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不顾一切相救 ...
-
聂小凤推门离开那一刻,门外阳光射来,聂小凤的脸上覆盖上了一层光。聂小凤优美颀长的身影在光里,整个人显得格外皎洁温暖。那一瞬,罗玄忍不住出声,唤得她停留片刻,让那个画面凝固刹那,让他能用目光一寸寸吻过她,将她印刻在心上。
“不要关门”,不是为了通风,而是因为,他还想多看聂小凤一眼。他不用忍耐,不用克制,不用担心目光放肆失了分寸,再没什么君子礼仪不礼仪的了。
聂小凤转身,罗玄的目光追随着聂小凤的背景。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袭红衣的聂小凤,在光斑中摇曳,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草木掩映的花园小径的尽头。
最爱的人就在眼前,却不认识他。
他多想跟她相认啊!
他想和盘托出,想痛痛快快倾泻出那些酝酿了很久的重重叠叠的心事。
终于,他忍不住问聂小凤,为何会失忆。其实,对这个问题,他也有几分猜测。但总要小凤亲口跟他说,他才能死心。
结果正验证了他的猜测——是小凤主动选择了忘却。
既然是小凤自己选择失忆的,那他就绝不能去干扰小凤的决定。他凭什么因为一己私欲,去强求小凤想起?难道他能因为想诉说心事,便不惜干扰小凤修炼武功吗?
当初小凤留书离开,就是不想跟他有牵扯了啊。
再多的话,也要掐断。
自己烂在心里吧。
等聂小凤消失在尽头,他也不再维持合适的坐姿,整个人瘫靠在了椅子上。
夕阳西沉,医童送来饭菜。这两天,他一直不离丹房,医童也习惯了将饭菜送来丹房。
他吃不下东西了。
医童得知他大功告成,兴高采烈准备了一壶酒以作庆祝。
他不忍拂了这笑容满面的年轻人的好意。倒了一杯喝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喝酒。可到了这等地步,还有什么能不能的呢?
没有区别的!
年轻人眉飞色舞说:“大医师,教主真的很看重您。她听说您两个晚上通宵未眠,担心您的身体,还亲自过问您的饮食。前天诽谤中伤您的那几人,昨天都挨了二十板子,被撵出了栖凤宫。只有那个林公子,因为仗义执言,得了一袋金珠的赏赐。”
年轻人在为所谓的“善恶有报”欣喜。
而他,酒精入喉,呕吐之意就止不住了。
他不能在丹房吐。他也不想人打扰。
于是,留下一句“我累了,要去休息”,便起身往外走。他努力让脚步不踉跄,艰难而缓慢地朝卧房走去。他不想穿过厅堂,便扶着墙,沿着屋檐下的小路走。
那股呕吐之意越来越强烈,无法抑制,他疾步朝院中大樟树处,才一低头,口中“噗”地喷出秽物来。他扶着树干,昏天黑地地吐了很久。吐到抽搐,吐到吐无可吐,只有胃液。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栽倒。最舒服的姿势是躺下。可一旦躺下,他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不想自己的尸体被发现在这树根处。身边是自己的呕吐物。
他努力朝卧房走去。
到了卧房,他漱了口,拿毛巾擦过脸,终于心满意足地躺在了卧榻上。如果他有更多力气,他会回一趟他的那个院子。他还想再看一眼小凤买给自己的书,还再摸一摸小凤戴过的那顶面纱。
如果他还有一点力气,他会点燃自己前不久做的熏香。熏香的配方是他试验了多次才确定的。聂小凤厌恶檀香,而他酷爱檀香。他很想让小凤体会一下檀香的好,就调制出了这款熏香。
这款香,用花草香和乳香中和了檀香的香气,檀香的味道变得若有若无,十分幽淡。他总猜想,小凤会不会喜欢。可是,那晚小凤带着洛清舟回到客栈时,他就没有勇气给她了。
他摸了摸衣襟中的九连环。那是妹妹的九连环,也是小凤的九连环。
他的脑袋越来越沉,终于彻底失去了意识。
人能睡着死去,是很舒服的死法了。意识彻底混沌前,他这样想着,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丹药之毒与暮紫香之毒在体内疯狂碰撞、尖叫、厮杀。仿佛要把她整个人撕裂一般。聂小凤痛得想满地打滚。终于,一到紫府卧室,屏退左右,聂小凤便小心翼翼依照《先天罡经》诀要运转起真气。痛楚虽大为减轻,但仍不好受。聂小凤周身气血翻涌、浑身战栗、冷热交织,一时周身发寒,一时燥热难耐,口干舌燥。
也不知过了多久,聂小凤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半夜,她忽地醒来了。喉咙太干了,整个人都脱水。她起身给自己倒水。凉水入喉,她瞬间清醒了许多。猛然发觉,周身竟不疼了。理智归位,神清气爽!
