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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家 怎能扣人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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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让刚到国公府门口,便和一位正从国公府出来的小伙打了个照面。
那小伙先是一愣,而后瞪大了眼睛,差点跳了起来,他飞快地回头,跑到门房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从府中出来了几个小伙子,把陆让团团围住,将他迎进了门。
陆让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周显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待身后的大门关上,小伙子们才大笑出声,几个人一边对陆让嘘寒问暖,一边高声对府里的人喊道:“少爷回来了!”在门口碰到的陆让的小伙习越,更是迫不及待地冲进府内去通知国公夫妇去了。
原本宁静的国公府瞬间便热闹了起来。
陆让的行李都在军中。
他是轻装出行,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来的。
陆让一边感谢着他们的关心,一边脚步急切地向府内走去。
荣国公和荣国公夫人听闻儿子归来的消息,匆忙赶来迎接。
双方在花园中相遇。
看着眼前高大成熟不少的儿子,国公夫人潸然泪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脚下一软,眼看就要摔倒,陆让忙上前几步,扶住了母亲,轻声安慰她。
荣国公则要比夫人冷静的多,但见此场景,还是不□□下了眼泪,被他偷偷拭去了,
他轻拍着儿子的肩膀,重复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荣国公是前两年负伤从前线退下来的,好歹还和孩子一起在边关呆了两年。
国公夫人却是有快四年没见过儿子了,一时情难自禁,眼泪怎么都擦不完。
边关战事频繁,书信也很难送到。
如今战争总算是暂告一段落,人也平安回来了。
也怪不得国公夫人这样激动,作为一个母亲,能盼到儿子从战场回家,她的心里其实是庆幸的,不由得喜极而泣,久久不能平复。
待母亲情绪平静些许后,陆让有些担忧地询问道:“祖母的身体,近来如何了?祖父,爹和娘的身体可还好?我在边关收到家里的信,信上说祖母的身体很不好,现在情况如何?孩儿想去给祖母请个安,探望一下她老人家。”
卫国公和荣国公是父子,两人都曾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被朝廷赐予了国公的称号。
当初荣国公建府时,他和夫人都不想离卫老国公和老夫人太远,最后,两座国公府便顺其自然地连在了一起,只是正门朝向不同,而相互串门,那是非常方便。
陆让也是在两位老人膝下长大的,祖孙关系很是亲厚。
国公夫人听见了陆让的话,哭声停顿的些许。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悄悄和荣国公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前些日子老夫人不知听闻了什么消息,说什么也要写信让陆让提早回家。
大家劝也劝不住,只得随着老人家。
信中老夫人称自己病重,感觉命不久矣,希望孙子能早些回来见自己一面。
国公夫人回过神,暗道不妙。
想来儿子是看到了老夫人的信,这才提早回到了家中。
毕竟,昨日军中传来的消息是,大军仍在回京途中,约莫还有半月才能到达京城。
事实上呢,两位老人的身体都很康健。
老国公今早拿着鱼竿,提着鱼桶去河边钓鱼去了。
至于老夫人,昨日国公夫人发现,她伙同身边的嬷嬷,偷偷吃了十几块糕点。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御医允许的量,国公夫人怕老人家吃的太多,消化不了,便扣了她今日的份额。
今早老夫人听闻此噩耗,这会儿怕是还在和国公夫人赌气呢。
荣国公从儿子那接过妻子,搂住她的肩膀。
看着陆让着急的模样,没忍心继续骗自家孩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赶紧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给陆让讲明了,让他不要忧心,先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陆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坚持先去看看老人。
国公夫妇拗不过他,便和他一起去往卫国公府。
卫国公不在府上,几人便直接去了老夫人的住处。
老夫人此时已经得到了消息,顾不得生闷气,匆忙换好衣服准备去看看孙子。
两拨人正好在老夫人院门口遇上。
老夫人一见陆让,便落下泪来。
陆让俯身抱抱老人,老夫人拍着他的背,不住道:“好孩子,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啊!”
