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辰快乐（无限）》明月识踪

1、第 1 章 白筝青沉默

　　白筝青沉默地蹲在马路牙子边，眺望着研究院的大门。
　　就在十分钟前，他刚从里面出来，站在路边打车去省图书馆，一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扭曲人脸。
　　人脸阴森一笑，掏出一把主要用于杀伤近距离目标的暴力武器，先是对着自己的太阳穴“砰”了一声，竟然还有余力又对着白筝青“砰”了一声。
　　白筝青：“……”
　　这是遇上报社的了，他很懂。每年从医院都有很多这样的人拿到检查报告以后就去报社，闭上眼睛失去意识之前，白筝青心想。
　　……五分钟过去了，他并没有失去意识。
　　他还可以睁开眼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还没死？难道那是一把玩具武器？
　　“你已经死了，兄弟，”这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沧桑男声，白筝青转头朝他望去，然后发现他的脑袋扭了一百八十度。他冷静地将头摆正，看到了一个嘴里叼着根烟的青年。
　　“我叫程鹿让，以前是个普通的义工，”青年自我介绍道，“死了有半年了，无父无母，也不晓得有没有人发现我的尸体。”
　　白筝青说：“……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已经死了？”
　　程鹿让回答：“我的□□的确已经挂了——so，我现在是只可爱的小鬼鬼了。”他甚至还亲切地说了个英文单词。
　　白筝青：“……”他还在费力调整脑袋的位置，企图让他看起来跟还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闻言他说道：“……还挺新奇的。”
　　程鹿让好奇道：“诶，兄弟，你一点不觉得那啥吗，很多人死之前都是唯物主义者呢，我自己就是。以前还特别怕鬼，从来不敢看恐怖片的那种，你怎么好像很丝滑——地就接受这个现实了啊？”
　　白筝青说：“没有。……我也挺没法接受的。”他抬了一下左边肩膀，让企图从左边滑下去的脑袋回到原位上去，然后问道：“既然有我们这种情况，那地府……是不是也存在？”
　　程鹿让兴奋道：“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跟你说，一般人可不知道！”他神神秘秘地靠近了一点，低声说：“我刚死那会儿遇到个老鬼，说地府乱套了，现在没人主事，所以都没人来勾咱们的魂。”
　　白筝青：“……原来是这样。”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程鹿让说，“我看你这副打扮，像是个医生，要不就是研究员什么的，这白大褂穿的，很有气质啊。”
　　白筝青说：“我是个研究员，工作的地方就在那。”他指了指对面的建筑，又说道：“我叫白筝青。”
　　程鹿让刚要说话，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从马路对面飘了过来。
　　“哟，这不是小程吗，”女人说道，“今天鬼王大驾，你不去看看？”
　　“！！哎呀要不是柔姐提醒我差点忘了，必须去看，”程鹿让说，他回头看向白筝青，“你去不去？”
　　白筝青：“鬼王？”
　　程鹿让说：“传说中的万鬼之王，没鬼知道他什么时候诞生的，而且他很强！听说他动动手指头就能推平一座城市！”
　　白筝青点点头：“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柔姐笑了：“哎呀，看来是新死的小伙伴呢，你叫什么名字？”
　　白筝青答：“白筝青。”
　　柔姐说：“这名字好听，你也长的好看。我叫方夏柔，叫我柔姐就行。咱们遇上也是有缘分，干脆一起去吧。”
　　他们的目的地是郊区的一座荒山。在白筝青还是人的时候他从来没去过。
