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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诱惑 他早猜到如 ...

  •   郭简低着头,窝窝囊囊地走着,也不知他都经历了些什么,整个人潦倒又麻木。柳肆鸢朝郭简掷了根树枝,正打到他腿上,可郭简无知无觉,不曾回头。柳肆鸢心急,又丢了块石头,差点没给郭简砸倒。

      郭简捂着被砸的大腿直呼:“谁呀。”转头看去,不远处的草垛里柳肆鸢撕了隐身符,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郭简吓了一跳,捂住嘴,不敢让身后的守卫发现,慢吞吞地往柳肆鸢跟前走,心跳如雷。他拽着柳肆鸢走到离黄泉殿远些的位置,来不及寒暄,他急道:“你来这干嘛?这时候想回来当右护法啦?”

      “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不是左护法吗,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柳肆鸢挣开他脏污的衣袖:“你看看你,都混成啥样了都?”

      柳肆鸢之前不是没想过,顾修亭变成了这样,一直在他身边的郭简会如何。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让顾修亭成为魔神,或许能在魔神身边混的如鱼得水,却没想到落魄到被当众逐出。郭简瘪瘪嘴,闷声道:“魔主回来后性情大变,把先前自己的东西全烧了不说,又是打架又是纳士,势力是扩大了不少,可是周围能人异士多了,魔主瞧不上我,就把我赶到了后勤,还把自己的黑色曼陀罗花海全拔了,黑久这贼子发现了我屋里藏了一株曼陀罗,向魔主打小报告,这就被赶出来了。”

      他被赶出来时黑久还踢了他一脚,说,魔主没把你这废物给杀了,真是大发慈悲。

      柳肆鸢听完心里一阵恼火,她沉吟了一会,又问:“那顾修亭有没有恢复到以前模样的时候?”希望顾修亭本我的意识还没被完全吞噬。

      郭简皱眉:“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一次。那时候是半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看见魔主握着我的手,居然哭了,像个孩子一样,他嘴里一直在说‘郭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坐起身问他怎么了,他却开始找我屋里的刀和匕首,往自己的心口上刺。我努力去拦,那刀还是刺进了魔主的胸膛,还好不深,没有刺到心脏。刺了一刀后魔主好像又清醒了过来,掷了刀铁青着脸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明明只有一个人,地上的影子却像是里面有两个人在撕扯打架,他跌跌撞撞地走了没一会,我追上去扶他的时候,他把我撇开了,冷笑着说‘小心些,我早晚把你也杀了。’吓得我跌坐在地上,第二天我没敢再往魔主身旁凑,风平浪静了一阵。”

      柳肆鸢闻言沉默了下来,郭简看着她的脸色,苦笑着问:“魔主,是不是已经不是从前的魔主了?”

      他早猜到如今在顾修亭体内的是另一个人,只是一直不想承认罢了。

      他一直期盼着魔主能变成谶言中的魔神,如今魔主变得越来越像魔神,他却总是会想起从前的顾修亭。

      没什么好隐瞒的。柳肆鸢点点头:“是,现在在顾修亭体内的,是上古魔神。”

      早先的猜测被坐实,郭简心中没有踏实的感觉,反而一片迷茫。柳肆鸢把手搭在他的胳膊上,这才惊觉,郭简如今竟已瘦了这么多。

      不远处的华溪也撕了隐身符过来,郭简瞪大了眼:“你是?”

      “我是尤突的右护法华溪。”华溪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没时间解释了,你可知道关押尤突的地牢在哪?”

      “你要去劫狱?”郭简看了看华溪,又看了看柳肆鸢,有些迟疑:“知是知道,不过,你想要劫尤突的话,估计很难,他是重犯,定是被关押在地牢最深处,看守也最多。”

      “我不怕,你告诉我怎么去就好。”华溪道。

      “宫殿重建的时候,我留了一份地图。”郭简从包袱里拿出地图递给华溪,他说:“你若要进城,其实很简单,魔主前段时间听说柳肆鸢从仙界逃了出来,一直在暗中打听她的下落。你扮做我的样子跟她进去,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华溪点点头,接过地图和郭简道谢,转身朝城门走去。柳肆鸢走在他后面,手臂被郭简拉住。郭简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柳肆鸢,现在的魔主心思难测,那个华溪我不管,但你必须得给我小心谨慎些,别掺和他劫狱,关键时刻该出卖就出卖,明白吗?”

