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长城（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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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时间线支离破碎，如同被打乱的沙漏，令人丧失对事物最基本的预判与掌控。
“若是搞砸了又怎样。”莉莉丝冷下脸来拨开他的手，站在榻上自上而下俯视着眼前之人。
她问道，“谁是我的学生？”
“李信，太子李承乾之孙。”
得到这个答案，她神色稍霁，攥紧胸前的披风领口跃下地来。抓起那堆华美的衣物和首饰，侧头继续问道，“介绍介绍？”
察觉到她的几分上心，魏王由此引入到太子府权力场的轶事中，虽关键处多有保留，莉莉丝稍加推断也能确认是这些时日来获取的最有用的情报信息。
她有预感，幻境里的事件核心就是李信，更准确地说，是李信小时候的记忆。
注意力在她身上的人见此眉宇稍舒，许诺和安抚道，“不必刻意争取他的注意，只需替本王留意李承乾的动向。至于其他……”他顿了顿，“随你高兴便是。”
这幻境中的人物，待她似乎好得反常了。莉莉丝转身偏头望向他，眼底浮起些许困惑。
次日，太子府邸。
茶香氤氲中，太子和魏王两个政治怪物的话机交锋似刀光剑影。莉莉丝渐感无趣，适时放下茶盏，起身去外院散步。
庭院内雪覆梅枝，静谧安然。
怎知，这份宁静很快被树梢一声惊呼打破，一个锦衣小童从高处分叉处失足即将滑落。
“小殿下！”还在寻找他的侍女们抬头一看，面色瞬间苍白，纷忙纷纷张开双臂奔向树下。
电光石火间，一道素影已掠至梅树之下。足尖轻点，衣袂翻飞，稳稳接住那团坠落的身影。卸力之后，震得白梅花瓣簌簌如雨，纷扬落下。
莉莉丝弯弯眉眼笑道，“终于找到你了。在树上玩蹦极，挺会玩的嘛。”她低头打量，对上那双写满意外的明眸。
他连忙落地站定，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又因担心给师长留下坏印象而透出几分窘迫。
“学、学生李信，见过老师。”
莉莉丝大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记得我是谁了？”
黑发小郎君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板一眼答道。“您是陛下钦点，由祖父安排来教导学生武艺和魔道的老师，莉莉丝大人。”
如今朝堂党派倾轧尤甚，长安大权被武则天一脉逐渐掌握，这个帝师名号真不知魏王怎么搞到手的。坊间舆论经他暗中引导，早已将莉莉丝的实力背景渲染得神乎其神。
望着眼前懵懂的小少年，莉莉丝在心底轻叹，唯一的队友竟然掉线，真够令人头疼的。
很快，李信的母亲容夫人匆匆赶来，柔声安抚受惊的儿子，将他带离。莉莉丝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出神，太子府的幕僚前来传话，请她至演武场议事。
所谓议事，实为借武艺切磋之名行试探之实。莉莉丝草草应付完毕，便凭着帝师名头，派侍女去将李信直接唤来自己居所。
约莫七、八岁的李信穿着一件月白锦缎袄子，踏雪而来，便可以看见他的腰封上还系着对双鱼白玉佩。他微抿着唇，稚气的脸庞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偏生耳尖还泛着被冷风吹出的薄红。
“冬雪寒冷，小茹，再去取两个暖炉来。”侍女应声离去。
待神识水雾已确认四周再无窥视，莉丝独自倚在门边，趁李信尚未走近的空隙，仰头望着檐外飘落的雪花放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下雪。
“莉莉丝。”
身后传来冷静地称呼她的声音。她转身，目光猝然撞进一片耀眼的金色里，不由怔住，“……李信？”
眼前的景象将她从雪景的恍惚中抽离出来，形貌的变化意味着什么还不等她想明白，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夺去了她的注意力。
方才出声的那位端坐交椅，淡金长发如初融的阳光垂落肩头，发梢流淌着温柔的辉光。他注视她的眼神澄澈如雨霁晴空，眼尾天然下弯的弧度带着几分悲悯。
另一人倒已见过。赤瞳像是淬炼过的红宝石，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暴戾，墨色劲装紧裹着精悍身躯，周身弥漫着硝烟与血的气息。俨然是那日军帐中失控的李信。
一光一暗，宛如双生。
对于堂前坐着两个“自己”这超常一幕，李信似乎没有意外，沉默入门后，反手将房门合拢。
密闭的厢房里，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你们是谁？”莉莉丝利刃出鞘，寒光乍现。局势未明，她不得不怀疑这是李信与海月共同设下的陷阱。
荒谬。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词。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将李信的魂灵撕扯、分化，掷于眼前。
“别怕。”看似温和的那位轻声安抚，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她翻涌的思绪，“你可以将我们视作他力量的分化，可以称呼我光，之前伤害过你的称为暗。”
恢复记忆的幼年李信走到她面前，视线从她握紧断水刀的手滑过，垂首道，“抱歉，将你卷入进来。”
莉莉丝紧盯着他的神情，试图从那副惯常的冷静中辨出端倪。“这里是哪里？你何时恢复的记忆?”