　　“……我们坐14路公交车过去，就不用转车了。那地方我去过很多次，只有14路直达的，其他都要转车。”柔姐说，她走上公交车，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老弱病残孕专座上。
　　程鹿让点头表示同意，“对，而且343路还要转三次，先转28路，再转17路，最后再转9路。所以14路是最方便的。看，车上有很多乘客。”
　　他指的当然不是人类乘客。白筝青上车后习惯性想投币，却发现他口袋里几枚特意收藏的老硬币全部变成了冥币，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投冥币还不如白坐车呢。他走到站着的程鹿让身边，发现这辆车上确实有很多“乘客”。不少衣冠楚楚的鬼乘客友好地对白筝青笑笑。
　　程鹿让说：“咱们挂了以后也感觉不到累，所以我坐公交车很少坐座位。毕竟鬼也占地方。万一人坐上去发现屁股底下不是椅子就不好了。”
　　他看了眼柔姐，补充道：“不过有些阴气比较足的鬼能够影响周围的磁场，让人类下意识忽略这个空位。比如柔姐。”
　　他是隐晦地强调柔姐实力较强，大概是觉得柔姐看上白筝青的长相，担心白筝青宁死不屈。
　　白筝青对他笑了笑。
　　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以后，荒山站到了。14路公交车的大门打开，一个人类乘客左顾右盼地下来了，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打电话。跟在他身后下车的大约有接近二十只鬼。程鹿让在当中呼朋引伴如鱼得水，白筝青则沉默地缀在队伍最后头。
　　他的脑袋又开始左摇右晃了。
　　白筝青百思不得其解，他并不是被割头死的，为什么死了以后脑袋会变成这样呢？
　　……真是在为难强迫症。他决定一会儿去试试能不能整个胶水把头粘上。
　　他们走到了一块非常开阔的平地上，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鬼众，看起来都是在迎接那个即将大驾光临的鬼王。
　　“……你说鬼王真的会来吗？”女鬼A说。
　　“会吧，也没必要骗我们啊，他有什么好处吗？”女鬼B说。
　　“万一他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炼化了吸收，然后修炼邪功呢？”女鬼A提出了新的看法。
　　“……你说的也有道理。要不我们往外围走一点，等下看情况不对了就跑？”女鬼B凝重道。
　　“我说你脑子怎么长的，鬼王还是第一次来A市呢，他哪有时间布置这种阵法？”男鬼C打开了嘲讽。
　　“也是啊……”女鬼A被说服了。
　　“不对，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第一次来，万一他私底下偷偷来了好多次呢？他可是鬼王，也不一定没有那种可以隐藏气息的能力啊。”女鬼B质疑，
　　“……对哦，那他不会真的是要……”男鬼C震惊。
　　“你们都是蠢货吗。人家鬼王说要来，又没有说让我们来迎接，是你们自己选择来的吧？这时候又臆测一些神经病观点，真是没救了。”女鬼D冷冷道。
　　“你怎么随便骂人呢？我们聊我们的，又没聊你……”女鬼A小声说。
　　“看不惯蠢货而已。”女鬼D不屑道。
　　“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晴姐喜欢咱们鬼王，听不得别人讲鬼王一句坏话。你们啊，算是触到她逆鳞了。”男鬼F立刻前来分享八卦。
　　“……”女鬼D脸红了，但她并没有否认。
　　“不好意思啊，我们不应该在你面前聊鬼王的。”女鬼A说。这就和追星一样，不随意评价别人家，彼此为善，她很懂。
　　“……”女鬼D的脸更红了。于是女鬼A立刻看出来这是个傲娇的主。
　　“……我也不应该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对不起。”女鬼D说，尽管声音很小。
　　程鹿让围观的津津有味。
　　白筝青却似有所感地移开了视线。他看向远处的树林。日头已经开始落下。
