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长城（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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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前来寻找两人的阿宁，提着灯走了进来。月色昏暗，暖黄的灯笼被左右摇了摇似乎正在无声催促。
“他应当没事，你或许可以到关外寻找消息。”莉莉丝说，“可否留个联系方式？”
若按平日李白的脾性，他定会朗笑一声“江湖有缘，必会再见”，他身为东方帝国第一剑客，天涯何处无知己呢。
但多日奔波许久未安心合眼，知道好友还活着的消息，李白再没有犹豫。
“云漠客栈，有消息给掌柜的传话一声便是，李某多谢了！”
竹笠随意往头上一扣，青莲剑未出鞘已鸣。他转身时衣袂翻飞如朱砂鹤翼，话音尚在林中回荡。“他日事毕，一定请大小姐你喝酒！”
莉莉丝一行人回到杏林局将病人的事情一并处理。回到宅院后，阿宁继续马不停蹄地煎熬明天要用的药剂。等一切准备就绪，太阳与月亮交班，时刻来到了第二天正午。
“宁姨，你先去休息吧。”莉莉丝轻手轻脚走到院中，将一件织锦披风搭在阿宁肩上。女官正望着巷口出神，眼下浮着两片淡青。
阿宁恍然回神，“小姐不用担心我，等会师父过来我要去接他入门。确定所有都准备好了吗？”
莉莉丝用力地点头，再次整理了衣裙，往神女庙的方向走去。
[主人？群体净化的范围是十米，再加上冷却时间十二个小时，你怎么做得到治疗所有人呢？]睡醒的妲己错过了昨晚的事，今天后知后觉地疑惑道。
[在背包里,你们更新奖励了很多张【低级·冷却卡】，能用在我身上。]她抬脚跨出门槛，与面熟的几人打招呼。
[啊？那不是缩短机关冷却时间的……唔。]说到一半，妲己也感觉到不对立刻止住了话语。
[是啊，所以奇怪吧。]莉莉丝漫不经心地说，[用到机关上的东西能用在我身上，真巧。]
游戏空间里的小妲己不说话了。莉莉丝瞥一眼面板上的数值，有点可惜没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正午的阳光灼人眼睫，莉莉丝刚抬手遮在眉骨前，一抹鹅黄色的身影便撞进了视线。
“阿姐！阿姐！阿挽来啦~”
裙角翻飞如初绽的迎春花，小姑娘跌跌撞撞地扑来。莉莉丝顺势蹲下，接了个满怀。指尖拂过孩子颈间淡去的伤痕时，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阿挽的伤还痛吗？娘亲和哥哥他们怎么样了呢？”
“她们和阿挽都不痛痛了，爹爹说她们要休息，只带阿挽陪他过来~”女孩干净的脸上带着笑容。阳光穿过红绳编织的平安结，在莉莉丝手背投下细碎的光斑。
说话间，一个身穿轻甲，面带胡茬的中年男人走到两人面前，弯腰就是标准的一拜。“守卫军陈圭，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原来那天莉莉丝从陈家出来后，便找了与街坊们最熟的李姨在城内打听，又托燕叔在城外寻人。
在城外废墟找到母子俩时，陈母正徒手扒着焦黑的梁木。妇人神志不清地念叨着"阿挽还在下面"，直到看见丈夫的腰牌才瘫软在地。
"平安就好。"莉莉丝虚扶一把，袖口掠过对方臂甲上未擦净的血迹。
“阿挽回来，不要耽误姐姐的工作。”面容自带严肃，不善言辞的陈尉官对赖在她怀里的女儿招招手。
“不要~爹爹身上都是铁锈味，阿姐香香的！”阿挽把脸埋进莉莉丝颈窝，小手摸摸她的后颈。“阿姐的头发怎么短了？”
阳光下，莉莉丝齐肩的银发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脑后随意扎起的小揪随着动作轻晃。没了长发遮掩，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孔更添几分英气，宛如名匠精心雕琢的白玉像。
"因为有个讨厌鬼呀——"她捏捏阿挽的鼻尖，尾音拖得绵长，"唰地一下，就把姐姐头发削没了呢。"
“咳。”
身后传来刻意的轻咳。李信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之外，玄甲映着日光，在地面投下一道锋利的影。青年抿着唇，目光落在阿挽把玩银发的小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来吧，阿挽听你爹爹的话哦，等姐姐工作完请你吃糖。”故意说这句话的莉莉丝装作没有看见李信，站起身和父女招呼离开。
城南女神庙，正午。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动。士兵的轻甲与百姓的粗布衣混杂在一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些被魔种侵蚀的不祥之力，在她眼中凝成实质般的粘稠雾气，几乎要顺着庙宇的飞檐滴落下来。
霍恩斯家的仆从们额系紫带，像一道道屏障将人群分隔。宁女官清亮的嗓音穿透嘈杂。"十人一组，持木牌者上前——"
