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的□□师尊》大洁风筝

6、不速之客（一）

　　折腾一番，结果却再度不如人意。尘埃落地后，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过来复诊的冥域弟子，临走时忽然借一步说话，告诉他，“明日冥域谷有一个大人物想拜访先生”。

　　罗玄激动之下，又觉讽刺。他费尽心机见她不到，而她相见自己，只需通知一句便是。罗玄想，自己的丢人现眼，她一定都看在眼里，她看戏般嘲笑自己。

　　虽然两年来，他从未与聂小凤见过一面。但总忍不住留心她的种种琐碎，他知道，小凤每月初一都要祭神，祭神的时辰，按月份而不同。明日是六月初一，所以会在巳时祭神，这样，小凤最快也要午时才能过来。一上午的时间，够他将最紧要的两个病人处置妥当了。

　　他几乎一宿未眠，朝阳升起，他觉得自己平心静气，但给第一个病人开腹时，做了无数次的熟稔步骤，他竟不慎让衣襟沾了血污。从第二个病人身上取下金针后，他马不停蹄想开始洗澡。刚走出诊房，小童迎上前道：“先生，有客人来访。方才您在诊病时，就来了。要不要……”

　　“请客人稍候。”罗玄脚步不停顿，朝房中而去。不知是何人？但求诊的尚需提前约等，这般猝然而至，他没道理为对方打破计划。房中的浴桶里，冷水提前备好了，热水也很快送来了。罗玄开始沐浴。

　　屋顶传来水滴声，一滴，两滴……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越来越大。

　　院外立着的两人中，粉衣女子一脸怒容，用劝说的语气问道：“姐，都下雨了，咱们还不能进去吗？”

　　另一个女人着一身蓝衣，约莫三十岁上下，答道：“再等等。”

　　粉衣女子气得咬牙切齿：“姐，您是堂堂冥域……我们竟还要在他门口淋着雨，等着他洗完澡？”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之徒，她气得声音发抖。

　　雨滴滴答答淋湿了身体，但蓝衣女人依然平静道：“冥域律法二十六条，院墙以内，属各家户专属领地。未经屋主应允，任何人不得擅闯。就是教主来了，未经主人允许，也是要等的。”

　　粉衣女子心想，教主这脾气，才不会等。若是教主，说不定随手就了结这老东西。但这种话，她却是不敢明说的，只能克制着抱怨道：“这个姓罗的真不是个东西。都提前跟他说好了，而且传话时，也暗示了您的身份，他怎可这般……让我们吃闭门羹！”咽下嘴边的咒骂之词，粉衣女子气得跺脚。

　　蓝衣女人平静分析道：“他有神医之名，我又是主动求访，他故意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也不奇怪。”

　　“这姓罗的到底是何来历呀？”

　　“他是一个汉人。两年前忽然定居西母神山，没有人知晓他的来历。有人说他是神医，也有人骂他庸医。不论医术如何，反正他为人是极狂妄自大的。”

　　两年前，聂小凤打败前教主齐琅，夺得教主之位。大战中的死伤，让冥域高层看到了医堂之重要。为了壮大医堂，自总坛自迁入冥域谷以来，开始每年举办杏林会，选拔杰出医士和有资质的年轻学徒。

　　第一届杏林会，罗医士反应冷淡，得到请帖，也没有参加。第二届杏林会，罗医士同样没有参加，却在杏林会公布后，忽然宣布，将在西母神山下举办“石林论医”。杏林会分“医士赛”与“学徒赛”两个赛场。两个赛场中，拔得头筹的，均可进入冥域医堂，成为一名正式的“医士”或“医童”。罗医士也宣布，在“石林论医”中夺冠的，可得他亲传医术。

　　罗医士敢自创“石林论医”，直接与冥域的“杏林会”对垒相抗，硬碰硬竞争，着实引发了一番轰动，让他声名更躁。但杏林医士之中，大多数人都对此摇头，或愤懑，或不屑，少数认可罗医士的，也认为，罗医士虽然医术了得，但以一人之力，挑战整个冥域医堂，也着实太过狂妄了。

　　冥域医堂的医士分三等，“医童”为第三等，共二十六人；普通“医士”为第二等，共十八人；医士中最杰出者称“医师”或“大医师”，为最高等，共两人。两位大医师中，一位叫和敏，自幼学医，是个年仅二十七八岁的女医师，年少时便是有名的医道天才；另一位叫沈徳仁，年近花甲，为一代医道大家，也是冥域医堂的掌堂。

　　得到消息，冥域医堂上下怒火被点燃。掌堂沈徳仁率领众医士，上书教主聂小凤，要求驱逐罗医士出冥域地界。但教主哈哈一笑，只道“有趣”，却不愿插手这些“酸医”的纷争。沈掌堂气得胡子发抖，大骂罗玄亵渎圣教尊严，教主也只是反问：“此人横竖也是给咱们冥域子民看病，怎么就冒犯了我们的尊严了？”

　　医堂中，仅有两人未在驱逐书上署名。一个叫依若的年轻女医士，翌日便前往西母神山，与罗医士切磋比试。人们不知道他们比试的具体过程，只知道结局是，依若输得心悦诚服。甚至不惜放弃冥域医士之职，也想跟着罗医士学医。