聂小凤透窗看了一眼外面。夜色还沉。
忽然想起罗玄,总觉得傍晚的他,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她原本残留着一丝怀疑。难道解药有问题?但直觉告诉她,并非如此。
聂小凤开始缓缓运起《先天罡气》诀要,内观丹田。如她所料,原本那股梗滞在周身经脉,无以撼动、无以摆脱的粘滞东西已经消散无踪影了!
毒真的解了!
聂小凤庆幸,罗玄说出配方含毒时,自己按捺住了,仅仅是一瞬冷脸,她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更没有做出什么过火的威胁之举。她总算没有露出獠牙,没有完全失了风度。
要不然,再次面对罗玄,她情何以堪!
不过,也怪不得她多想。这速效的丹药,不论配方,而是实际反应,都简直如同毒药。如果提前知道它的配方,她未必会爽快服下。所以,罗玄等她吃完才肯说出,这的的确确就是以毒攻毒的毒药!聂小凤也是有深厚内力护体,才能扛下这两股剧毒在体内剧烈冲撞。没有内力护体的人,是挺不过来的。
没有内力护体的人,挺不过来!罗玄没有内力护体,难道能挺得过来吗?
聂小凤一惊而起!
这个念头横梗在心头,一时让她坐立难安。
聂小凤随便披了件外袍,急匆匆往外走。走廊外值守的侍卫正在打瞌睡,一见她起来,顿时大惊失色。她没有同他们废话,径直向药阁走去。夜色漆黑,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一两声的蛙鸣虫惊。聂小凤知道,如果只是闹了场乌龙,自己会很难堪。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等细枝末节了。她宁愿自己是闹了场乌龙。她希望只是闹了场乌龙!
攥紧的手心,提起的心,她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不安感驱动中,飞快穿梭着。
到达药阁,药阁中一片寂静,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药阁大堂中,一名少年杂役在座位上打着瞌睡。两名医童坐在煮药的小炉旁,一个似睡似醒,一个还尚算清醒。但清醒的医童一见聂小凤过来,也只是呆呆愣愣着,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大医师罗玄在何处?”聂小凤的声音召回了医童的理智。
“教主!见过教主!”她赶忙行礼,拉了拉身旁的打瞌睡的药童。
这一声“教主”,让杂役也醒了!
“大医师罗玄在何处?”聂小凤重复问道。医童慌忙起身带路。
医童恭敬有礼地敲着罗玄的房门,连声唤着:“大医师,大医师,您可醒了吗?您能否快起来?有急事,教主亲自来了!”
里面没有反应。没有人回答。聂小凤心里越来越沉,一把推门,门栓喀嚓断裂。
门板重重扇开到两边,声音甚大。床榻上的人没有反应!
聂小凤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她伸出手指探罗玄的鼻息,颤巍巍察觉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微弱气流时,聂小凤几乎喜极而泣!
他还活着!
还有微弱的脉搏和心跳!
聂小凤缓缓向他的身体渡入真气。他有了微弱反应,呼吸更明显了些。脉搏更明显了些。心脏的跳动也不再是随时要停摆的样子。她用她精纯的真气护住他的心脉。将他抱起,大步流星朝紫府而去。
聂小凤抱着罗玄,穿过药阁正堂,一整个药阁的人都在厅堂了,惊惶恭敬地垂手行礼。她恍若无觉,只是径直朝紫府飞奔而走。她的手始终抵住他的后心,给他缓缓注入真气。
屋外,鸟鸣喳喳,天即将要亮了。穿过屋宇花榭,草木扶疏,侍卫侍女为她的举动惊扰,低头不敢看。聂小凤没有理会那些大惊失色、猜测探究的目光。她一言不发,把罗玄径直抱到了自己的卧房之中,放在自己的床榻上。
她还是缓缓输送内力给他。她知道自己消耗很多了。天亮之后,正道使者就来了,她要面对强劲的敌手。她应该保存实力。但她不敢停手。担心一停手,罗玄那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生机将一去不复返。
她也说不清楚,为何忽然发觉,罗玄的命对自己如此重要!
天光大亮时,罗玄的呼吸、心跳越来越趋于正常,她才渐渐停了手。
听到他呼吸匀称,她凑近他的脸,让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肌肤触碰感受到那清晰的气流,她终于松了口气。这活生生的生命气流总算回来了!不再随时枯竭,不再随时断裂!她确信,至少挨过今天是没问题了。
她在他的眼窝处轻轻地吻了一下。很轻很轻地一吻,她不想惊扰他。极深情而有些虔诚的一吻,心中充满一种莫名感激与心满意足。
她把他摆正了,轻轻盖上缎绣薄被。她躺在他身旁,听着那一下下的呼吸心跳声,也陷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