人群按照分组秩序井然。莉莉丝默默站在女神像背后的帷幕后，冷眼静看这来来往往的人，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太安静了。
莉莉丝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没有突然暴起的感染者，没有可疑的窥视者，甚至连一丝异常的魔力波动都没有。这反而让她脊背发凉。
直到事情结束，送走最后一组领药人正相互搀扶着离去，莉莉也没等来没有感染或感染程度超标的人。
“找到线索了？”一旁的李信问走出幕后的莉莉丝。
“没有。”她摇摇头，从菲蒙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包裹，递到阿挽的手旁。
“今天阿挽好乖~一眼就认出姐姐了，这个礼物送给阿挽和陈婆好吗？”
她将包裹放进小姑娘怀里，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垂落下来。
阿挽却突然抓住她的食指。孩子柔软的掌心带着薄汗。"娘亲说，阿挽的命是阿姐捡回来的……"葡萄似的眼睛蒙上水雾，"我、我把最宝贝的布老虎给你好不好？"
陈尉官喉结动了动，抱着女儿的手臂肌肉绷出凌厉线条。莉莉丝见状轻笑，小指勾住阿挽短短的手指。"拉钩——等阿挽长大再想怎么报答姐姐。"
“战事平息后，末将必携全家登门拜谢。”军人行礼时甲胄铿锵，转身时却小心翼翼调整姿势，让女儿能继续望着莉莉丝。父女两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莉莉丝伸了个懒腰。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院子说吧，今天多亏你帮忙。"莉莉丝推开正堂的雕花木门，两盆茉莉在窗边静静吐着幽香。桌上摆着两杯沁着水珠的西瓜汁，菲蒙早已将其他人支去用饭。
她变戏法似的抽出一沓纸，“喏，你先看着，里面都是我控制力量的心得，还有宝石的说明书。”
李信接过纸张，墨迹未干处还有些晕染，字迹工整却带着生涩的笔触。内容除了解释说明，还画了不少涂鸦，边角处挤满细碎的备注，像是生怕他看不懂。
“……这是什么字？”李信指着一处字迹问道。
“是我画的冰啦，不像吗？我这里在给你解释魔道的本质呢。”莉莉丝闻言咬着吸管，探头过来。
李信沉默片刻，苍白的指节缓缓翻到下一页。粗略浏览后，他将纸张收入怀中衣襟，正要抱拳——
一杯西瓜汁被递到眼前。
"喝点水吧，"少女晃着杯子，冰块叮当作响，"这天气闷得人出汗。"
“……”
“放心，喝完就教你用宝石。”
谁知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青年直接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急促滚动几下，沁凉的杯子"嗒"地放回桌面。
"现在能说了？"他以为这是交换条件。
正打开锦盒的莉莉丝愣住了。看看空杯，又看看面不改色的李信，这倒不必这么着急吧？
“呃……当然。还要再来一杯吗？”她问。
“不必。”他抿紧的唇线似乎透出几分不耐。
二十年梦魇缠身的天命，长安血火交织的复仇。这个自我又强大的人闯来，对一切秘辛毫无兴趣，只想谈判如何去救这一城的人。
如此鲜活又明丽的生命，连那份狡黠都带着令人眩目的热度，只要站在她身边目光总不由自主的注视她。
他本该远离的。
李信看到莉莉丝招招手示意去坐在她旁边。
"坐过来些。"莉莉丝拍拍身旁位置，打开锦盒。一块澄澈的蓝宝石躺在丝绒上，流转着令人安定的光晕。
"我有个朋友情况类似。"她神色渐肃，"但我觉得，你该学会驾驭而非封印这份力量。"
那块宝石放在他的手心，让他体会到其中蕴含着一股令人安心稳定的魔道之力。
“封印石？”李信有些不解。封印和驾驭的关系，该如何取舍？
"把魔道视作汪洋，你的身体便是闸门。"她指尖轻点宝石，"当闸门失控时，需要控制台调节流量。"
这观点与尧天的古籍记载截然不同。
“你失控时丧失了理智，我希望你能用它学会控制大脑清明，这样也算学会去驾驭吧？”莉莉丝说。
“依赖外物终非长久之计。”李信冷静的头脑很快指出问题。
“是的，你说的也对。”莉莉丝讲完后，话锋一转。“通过测试和变强自身的阈值，去驾驭力量是我亲身经历试出来的方法，对于你却不知是否合适。”
“之后我会去稷下进修魔道，现在的我没有更好能帮你的了。”
她想起了海都的露娜，连世代钻研魔道的家族都束手无策，何况这个独自挣扎的小队长？【净化】能唤醒他，却洗不去那些深埋的痛楚。
李信没有寄托莉莉丝手上真有能拿出驾驭他体内魔道之力的方法。如果真当这么容易，祖父又何必牺牲一座城和数万人的代价也要把它夺下来，告诉他凭此夺回长安王位。
"军务繁忙，我就不留你了。"莉莉丝揉着咕咕叫的肚子，眼神直往餐厅飘。
"多谢。"巷口的道谢很轻，却字字清晰。
"客气。你该谢的~"她追出来，踮脚凑近耳语。"东西收好，别让人拿走。没有第二块了。"
见他颔首，少女拍拍他肩膀便转身离去，银发在阳光中划出闪亮的弧线。"走啦，有空来我家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长城（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