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的□□师尊》大洁风筝

13、相逢不识（上）

　　罗玄走了。

　　但他很快被聂小凤找到。

　　更让他难堪的是，他本来憋着一股劲，一直往前，一直往前，等到猛地见到小凤，那口气泄了，他一时头晕目眩，竟立时栽倒在地。

　　还是小凤亲自把他抱回栖凤宫的。

　　他意识到，是因为自己中毒了。但在小凤眼里，就是他一见到小凤就走不动路了吧？

　　更难堪的是，小凤见面就说：“说好等我的，你怎地又不辞而别？”

　　一个“又”字，看来，就是洛公子也曾如此了。他连离开，在小凤眼中，都是在东施效颦洛公子了。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小凤直接把他抱回了自己的寝殿，还把自己放在她的床榻上。

　　喂了一颗丹药给他后，小凤说道：“别怕，你只是中了冥域谷边上无色无味的毒气而已，吃下回春丹，很快就无事了。”

　　她声音温和，看向自己的目光专注炙热，一种观看稀世珍宝般的沉醉与欣赏之意。碰触到自己的目光，她也不闪不避，就这样直勾勾与自己对视，嘴角上扬起轻快弧度。

　　她看上去是极闲适而放松的，坐在床榻边的竹椅上，不知不觉就朝自己斜倾了身。她看着自己的眼，语调又松又软道：“洛公子，你还和之前一样，不爱说话啊。”她的声音就像逗弄小猫小狗。

　　罗玄便要否认，她却将手指忽地抵住了他的唇，道：“没事，你伤了嗓，好好养着，我说你听就是。”

　　“我不是洛公子！”罗玄用尽力气说道，一把就要扯掉脸上最后附着的伪装。那附着的面皮贴得极紧，他此刻也着实没有力气，一时竟撕不开。

　　落在小凤眼中，就是他指抓深入自己鬓间，装模作样拨弄半天，徒劳无果地委屈罢手。

　　小凤饶有趣味，似觉好笑道：“怎么，之前主动让我看看你是谁，现在就后悔了？还要假装自己不是洛清舟？”

　　罗玄没有说话。

　　小凤笑容浅浅，却暧昧十足道：“你知道我喜欢你的，现在你主动上门，我没认出你，你还主动揭破自己是谁。叫你等我，你又要跑，真不知你是如何想的。”

　　罗玄澄澈的眼眸只定定看着小凤。就算这样的温柔，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但这份温柔也实在让人沉醉了。

　　气氛正好。小凤眼眸幽深，状似调笑道：“你还好吗？”

　　罗玄点了点头。

　　她漫不经心地，将他的一缕头发轻轻绕在指间，又道：“……今晚想跟我好吗？”

　　罗玄只觉脊背发麻。

　　她却继续，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想要一个孩子”顿了顿，她抬眸看向罗玄，“你帮帮我？”好像在说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罗玄眼泪都要呛出来了。

　　罗玄深吸了一口气，止住咚咚心跳，强迫自己与小凤对视的同时，声音无有波澜道：“麻烦给我一杯水。”

　　小凤起身，从桌上茶壶中倒了杯水给他。

　　罗玄坐起，接过茶杯，一把将水泼在自己脸上。

　　“嘶——”他终于将那最后的面具撕了下来。

　　他抬眸正视小凤，要小凤也须正视自己。看清楚了，是他罗玄，不是旁人。

　　这一瞬，他见小凤的神色，从饶有兴致的疑惑，陡然转入冰封凝固的震惊，从原本慵懒的倾斜坐姿，霍得起身，身形是肉眼可见的狼狈。但她立时站直了身子，无比自然丝滑地端起了教主的架势。

　　什么是亲疏有别，这就是亲疏有别。洛公子是亲，他是疏。小凤面对“洛公子”，闲适放松、亲昵谈笑。面对自己，就陡然板起脸，与面对下属时的端正面孔如出一辙。

　　未及心伤，只觉脖颈一痛，却是小凤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整个人从床榻上提了起来。

　　她暴怒喝问：“你是何人？假扮洛公子，是何目的？”

　　她竟不认得自己了！

　　才五年而已！

　　他自知，自己面容变化并不太大。

　　当年在血池，整整十六载，她的面貌、她的声音、她的气质，都脱胎换骨了，自己也假装不认识她，但其实，当时只一瞥，他心中便已惊涛骇浪、地动山摇。

　　当时的小凤，也是瞬时喊出他的姓名——“罗玄”！

　　那是他饱受金蜥蜴之毒的十六载，他从意气风发的神医丹士，变成老而残废的枯槁老叟。小凤一眼认出他，稍后即动情将他拥入怀。

　　而如今，区区五载，便认不出他了。

　　当年他自私，一切只以自己的感受为先，她反而对自己念念不忘，而今，他百般克制，宽忍体谅，千万分珍视她，小凤却反而视自己为无物？

　　难道就因为，自己有幸克制，不曾犯下“弥天大错”，没有肌肤之亲，没有两个女儿，他于小凤就什么都不是了吗？

　　难道，女人，真的只有交欢过，才会刻骨铭心？

　　这个念头一起，罗玄顿觉自己恶毒至极！这是把小凤当成一个欲望的怪物，简直从人的层面上否定了她。他闭眼，努力甩开这个念头。

　　若如此恶毒下作地揣测小凤，那他怎么还有脸说，自己珍视小凤？如果自己这般想，恰恰证明，小凤忘掉自己，是明智的。

　　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罪。隐秘的感情更是罪孽。
　　或许，她掐死自己，自己也不算冤。

