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叠轨迹》千舟

2、第一章 从未来 第一个变数

　　第一章从未来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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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午后第一节课。
　　宽阔干净，只存在于曾经的记忆中的中学教室。

　　“……接下来还会有大概一年的时间给诸位同学思考未来的规划与志愿，报名与分班都会在一年后进行，本区域的研究院与大学也都为我们提供了定期参观活动，同学们可以自由选课，自行组合今年一年的通识实践课程安排……”

　　云松和教室里的大部分人一样，轻靠在椅子上，略带懒散地听讲台上那已经阔别许久的班主任的讲解。

　　干净利落地转了两圈笔，她不自觉地带着审视的意味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前方不是云松熟悉的全息显示屏，仅仅只是最原始的，用粉笔书写的黑板。
　　记忆里姓陈的女性中年教师正在黑板上板书分流规划的关键词。墙壁涂得很白，不能随时变更形态，似乎经历过历届学生的双手洗礼，边边角角处涂满了简笔涂鸦与蹩脚流行歌词。
　　当然，对她而言是怀旧歌词。

　　已经过了两天了，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前兆，本该26岁的云松醒在了自己16岁的某天早上。

　　或者说是——重生在了自己16岁的那一年。

　　“重生”这个词语听起来就十分的不严谨。

　　虽然身为一名科研者，不应当随意地为任何事情下定论，但望着自己的同桌摆在书桌里正津津有味看着的那本中学时代流行的重生题材小说，云松一不留神还是这样用了这个说法。

　　设想了无数种当下的她所能设想到的可能，以及近似全覆盖式的对周边环境的探查，对于当下时间点应然事件的验证，最终都只指向一个结果——她又是那个16岁的云松了。

　　无法改变的事情，那就接受吧。
　　她一直是一个足够松弛，足够游刃有余随遇而安的人。

　　重新回到自己人生过往的某个时间节点，这种事情对于其他人来讲或许会欣喜若狂：重来一次的机会足够一个获知了未来的人改变很多事物，达成许多心愿。

　　——可是不适用于一路跟随自己的心意，走到26岁的研究员云松。

　　她不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也未必称得上十足十的聪明，只是一直凭借着自身的毅力以及对于某种生活方式的向往，走上了一条虽然无趣，却顺理成章的人生道路。
　　不算很精彩，可如她所愿。

　　那是足够安稳、足以度日的顺遂人生。

　　这个世界充斥着遗憾，人们会试图弥补自己曾做出的错误决定，想要重新来过，想要更改掉不够完美的答案重新填涂上被后来的自己称之为“正确”的选择。

　　就着窗外喧闹的蝉鸣与讲台上班主任沉稳的宣讲声，云松感觉到轻松，却仍然想不到任何想要修正的决定。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早一点剔除掉将来实验时，那些已经证明为错误的实验方向吧。

　　下课铃响了。

　　那就重来一遍吧，云松做好了决定。

　　这样就已经足够完美。

　　……
　　云松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经历过夏天了。

　　新历419年起，永夏就已经不再拥有夏季，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循环往复的冬日与不算太冷的冬日，那种武器造就的冰冻气候至今没有彻底的解决办法。不过万幸的是，永夏除了气候的改变与部分物资的供应紧张，并没有被战争影响过大。

　　在陌生又熟悉的座位上直起身子，望向那扇烈日当空、蝉鸣阵阵，树影斑驳忽闪忽现，属于盛夏的窗。
　　眷恋着太阳，云松侧目而望，看到自己身旁全副武装的同桌，不免生出了阵阵笑意。

　　虽然尽力远离窗户，却还是被下午的烈日晒到带上了帽子的安南有些无语：“松松，你真的没被晒中暑吗？”
　　云松反问道：“不看你的小说了吗？”
　　安南忙着补涂防晒霜，清秀的脸上没抹匀的面霜乍一看有些惨白，对着镜子龇牙咧嘴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云松向窗边仰着脸，虽然被照得有些发烫，还是不愿意拉上窗帘，有些迷糊地说道：“相信我，长期晒不到太阳的人会阴郁得像鬼一样。”

　　前几天刚照到镜子时甚至不习惯自己拥有健康的脸色而不是缺少日光照射的苍白。
　　她当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独自沉默了许久。

　　全副武装预备出教室选个活动场地参加自修课活动的安南露出了略带不可思议的眼神，明晃晃地表露出了“不信”两个字。

　　和过往的同学相处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体验。你应对的言语、表情、动作比你自己更先想起对方存在的记忆。
　　在班级座位全凭个人选择，通识课程分散在不同教室且校区大得离谱的南岸区域高中里，安南是云松高中三年以来一直的同桌，包括之后的分流也都进入了相同的综合向大学志愿班级，就算是双双升入不同的大学，也还是会时不时会去找对方聚一聚。
　　只是之后随着双方交集的减少，联络的频率越来越低，往后更是只有偶尔的一句问候。
　　来到学校见到安然时，云松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