　　空气中突然有一丝寒意涌了上来，随后狂风骤起，天色顿时阴沉下来。看起来是过来人的柔姐说：“来了。”她补充道：“我以前在S市的时候见过一次这种情况，鬼王来的时候排场很大，就是这样。”
　　暗风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十秒后，白筝青完全破防了。
　　这鬼王穿着非常的潮流，赛博朋克混搭嘻哈风，有种不顾他人眼睛死活的美感。一头黑色长发，白筝青一眼就看出来没有梳过并且应该是很久没有梳过了，每一根发丝都在强调自己的独一无二。
　　死后的世界对强迫症太不友好了。
　　尽管白筝青很痛苦，但鬼众似乎被蒙蔽了双眼。
　　“……他真帅！”女鬼E说，她得到了女鬼D警惕的目光。
　　“而且还很会穿衣服，果然不愧是鬼王，引领鬼界时尚潮流！”男鬼G说，露出了崇拜的目光。
　　“如果我活着的时候见到鬼王就好了，那样我就会拥有源源不断的设计灵感了！”男鬼H说，看起来活着的时候是一个设计师。
　　鬼王对这些言论很满意，他随便选了一只鬼问道：“你觉得我好看么？”
　　被他选中的幸运儿幸福地昏厥了。
　　他无趣地撇撇嘴，又选中了一个——这个幸运儿仿佛不忍卒视地闭上了眼睛。
　　“你觉得我好看么，说话。”
　　鬼王问道。
　　白筝青屈服地说：“……好看。”
　　“好看你为什么不看我？”鬼王并不满意，而是靠近了他，上下打量这个新死没多久的小鬼。
　　白筝青顺从地睁开了眼睛一瞬间，就被辣到了。
　　如果要问他的感受，大概是一个强迫症晚期被迫待在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四面墙都贴了墙纸，但其中一面墙纸卷了一个角；屋子里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但每一本书旁边的书都不一样高；屋子里还有一张床，应该压在床垫底下不漏出来的那部分床单好死不死地露了一个角出来。而他不仅不能去把它们弄整齐，还不能眼不见为净。
　　鬼王似乎对情绪很敏感，立刻察觉到了白筝青的痛苦。
　　他不爽道：“喂，你觉得我不好看？”
　　白筝青：“……”救命。那些翘起来的头发更明显了。那不是呆毛，那是强迫症的催命符。
　　鬼王说：“你好好组织一下语言，我考虑让你死的好看一点。”
　　白筝青：“……”
　　白筝青冷静地说：“这位鬼王。你不会梳头发吗。你头上的东西像鸡窝，鸟窝，狗窝，唯独不像头发。”
　　反正都要死。最重要的是……强迫症要爆发了。
　　鬼王听愣了。大概没人这么和他说过话。
　　白筝青说：“你注意到了吗，你的裤脚上有三个线头冒出来了，你的袖子一边长一边短，你的衣服下摆有一半多扎在裤子里，而且究竟谁会在POLO衫上面挂一堆柳钉呢？还弄了一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牙齿做成项链放在脖子上……您的打扮委实有点反人类哦不，反鬼了。”
　　鬼王：“……”
　　鬼王：“？？？”
　　鬼王：“！！！！！”
　　全场安静了。
　　程鹿让露出了痴呆的神情，柔姐则是一脸后怕，大概在想还好还没下手。
　　打破沉寂的并不是鬼王，也不是似乎很勇的白筝青，而是鬼王的后援会会长女鬼D：“你这贱人，我撕了你的嘴！”
　　她冲了过来。
　　白筝青躲开以后继续输出：“如果您想穿破洞裤，为什么要把破洞全都缝起来，缝起来也就算了，为什么每个破洞还都用不同颜色……从未见过这种可怕的时尚。”
　　鬼王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冷笑一声：“从未见过你这种上赶着找死的家伙。”
　　白筝青无奈地说：“我本来也想随大流的。”但谁让你逼我说实话呢。
　　鬼王飞身逼近了他，伸手掐向白筝青的脖子。
　　就在这决定命运的一刻，白筝青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搜索到合适玩家。绑定成功。正在准备进入游戏。……”
　　也许不只是白筝青的耳边。
　　因为鬼王也露出了同款茫然。
　　谁在说话？白筝青只来得及想到这里，就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