前些年,荣国公在战场上受重伤,被抬回国公府后,老国公和老夫人一夜之间好像苍老了十岁。
刀剑无眼,陆家,已经在战场上失去了太多的亲人。
离开时意气风发的儿子这样回家,无疑刺痛了两位老人,掀开了他们刻意回避的伤疤。
从那以后,老夫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没有一天不去担忧唯一一个孙子的安危。
陆家对百姓的责任感,让她说不出让孙子弃甲归乡的话,但只要孙子一天在战场,这份隐忧,便如影随形。
今日,总算见到孙子平安归来,老夫人也说不出其他话了,只是不住地流泪。
待老夫人擦干了眼泪,几个人扶着老夫人回到她的住处,按序坐下。
国公夫人见几个人都不说话,左右看了一眼,打趣道:“哎,你说,这让儿回家的大好日子,咱们怎么一人哭了一场?这会儿莫不是事后觉得,在孩子面前抹不开面子,都不愿说话啦?”
老夫人顾不上赌气了,她看向国公夫人,露出了笑容,摇着头道:“你这孩子!”
接着,她叹了口气,望向陆让。
“祖母写那封信,的确是希望让儿能早些回家,但,祖母不应该拿身体健康开玩笑,让孩子你担心啦,祖母给让儿道歉。”
她顿了顿,接着道:“实际上,希望让儿早些回家,不仅仅是因为祖母想早些见到你,还有一个不方便在信中提到的原因——关于你的终身大事。”
国公夫人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她一脸惊讶地望了望其他人,似乎想说什么。
老夫人对她摇了摇头,慈爱地看向孙子。
荣国公轻轻拍了拍国公夫人的手,安抚着她,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开口。
“这件事我并没有提前告诉你的父母,你的父亲他,或有猜测,但我有更明确的消息。”
“让儿,皇上有意为你和浮苓公主赐婚。”
国公夫人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丈夫。
荣国公对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用口型告诉她听老夫人继续说。
“大军回京在即,皇上也不知道何时下旨,既然是让儿你的婚事,我想,有必要提早让你知晓,听听你的想法。”
陆让向来平静的脸上这时明显露出了惊讶和一丝不解。
他依次看向老夫人,荣国公和国公夫人,最后确认般问道:“浮苓公主?”
老夫人点点头道:“让儿,祖母知道你很惊讶,祖母当时也非常惊讶。但是祖母回来后仔细想了一下,又些许明白了皇上的用意,听祖母跟你慢慢道来。”
“如今你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皇上定是要赏的。”
“但怎么赏,又是一个问题。”
“俗话说得好,功高震主,陆家如今的三代,已经有了两位国公。”
“让儿,你又是负巍军的统领,还这么年轻。”
“战事还未结束时,有些人尚且能按耐住。如今战事已了,负巍军大捷归来,有些谣言,便开始在京城世家间传播了。”
“他们说我们陆家,野心勃勃,想要取代皇家,自立为帝。”
“我们陆家,择明主,为苍生,断不会为一己之私,去搅动风云,让百姓陷于战火,颠沛流离。”
“老身相信皇上此举是好意。”
“赐婚一事,不仅算是朝廷对你这次功劳的嘉奖,也是皇上信任陆家,平息谣言的办法。”
老夫人停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
“当然,和皇家联姻,自是有利也有弊,陆家祖上从未和皇家有过联姻,就是想远离皇家内部的权利纷争。”
“陆家,可以是刺穿敌人的枪,也可以是守卫国土的盾,但这枪,这盾,应该是属于天下百姓,用以抵御外敌的。”
“好在当今圣上只有浮苓公主和昀皇子两位殿下,还都是皇后娘娘的孩子。想来不会再出现先帝时的景象了。”
“但,皇家毕竟是皇家,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一旦有了姻亲关系,陆家也就成了局中人,再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至于浮苓公主本人,说实话,是个让祖母喜欢的孩子,让儿长久不在京城,不曾见过公主。”
“去岁的祈雨节,祖母见过她,那孩子漂亮又礼貌,一点也没有公主的架子,还很热心地帮了老婆子好大一个忙。若是真到了我们家啊,相信和你母亲,会很合得来。”
“但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孩子,你愿意接受皇上的赐婚,娶公主为妻吗?”