      柳肆鸢了然一笑,拍了拍郭简的肩膀:“那还用说。”

      郭简点点头:“好,我在外面接应你。”

      她跟上华溪,华溪回头看她,已是郭简的脸。

      ————

      顾修亭坐在殿中,头痛欲裂。之前他本打算将郭简杀了的,可怎么都下不了手,他只能差人排挤他,再把他赶出去。他厌恶这样力不从心的感觉,可越是厌烦,灵魂与这具躯体的排斥感越重,脑内越是疼痛难忍。

      正烦躁着,手下来人说,门外柳肆鸢求见。

      顾修亭感觉心中的郁结一下散了许多,他有些意外,愣了一会,方才吩咐道:“让她进来。”

      手下有些踌躇:“她还带着郭简,要一起请进来吗?”

      他们现在关系倒是好得很。顾修亭冷笑了一下,说:“来都来了,那就一起吧。”

      手下一招手,柳肆鸢和郭简走进了大殿。

      柳肆鸢一进门也不客气,嘴上客气地说着:“魔主,许久不见,近来过得可好?”却也不行礼,笔直地站在顾修亭面前,不卑不亢。

      柳肆鸢先前从未唤过顾修亭魔主,此时突然改了称呼,更像是嘲讽。

      顾修亭知道她记恨当初他把她当傀儡攻击仙界被抓一事,挥退了手下,施施然地说:“当然好了,你看,我把你们先前瞎糟蹋的好地方重建得多好,扩大了多少版图。你得谢谢我,若不是我,顾修亭能有这般本事把黄泉殿弄成如今这样?”

      柳肆鸢环顾殿内,里面摆满了金玉瓷器,香炉宝猊。看来魔神对自己真的很好。

      柳肆鸢微笑起来,语气却似淬了冰:“你怎知这就是顾修亭想要的?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片属于他的曼陀罗花海罢了。”

      郭简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

      柳肆鸢抿抿唇,见顾修亭已有些面露不虞,忙扯开话题道:“听说你近来在找我,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这还不明显吗?当然是为了一起一统魔界,打败仙界。”顾修亭跳下宝座,靠近柳肆鸢,柳肆鸢看着他的双眼,里面闪烁着刺目的,疯狂的光芒。

      “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不瞒你。几千年前,我的右护法梦魔,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也正是得益于他,才让我如今能重返世间。”说着他颇嫌弃地掸了掸衣袖:“虽说这顾修亭小儿心性窝囊了些,但身体还算勉强够用。”

      他说着,头痛又开始剧烈起来。

      他佯装无事,自满地笑道:“我也是近日才查出,你身上有梦魔的血脉,不然当时在大战中,我怎么舍得把你让给仙界嗟磨呢?”

      柳肆鸢皱眉:“所以?”

      “所以,你可以继续做我的右护法,就像你的先祖梦魔一样。”顾修亭弯腰直视柳肆鸢:“你放心,我不觊觎你身上能提高修为的能力,那对我来说没什么所谓,只要你身上流着梦魔的血脉,我就可以勉为其难的,让你做这个右护法。”

      柳肆鸢握紧了拳,看着顾修亭那张高高在上一副施舍的表情,恨不能一拳打在他脸上。她眯起眼:“你怎知我就一定会愿意?”

      “你会的。没有人能抵挡权势的诱惑。”

      说着,他摊开手,上面是一个令牌:“这位置和你们从前那过家家的分工可不同,现在我麾下三万三千魔士,除了三千精锐听我差遣,其他人都是你的部下。”

      柳肆鸢不在意这个劳什子右护法,她甚至觉得魔神这副施舍的样子令人恶心。但是如果能当上右护法,她不仅能协助华溪救人,未来还能监视顾修亭的动向。她犹豫着,手伸向令牌。

      魔神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柳肆鸢,他平静地看着柳肆鸢,似乎笃定了她一定会接过这个令牌。

      华溪在旁轻轻出声,打断了柳肆鸢的思路:“不要接。”

      柳肆鸢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住。此话出自华溪的口中,这让她有些意外。

      见柳肆鸢犹豫,魔神冷哼了声,目光灼灼地看着柳肆鸢的眼睛,他说:“柳肆鸢,你其实也知道,你没几天可活的了吧?”