“我们不会再伤你。”他作出承诺，稍作停顿，“恢复记忆时恰好从树上摔下。这里，……是我的童年记忆。”
果然如此。
莉莉丝腕间一转，刀锋在空中划出凛冽的弧光。她维持着防御姿态，沉声道。“云中蝶的幻境悄无声息却十分致命，离开幻境你可有线索？”
“云中蝶？”李信眼中闪过疑惑和深究，“暂时没有线索。”
一直在观察他微表情的莉莉丝心中减下一分警惕，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我们已经汇合，一举一动必然在海月的注视下。先前我本将她元气大伤，这个幻境依旧真实的不可思议。”她周身魔道气息节节攀升，引得暗信骤然起身，“你的记忆里是否有什么重大的灾难或着危机，让海月想借机除掉我们。”
三人不愿作答，沉默如同实质的墙壁。在一片窒息气氛中，莉莉丝转身推开房门，恐怖的魔道威压以她为中心荡出涟漪，两个能量体立即显露不适。
“我自己寻找答案。”说罢，凝出冰鸟凌空而起，直飞云霄。升至半空，断水刀悍然横劈——
【斩浪】！
极致的刀法令天地震颤。猩红的魔道之力形成半月形冲击直接染红半片天际，直至天际一端被撕开狰狞的裂口。
下方的李信面色骤白，猛地咳出鲜血，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莉莉丝正要挥刀搅碎这片幻境，光信疾呼制止。
“等等，莉莉丝！记忆幻境搭建在李信体内被压制的魔道之力上，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神识水雾感知到下方三人的异常，莉莉丝飞身而下，将倒在地上的孩童扶起靠在胸前，她匆忙取出药瓶，将药丸喂入他苍白的唇间。
“咳……咳！”幼年李信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又因一阵剧烈的咳嗽而扭曲，再次呕出鲜血。
暗信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重剑带着戾气劈来。莉莉丝抬手格挡，冰链应声而出将他牢牢锁住。
在她怀里的李信睁开眼，怔愣望着天空，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莉莉丝随他的目光看去，逐渐修复的裂痕外，仿佛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屏障外无数的怨魂厉鬼冲击咆哮着，宛若炼狱。
“有我在，别担心。”莉莉丝唤来冰鸟，抱起他直冲那条裂缝。
“看来，蛮干会先害死你。”她低头对怀中的李信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这条路行不通了。”
“咳，放我下来。”少年的灵魂装载在幼年的身躯，他挣扎着想要保持平等的姿态。莉莉丝从善如流地松手，耐心等待他站稳。
面前天际那道狰狞的裂口正缓慢修复，在波动的屏障边缘，海月的法术纹路时隐时现。
“外面的力量与我有关却不受我的掌控，可能会伤到你。需要另寻出路。”
莉莉丝若有所思，海月把李信拉进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面前幼年的他是否会成为第一个被针对的人。
“我送你的宝石，带在身上吗？”
李信自袖中摸索，片刻，海蓝色的宝石静静躺在他递上来的手心。
莉莉笑眯眯地把手搭在他头上，一顿乱揉，把自认为要保持距离的少年玩得心里冒火，冷脸要把她的手打落。
“可爱。”真切的笑意让年轻少女的面容生动起来，“分你一点我的魔道之力自保。”
说罢，她将一股精纯的魔道之力注入宝石。
李信神情抗拒。“莉莉丝，别把我当玩具。”
她置若罔闻，操控冰鸟准备下降。“接下来的游戏，啊不，事情交给我吧，你的能量体带走了你体内的魔道之力，对吗？他们不方便出现在大庭广众，而你需要武器应对幻境里可能出现的困难。”
下落途中，李信跪坐在冰鸟背上，将新得的匕首对着阳光端详。莉莉丝又塞给他一枚冰晶，遇到危险只需捏碎她就会全力赶到。
“……你方才，为什么那么高兴。”
“想到了高兴的事。”莉莉丝懒懒地躺在阳光下眯着眼，“我在海都度过的童年，有三个要好的伙伴，从小到大都没有分开过，就像家人一样。”
“家人也会分开。”李信语气冷冰冰地说。
“我不否认。”她侧身枕着手臂看他，“但是想起他们我很幸福，看到你的动作他们也做过我很幸福，想到刚才那刻的你像他们一样信任我，也很幸福。”
李信胸腔里腾起一股细密的酸涩，像心脏浸入水里被挤压揉捏。理智无法解释这陌生的情绪为何会突然发作，更无法阻止它在四肢百骸间蔓延。
即将落地时，莉莉丝拍拍他的肩。下方院落里，容夫人正焦急地仰望着天空。
地面的血迹还未处理！李信从情绪中抽离，紧张地扭头，莉莉随手召来水流，处理掉他胸前的血渍，从容降落。
“小信！”容夫人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娘亲。”
院落已被身披甲胄的侍卫层层包围。为首的太子冷冷质问道，“帝师这是何意？私自带本王的孙儿离开，把天捅了个窟窿？”
看来无人看清事情的经过，莉莉丝顺水推舟，随意作揖，“带小信观摩结业考核的内容罢了。此子天赋异禀，与我有缘，我自当倾囊相授。”像极了那些性情古怪的天才模样。
太子想起魏王离去时意味深长的嘱咐，面色稍霁，“信儿性情乖顺，基础扎实，不必操之过急。”
望着被家人环绕的李信，莉莉丝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长城（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