“皇上在封赏前便将赐婚的想法透露给陆家,何尝没有希望陆家也考量一番的意思呢?所以,只要孩子你有一点不愿意,祖母便入宫回绝皇上。”“皇上是通情达理之人,想来也不会再三强求。”
“若是让儿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也不妨告诉祖母,祖母上门去帮你求取亲事。”
老夫人不再多言,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荣国公夫妇也没有说话,几人都看向低头沉思的陆让,一时间屋内显得很安静。
半晌,陆让抬眼望向几位长辈,“祖母,父亲,母亲,若是皇上给孩儿和浮苓公主赐婚,孩儿愿意和公主殿下成婚。”
老夫人看着孙子,提醒道:“孩子,你考虑好了吗?你还年轻,我们并不着急让你成婚。”
“若是你们婚后多有矛盾,你可能不会感到幸福。”
“皇家的婚姻,本就多为利益,少因爱情。所以,哪怕你们婚后摩擦不断,也不太可能分开了。”
“孩子,让你做这个为了家族的决定,本就是我们长辈的自私。”
“你的功绩,就算是与你的祖父和父亲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
“却因为你是陆家子孙的原因,既要面临流言的中伤,又失去这次加官进爵的机会,还因联姻一事,将你和浮苓公主两个不熟悉的孩子绑在了一条船上,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
“而我希望孩子你知道,相比起家族的利益,我们更在乎你的感受。让儿,只要我们还在一天,都能护住你,护住这个家族周全,这本就是我们的责任。”
“所以,如果你是出于勉强才做出这个决定,现在就可以反悔。”
陆让看着老夫人,嘴角微扬,安抚道:“没有的,祖母,我并不觉得勉强。不说家族,皇上的好意,作为晚辈,作为臣子,都不忍辜负。况且,孙儿又无中意之人,能和浮苓公主成婚,说出去,还是我高攀了。何况就像您说的那样,公主礼貌又热心,说不准和我也很投缘呢,祖母不必担心,孙儿是愿意的。”
老夫人站起身,走到陆让面前,摸了摸他的头道:“好孩子。”
说完,她挥挥手,示意几个人不用跟来了,一旁的嬷嬷快步上前扶住了她,和她一齐向外走去。
“我有些累了,先回屋休息一会儿,你们一家子好好叙叙旧,晚些时候再来叫我,一起吃个晚膳。”
陆让和国公夫妇向老夫人的背影行了个礼,目送她离开了。
老夫人回屋后,便半躺在榻上,闭着眼,屋里很安静,嬷嬷以为她在休息,拿了薄毯想给她盖上,凑近时却发现她在无声地流泪。
想当年,老夫人也是一位在战场拼杀的女中豪杰,巾帼英雄。哪怕受再重的伤,连嬷嬷一个看伤的人都急得直哭时,她都没哭过,甚至强忍着伤痛扯着笑脸向嬷嬷展示她的战利品。
而今天,从看到孙子到现在,不到半个时辰,她却哭了两次,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更感性了;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嬷嬷没有再深想,见状忙拿起帕子,一边给老夫人拭泪,一边心疼道:“夫人,没事的,不哭了,别哭坏了身子。”
她哄到:“让儿要成婚了是喜事。孩子长大成家了,夫人要高兴才
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才开口道:“云娘,我能不知道吗?让儿最后同意了联姻,为了陆家,为了皇家,又有几分是为了自己呢?是我们这些长辈,逼他做了这个决定。终究是我们无能,保护不了孩子,反叫孩子来保护我们。”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道:“不过,云娘,你说的也对。成婚确实是喜事,两个孩子也都是好孩子,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希望这场联姻最后不是一场错事。”
“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事,我不应该再过多纠结了,是对是错,时间会告诉我答案,现在,谁又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