      华溪震惊地看向柳肆鸢。

      柳肆鸢表情一下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你以为瞒过了顾修亭,瞒过了洛华,就无人知晓你的秘密了。”魔神笑起来,似乎十分畅快:“太天真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没有半根魔骨,所有人都知道你当初是如何重伤洛华,但他们都不知道,你活不过六百岁。”

      魔神说的没错,柳肆鸢当初为了报仇借寿太多,近日身体每况愈下,所以她才拒绝了顾修亭当右护法,天真地想要安安稳稳地,在桃林度过余生。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知道你的体质,知道你的寿数将近。”那是他第一次难得争夺来顾修亭身体的控制权,他躺在石板上,看着在烛火下描眉的柳肆鸢,耳边是滴答的水声。柳肆鸢转过身来看他,表情鲜活,眉眼间却是一股淡淡的死气。

      他正思索着如何杀掉眼前这个聒噪的女子,却见她愤怒地走过来,给了他一巴掌。

      她骂他,说他不想活就赶紧去死。

      魔神在心底冷笑。不想活?他可太想活了。

      “你不是一直都恨仙族吗?恨他们对你薄情寡义,恨他们对你赶尽杀绝。”魔神将令牌塞进柳肆鸢手里:“你我都知道,凭你的能力想要报仇,是痴心妄想,但你若借我的势,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些曾经漠视你的,伤害你的,未来都会在你的脚下匍匐,跪拜,然后痛苦地死去。”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像是兴奋到了极点:“这样的场景,你不觉得十分痛快吗?”

      柳肆鸢低头看着那块令牌,新刻的樟木,还有些未被磨平的棱角。她攥紧了令牌,忍不住想笑。这段话,实在是太令她耳熟了。

      华溪在旁边握紧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十分滚烫,握着她手臂的力气真大,又厚又钝的疼。柳肆鸢看着他着急的表情,心底却在想:这时候倒对她体贴上了。

      柳肆鸢拂开了华溪的手,也是奇怪,现今她反而不紧张了。她心平气和地看着魔神,默了默,还是说:“好。”

      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让她继续做右护法呢,等救出了尤突,再偷跑就是了,等那时候仙魔开战,谁有空闲来管她?

      魔神大笑:“这就对了嘛。我认识的柳肆鸢,永远都这么识时务。”

      他突然看向柳肆鸢身旁的“郭简”:“我很想给你开个欢迎仪式,只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清一下这屋里的害虫才行。”

      话音刚落,魔神一抬手指,华溪凌空翻了个身,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他身上,他霎时口吐鲜血。魔神轻蔑地看着地上的华溪:“你不会以为,你这粗陋的易容能瞒过我的双眼吧?”

      柳肆鸢吓得面色苍白。华溪身份暴露,若魔神起了杀心,华溪决逃不过他的手掌心。她去拉华溪,却被华溪推开。华溪早猜到知道魔神已看出他的身份,连柳肆鸢剩余寿数都能看出来的魔头,怎么可能没看出他的易容术。

      华溪怨恨地将魔神盯着:“卑鄙小人,尤突与你无冤无仇,你却要断其脊梁!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好端端地侮辱人!”

      魔神啧啧摇头:“你可真是尤突的一条好狗啊,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自己的主人。”

      他弯下手指,随着他的动作,华溪身上的压力渐重,柳肆鸢甚至能听到他肋骨被压断的声音。

      柳肆鸢掏出华溪为她锻的刀,指着魔神。她说:“够了!”

      魔神讶异地看向柳肆鸢,他好像没看到她手上的长刀似的,对着刀锋茫然无辜地问:“我的右护法,这是怎么了?”

      柳肆鸢用力闭了闭眼睛,说:“放了他。”

      魔神看着柳肆鸢,面色阴沉下来。半晌他阴恻恻开口:“右护法这是要为了别的人忤逆魔主吗?”

      柳肆鸢声音渐弱,仍在重复那句话:“放了他。”

      魔神松开弯曲的手指,华溪身上一轻,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濒死的鱼。

      魔神迎着刀锋走到柳肆鸢跟前,他边走边摇头:“柳肆鸢,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忘了当初他是怎么骗你辱你的了吗?这样的渣滓,你还要帮他救人,为他求情?”

      华溪没有说话。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是徒劳,反复地摔倒在地上,让他昏死了过去。

      柳肆鸢不合时宜地想,其实他对她也不全是欺骗,至少在他搀着她唤她叫“娘娘”的时候,眼中的温暖亲近不似作伪。

      她是讨厌他,但没想他死。

      柳肆鸢直视着魔神的眼睛,双眼像她手上的刀一样锋利。她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华溪的事的。”

      魔神“啧”了一声:“傻孩子,我可比顾修亭知道的多多了。”

      他还在往前走,柳肆鸢没有回避,刀尖刺破了他颈下的皮肤。

      他脸上表情突变,全身都在颤抖,像是极端痛苦,他看着柳肆鸢说:“快,趁现在杀了我。”

      是顾修亭吗?柳肆鸢手一颤,想撤回了手上的刀。

      鲜血流到顾修亭衣领内,染红了雪白的内衬,衬得顾修亭的脸无端妖异。顾修亭红着眼攥着柳肆鸢要撤回的刀刃,又重复了一遍:“快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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