　　第二个特例是大医师和敏。和敏有一个棘手的病人，半年来，她用尽一切办法，始终没法将病人治愈。依若与罗医士比试后，和敏宣布，如果罗医士能医好她这个病人，她愿尊罗医士为师。

　　罗医士表示，尊师就不必了。但他接受挑战，接手了和敏的病人。

　　消息一出，又是震惊四野，举座哗然。

　　周边区域，人们大多议论，堂堂冥域大医师，居然肯与罗医士立下这等赌约，看来，这罗医士果真名不虚传，有几分真本事。

　　更远的地方，则是嘲笑声甚嚣尘上。人们痛惜，小妖女夺位齐教主，天不佑冥域。自神女系聂小凤当了教主，连冥域医堂都成了女子当道，可悲可叹。沈掌堂头脑清醒，知道对于这等哗众取宠的小丑，应即时驱赶。奈何这两妇人医士，白白给医堂丢脸。尤其是和敏，一个黄毛丫头，居然做了冥域大医师，本就很荒谬了。现如今，这小丫头还随便打赌，赌输就认一个来历不明的野路子村医为师。她自己笑掉人大牙也就罢了，偏担着“冥域大医师”的头衔，一举一动都代表冥域医堂的脸面，简直是冥域之耻！

　　人们翘首以盼赌约进展。很快，结局来了。

　　仅仅一个月后，病人就死了。

　　罗医士成了贻笑大方的庸医。和敏也饱受讥嘲。

　　因为，堂堂冥域大医师，赢一个乡野村医，不是理所当然吗？周边区域，人们叹息和大医师到底太年轻，医术虽强，却少了识人之明，以致平白断送病人的性命。更远的地方，罗医士依然是乡野庸医，和敏也依然是笑柄。

　　据说，大医师和敏赌赢了，却暴跳如雷，对罗医士深恶痛绝，从此张口闭口“罗庸医”。

　　毫不意外，随后的石林论医，响应者寥寥。十来个参赛者，多是普通乡民，不通医理，在初赛中就全部遭到淘汰。但罗医士神色自若，亲自示范着完成了整个赛程。

　　虽然“罗庸医”的外号传开了，但还是有不少人找他看病，也仍有很多人坚称，他医术高超，是当世神医。

　　蓝衣女人想，罗玄确有沽名钓誉之嫌，其人狂妄嚣张，所以这般给自己下马威，倒也不出奇。

　　雨差不多都停了。少年药童缓缓打开门，道：“二位久等了，先生有请。”

　　院子不大，下完雨，满地积水，颇为泥泞。三人沿着门扉前的石板小径，行至屋檐下。屋檐下，到处是木架和笸箩，笸箩中是未晾晒完全的各种草药。整个小院，仅有三间体面大房，一间似乎是厨房，一间大约是罗医士的寝房，正中最大一间则是正堂兼诊室。药童请两人入正堂。正堂一侧，是一大片药柜和药架。另一侧摆着三张窄床，其中两张床上，都分明躺着昏迷的病患。中间区域，一张小案几、三把椅子摆下后，空间也不甚宽裕了。

　　客人想象着，罗玄是一个中年狂生。药童通传后，见一个中等身量，汉人装扮，一身素白衣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形容素雅，面和谦逊。

　　果然是刚洗过澡的。他显得极整洁，衣服上有若有若无的熏香味。

　　蓝衣女子淡淡一笑，寒暄开口：“久闻罗医士大名。”不说“久仰”，因为她根本不仰慕他。也不说“罗神医”，虽然不少人称罗玄“神医”，但她并不这么认为，故而不愿口是心非。

　　罗玄微一愣，拱手回应道：“不敢，请问阁下是……”

　　罗玄见来访的两位女子，都是差不多身高，身着差不多款式的笮人常服。三十岁上下的女子一身素蓝，衣着精致合体，锐利而沉稳。另一个则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从面容上，她似乎更年长一些，鼻翼宽大，面容粗砺，是普通乡野村妇的寻常相貌，但她的着装打扮，又是很婀娜少女式样的。她一身花粉色，头戴垂纱小帽，系多彩腰带，肩上背着一个包袱。

　　两人的笮人常服样式，包裹严实，男女款几无差别，是笮人服饰中最接近汉人衣物的，也本是罗玄最能接受的夷人服饰。但此刻，因为她们全身湿透，上身衣物紧贴身体，所以都露出胸部轮廓，罗玄不由尴尬挪开眼。

　　“不知在下能否与罗医士单独谈谈？”蓝衣女子不答罗玄的提问，反而说道。

　　女子似乎并没察觉出她们的狼狈，她的身量跟罗玄差不多，声音洪亮有力，仪态间充满自信与威仪。出自本能习惯，罗玄不习惯与两个陌生女子单独接触。但对方眉目间那种自然的坦荡，又让罗玄觉得，自己的避讳显得小家子气了。

　　罗玄点头叫药童退下。

　　药童关好门，此人却又道：“这里还有两位病人，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休息得好。请罗医士换个地方说话。”她说话间礼貌带笑，但话语却是不容拒绝的。

　　似乎察觉出罗玄的为难，她爽朗一笑，目光灼灼：“去厨房待客，也不失待客之道的。”

　　罗玄微顿，微笑应允：“那罗某失礼了。”

　　从把人拒之门外，到见面说话彬彬有礼，粉衣女子不满罗玄的矛盾做派，默默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