　　经过之前两天的摸索，云松也恢复了不少对于过往生活的记忆。这节规划课后是自修与旁听时间，也可以选择去往感兴趣的课堂教室随堂参与。

　　永夏国是整片陆域联盟区域当之无愧的教育中心。
　　特殊的地理位置让永夏这片土地远离四周纷繁杂乱的局势，并且是除了永冻的北极板块区域以外唯一的不靠近任何海洋联邦岛屿的海岸线。
　　教育与科研资源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奢侈，但这种集中化的分布策略必定导致其他地域的资源匮乏。联盟的解决方法就是加大受教育人员的流动，也因此永夏的每一所学校都称得上是人员多样。
　　这也就导致了在云松所在的校园中，随处可见外域面孔。

　　当然也包括了这个班级中。

　　云松收拾好自己的课桌，瞥到教室后头，话剧社的王今山脸都快笑僵了，正请求金色头发的北域女孩埃米莉亚参加他们排练的剧目。
　　“我们真的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给你看我们的剧本，经典文本、创新制作！并且经费充足，只差一个还原主角形象的女主角了……”
　　王今山还在滔滔不绝地宣讲着他创立的话剧社预备参演的剧本，但来自遥远北域一个不知名国家的埃米莉亚依旧缺乏表情，礼貌拒绝。
　　她好像是特意不参与这个学校里的一切，也许刚开学时还有不少人希望能认识她，后来也都被其冷漠的神情拒之于千里之外了。

　　云松对这一幕隐约有些印象，最后似乎并没有在庆祝潮汐盛典的晚会上看见她参与，反倒是王今山反串女一号导致那天的晚会盛况空前这件事在未来的云松记忆里显著长存。

　　前排刚整理好笔记的永夏本地女孩姜莹莹一把将昂贵品牌钢笔笔帽扣上，貌似不经意又刚好音量能让后面的人听到，她说道：“有些人就是不稀罕咱们这地方的一切，何必上赶着丢人现眼。”
　　说完拿起桌上的教材，一看便知道是要去旁边的教室继续旁听课程。
　　毕竟哪怕教育资源丰富，升入好的综合性大学的竞争依旧是无比激烈的。

　　教室里一时气氛有些尴尬，但云松并不在意这些，这些同学在毕业后大部分也都不再联系了，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在这间教室。

　　她正准备和安南一同去体育训练场馆，自修课本质是自由选择的弹性课程，相比起坐在教室里听那些对于现在的她而言小儿科的知识点，还是去找个地方消磨时间来得更愉快。
　　至于安南，竞争欲旺盛，向来热衷于在羽毛球网球篮球甚至是乒乓球等球类运动场上找人一拼高下。

　　久违的闲适生活让云松彻底丢掉了身上最后一点对于重生这件事的忌惮，开始重新享受起自己愉快的高中生活。
　　与安南走在去体育区域的路上时，云松跟着她一路打招呼，再逐一将打过招呼同学的姓名、长相以及曾经自己和对方的相处模式对应。

　　路过自动售卖机，和安南买了一份雪糕分着吃掉，阳光也不再那么炽热，她们以悠闲的步伐慢慢走过前方的转弯。

　　像是想起了什么，安南边吃雪糕边问道：“哎那个谁...什么时候回来啊，还等着她帮我带行政区特产呢。”

　　云松不解，很快疑惑地回道：“哪个谁？”

　　安南一口气把最后的雪糕全吞到嘴里，一时被冰得说不出话来，飞快环顾了一下四周，用手指指向了前方体育馆射击培训中心墙上的一幅海报。

　　只是一瞬间，可明明对她来讲那已经是十数年。

　　极度陌生却又极度熟悉，云松皱了下眉，有些不知所措地怔在了原地。
　　那个英气的女孩正举起一把枪瞄准靶心，目光如鹰，抿着嘴角，却还是能从她的神情中看到对最终结果的志在必得。
　　“奇迹的猎手”、“轨迹之子”、“零失误记录保持者”、“被潮汐所眷顾”......
　　无数个形容词，无数个头衔与奖项都将在未来被献给这个现在还略显稚嫩的女孩。

　　海报上没有过多的形容，只是普通的招新宣传海报，右下角用大陆通用语默认字体显示着她的名字：
　　——陆少凌。

　　云松看着海报上的照片，默念着这个名字。

　　第一个变数。

　　寒冷的冬日或许真的已经远去，不用恐慌突如其来的巨大降温与物资紧缺的当下，她的感官好像终于都回归了正轨。
　　鸟声、虫鸣、燥热的气浪、远处人群的喧哗、独属于夏日的艳丽色彩都向她扑涌而来。
　　往后，在艰难的日子到来之前，还将有许多个这般的夏日。

　　“好久不见，陆少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