管家上了年纪,底下难免有人欺老,不肯听话,你也是家里有威望的,帮着多管管。亲家太太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她都要吓死了,根本指不住。”
朱姐想了想,就道:“那您要多当心,别靠那些大老粗太近,他们可不管您有没有身孕。”
颂音笑笑,让汽车夫赶紧开车。
季妙龙戴黑框眼镜,穿花格子呢外套,见着颂音先是拘谨地笑,再抹抹头上的汗:“太太,因为过年,先生准了公司上下半个月的假,按理说,不该有货物出海啊。”
他一放假就和女朋友在公寓里幽会,已经好久没有出门,全然不知海上械斗的事。
颂音看他不像在说谎,就道:“你先打开公司的门,我进去看看情况。”
公司布局普普通通,没什么好看的。
据季妙龙说,董事长的办公室虽然也有,但曾成然很少来公司,有事都是电话通知或者发电报。
颂音看董事长办公室中的家具和花瓶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就没再进去。
她问季妙龙平时公司里的船都运些什么东西,季妙龙愣头愣脑地回:“并没什么稀奇的,就是普通的海产。”
曾成然在码头有三个仓库,平日出货都是直接从那里走。
颂音搞不懂:“出货进货都在码头,那要你们在城里这间公司做什么?”
季妙龙道:“货物往来以及订单分类的文件,还都要我们处理啦。”
颂音还是不懂,但她严肃问道:“你们没有偷偷运不该运的东西吧?”
季妙龙吓了一跳:“太太别说笑了,咱们是正经公司!每一次出海,都有记录的!而且,乱载东西,被海上缉私队查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颂音翻了翻订单,果然都是些鱼虾海货,确实没有违规物品,于是丢开手不再看。
出了公司,颂音和季妙龙乘车直奔警察厅。
到了警察厅,季妙龙先下去打头阵,问了一圈,全说没见过曾老板来,还都请他代为问好。
他返回车边,向颂音一一复述警察们的回话。
颂音默默听着,突然想起江华韵说也可能在督军府和司令府的话,一时心烦意乱。
警察厅还姑且算作为公众服务的场所,因此她能随便上门打听情况。
但督军府和司令府,那可是私人宅邸,她能直接闯进门,逮人就问:曾成然叫你们抓了吗?
返程途中,季妙龙瞅着曾太太的脸没有半点血色,有些不忍。
可他自己心里也发着毛,老板放他们假的时候,根本没提过会再出海的事啊。
颂音把季妙龙送回公寓,叮嘱他:“季秘书,这两天,你警醒些,先生若跟你联系,别忘了往曾公馆挂个电话,有人惦记着呢。”
她是在说江华韵,但季妙龙误以为她在说自己,连忙道:“太太放心,我等会儿就找些在政府工作的朋友问问情况,若有先生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颂音微微点头,拉上了车窗的纱帘。
汽车夫问:“太太,现在回家吗?”
颂音低头,摸摸这两日突然风平浪静起来的肚子,有点讶异。
自打从华姐那里回来,肚里的小崽子就没再折腾过她了。
既不想吐了,食欲也恢复不少。
她暗道,你倒聪明,被那天那副打胎药的味道给吓住了?
你也知道我不想要你?想学乖了讨好我?
她隔着衣服一下一下抚着肚皮,心想,孩子,你别怪我狠心,是老天都在帮我。
你老子头脚把我禁足让我好好养你,后脚他就出了事,如今连人影都找不见。
我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你打了,都对不起老天爷这份好心。
“太太?”汽车夫没等到回答,就又问了一句。
颂音抬起头,眉眼静静的:“不,先不要回家,家里安胎药吃完了,先载我去一个地方,我买些药吃。”
说完,她突然想起,这事不能让汽车夫知道行踪,就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扔给他:“你把我在前面街头放下,我自己去买药,你带着这些钱,去报馆里问问情况。报馆里的记者为写新闻,上天入地地跑,他们或许会知道些连警察都不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