　　且就这样吧。

　　是他应得的惩罚。

　　罗玄闭目等死，却忽然察觉，小凤攫拿住他脖子的力道，似在不致命的分寸间，顿住。

　　下一瞬，她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留下大口喘息的自己。她就像多年前的自己一般，处于主宰的位置。唯一不同的可能是，她心中无有波澜吧。

　　小凤忽然问道：“你认得我？”

　　一句认得，何其轻飘飘？

　　他却还是心有不甘，勾唇苦笑间，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认不出我？”本想轻描淡写，话一出口，却满口酸涩，到底还是漏了馅。

　　小凤盯着他看了半晌，就在他以为，她总该要想起自己的时候，小凤果然似想到什么，却随即神色一凛，再度沉声问道：“你是谁？跟左护法有何牵扯？为何假扮洛公子？”

　　罗玄只觉得心灰意懒，疲惫至极。

　　他却绝不允许自己再度陷入昏沉。若是在她床榻昏迷，就会是在变相邀宠，在变相求她怜悯施舍一般。邀宠，这个字眼极可笑又似恰当，深深刺痛了他。

　　他要么立时暴毙，要么就该昂然以对！

　　是了，他还在她的床榻上。因为那个洛公子！

　　罗玄支撑着自己，尽量平和地，从她的床榻起身、下床、走到一丈之外，方才立定。他用自己平素的慢条斯理口吻道：“说来话长，却也没什么可说的。假扮洛公子，非我本意。但平白让你误会，更脏了你的床榻，是我不对。你想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吧。”

　　条理清晰地回答她的问话，就是他固守尊严的方式，也是他最大的振作。

　　小凤大约是觉得他嘴硬，或也晦气，或也疲怠，便懒得跟他纠缠了。

　　只呼唤下属，将他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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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除了努长老，冒出了另一个搅动聂小凤心绪的人。

　　就在她想结束与之打交道之时，对方陡然问出——“你今日可曾与人相约？”，她只觉心里狠狠一抽。理智来说，稍微一想，她都不会相信，此人竟知道她的计划。她自己都是今日才做的决断。一个不知哪儿冒出的人，怎么可能立马知道她的想法。

　　但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轻描淡写，却狠狠搅动了她的情绪，让她一瞬间就改变了主意，忽然想审问了解一下此人。

　　等到带走罗玄，聂小凤又隐隐生出了些迟疑。但是，想把罗玄塞回计溪炅的私牢，已然迟了。若按照齐墨的提议，让齐墨把此人带到右护法府审问。一来，她担心齐墨无所不用其极，利用此人构陷左护法计溪炅。二来，右护法府无监牢。即便有，右护法和她也得假装没有。这种事也不适合交给司刑院，一旦交给司刑院，左护法家中设私牢，或左护法将情夫打得满地鲜血淋漓的事，也都需要公之于众，一切都得按规矩办，毫无通融回旋余地了。这也不是聂小凤之愿。

　　所以，思来想去，聂小凤只好将罗玄带回栖凤宫。

　　偏那努长老，竟为了今日取消的约见，平白等了自己一天。

　　好不容易应付完努长老，聂小凤只觉身心俱疲。

　　再想审问这个奇怪之人时，这人说看看他是谁，撕下面具，竟露出洛清舟的脸来。

　　聂小凤惊喜。

　　正想叙旧，右护法齐墨又带着一个少年，与桑桐一道来求见，谈的是今日在街上遇到的那几个汉人。

　　右护法带来的少年叫林秀贤。本是担着嫌疑，聂小凤肯听他解释，就该算是格外优容，他该感激涕零了。林秀贤也表现得感激涕零，他指天发誓，说得恳切，自责得几乎落泪，似不像撒谎。只是，如此情形之下，他竟还能生出了旁的心思，微微撒娇的语气，含情脉脉的眼睛，黏黏糊糊粘在自己身上，连表忠心都是透着示爱的意味。旁人或未觉有异，但聂小凤敏锐感知了。聂小凤有点受用，也有点不适。

　　林秀贤是齐墨男宠的表弟，一直借住右护法府，聂小凤也是知道的。去年俊彦大会，林秀贤就是很积极、也扎眼的存在。聂小凤也知道，此人极渴望留在自己身边。但她还不想要，至少眼下还懒得搭理他。

　　所以，听完林秀贤的禀报后，聂小凤就速速将他打发了出去，只留下右护法、桑桐再细谈。

　　不多时，听到外面嚷着抓刺客。聂小凤心感不妙。果然，是洛公子出事了。

　　花婆婆不知为何，竟帮着洛公子连夜逃出栖凤宫。

　　连夜逃出栖凤宫！聂小凤多少是有点难过的。自己就如此不教人待见，如此招洛公子讨厌吗？

　　洛公子中了冥域谷四周的毒气，昏迷了。聂小凤将他抱了回来。按着身为教主的庄重，聂小凤是想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的。但是，却听他昏迷中，都念着自己的名字，“小凤”“小凤”地，说得亲热。聂小凤心中一软。想想也是，洛公子只是别扭，其实心中还是有自己的。不然，他不必主动前来冥域谷，更不必主动透露身份。

　　聂小凤把洛公子安置在自己的卧室，犹豫了一下，放置在自己的床榻上。

　　她存了逗弄的心思，想着主动施以柔情，逼出洛公子的真心话。

　　岂知，那洛公子，突然将一杯茶水往脸上一泼，竟是再次撕下面具，露出另一张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