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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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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光遇到夜兰的那一天,正是退潮的时间,她照例跟着阿爹去海边收集一些珍稀的海星贝,卖给坊市卖钱养家糊口。
突然,一阵巨响袭来,她一闭上眼睛,整个人就摔在了海滩上,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旁边,正趴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阿爹说,此人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让她三思而后行,别把他领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但那个时候的凝光天还真是单纯,他盯着自己的玉鱼形饰品,怔怔地站在那里,抬头,斩钉截铁地道:“但是,父亲,我爱他。”
她现在还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当他醒来的时候,她的心已经不是她的了。
有多少年,没有人如此认真地看着她,也有多少年,没有人如此轻声地叫她“阿凝”了?她每天都守在夜兰身侧,给他擦伤,给他煮饭,给他煎药,最后被他看得面红耳赤。
夜兰的伤势倒也不是很严重,在病床上静养了数日,很快就可以下了。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的打扰,他觉得愧疚,身体好了,就经常陪着她,陪着阿爹,总想着怎么回报她。
阿爹还是不待见他,每次都是他带着歉意的笑容,牵着他去海滩,教导他如何捡拾珍奇的海贝,如何跟市场上的摊主讲价。
人帅嘴甜,数月之间,坊市里不少未出阁的姑娘都被他迷倒了。这一天,他和夜兰一起去了,顺便将那只新发现的海星给处理了,还送走了不断追问的少女,嘟嘴道:“裴小姐,你分明就是我的人,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夜兰给拦住了,他摸了摸她的鼻子,“你一个女孩子家,就这么不要脸。”
她脸色涨得通红,半晌才握紧他的手臂,摇了摇,柔声道:“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我出去收海螺,我出去卖,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她从小就没有离开这沙滩和这个小小的渔村,不懂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区别,更不懂男人的志向,只是感觉自己看上了谁,就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善待对方。仿佛唯有如此,方能将她心中的爱慕之情,尽数表现出来。
所以,夜兰在心里感叹,目光扫过两人相扣的手,说道:“阿凝,你可千万别随便跟其他男生这么亲近。”
“可是我看上了你,这么干怎么了?”
夜兰愣了愣,似乎也没有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的说出“高兴”两个词来。他抚着她黑色的头发,微笑道,“阿凝,你真好,让我都有些不想走了。”
闻言,凝光顿时急了:“您,您要离开?你,你就不能留下来么?”
凝光将他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他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只是希望他能够多待些日子,若是能一直待下去就更好了。
她很自私,很想把他留下来,可是,这一切都发生在她的身上。
夜兰离开的这一天,海上有一片浓浓的浓烟。她躲在父亲的背后,看着父亲一步一步走向那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海上的船只,她的眼睛一下子就变得通红。
阿爹劝她,人生总会有分离的一天,不能勉强。
可是,当她看到自己离开时,夜兰给她的那条鱼形状的饰品时,又是一阵依依不舍。海上的迷雾已经消退,凝光远远看着夜兰,对上了他深不可测的目光。
她愣了愣,随即不顾阿爹的警告,冲到夜兰面前,抬头道:“裴先生,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夜兰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阿凝,你可曾想过,一旦踏出那一脚,便不会有遗憾?”
凝光攥着那条鱼一样的饰品,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不确定自己以后是不是会有遗憾,但是她很清楚,她不做出选择的话,以后肯定会有遗憾。
2
他算准了夜兰来历不一般,可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是楚国声名显赫的大学士,而且还是如今东山夜家的当家人。
据说东山有一个裴氏家族,历代家主都是擅长卦象和六甲卦的人,他们一生都在致力于择明君,助王室。
所以凝光自从回到楚国后,就很难再看到夜兰,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已经被皇后叫入皇宫议事了。
凝光从仆人口中得知,如今皇后年纪已经不小了,她还有三个女儿,她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个位置该由何人来守护她的江山。这位皇后,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早在夜兰出关之前,她就已经让人将他从东山上拉下来了,现在,她之所以会将他召入皇宫,就是担心他选择的人选,会不会符合她的口味。
凝光愣了愣,也为夜兰感到惋惜。
当晚,她就坐在桌子前,捧着一盏烛台,就是为了等夜兰,可是等她快要睡着时,却始终不见他的人影。就在她昏昏沉沉中,身上披着的披风,将她从恍惚中唤醒,她猛地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夜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眼前。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可是他的眼睛,却带着一丝笑意。
“阿凝,下次别等我,早些休息。”
凝光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额头,柔声道:“我能为你做些事?我不希望你那么辛苦。”
夜兰似乎愣了愣,良久,才叹了口气,“阿凝啊,你说话就是这么直接,我还真舍不得呢。”
话到嘴边,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凝光已经听懂了。
三个女儿中,夜兰最喜欢的就是二公主褚英,可褚英的背景并不好,一直生活在皇宫里,与大公主相比,她的见识和阅历都要逊色一筹,更别说三公主的背景了。不光是夜家心腹对他的选择表示不满,就是皇后都对他表示了怀疑。
可夜兰却十分执着,说若是从家世和见识来看,褚英确实不如另外两个公主,可是她眼里对于王权和这片江山的向往却是旁人无法相比。或许是他过于固执,在数次对峙之后,皇后终于妥协,并一再表示,如果褚英在一月之后的生日宴会上表现出色,那就让她有资格去争夺。
这段时间,夜兰每天都是早走晚回,一来要入宫中安抚皇后娘娘,二来则要找到楚英,想着该怎么在皇后娘娘的生日宴会上表现得更出色一些。
凝光从后面搂着夜兰,低沉道:“我听说皇后娘娘很爱玉帛,可是玉帛难得,就算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夜兰,若是二皇女能在她的生日宴会上,拿出一件不会被淹死的鱼鳞裙,皇后娘娘会不会更开心,你也会更放心?”
“阿凝……”叶笙歌喃喃自语。
“别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她走到他的身前,握住了他的双手,就好像当初在小鱼乡时那样,摇了摇他的手臂,笑道:“夜兰,我说了,我会帮你完成你不能完成的任务。再说了,我也不忍心看着你这么累,你看起来就像是一株芝兰,一株玉树。”
她明明在微笑,可是那一颗突然掉在地上的泪水,让夜兰的心脏莫名一痛。他伸出一只手,替她擦掉了眼中的眼泪,然后将她抱在了自己的胸口:“阿凝,不要再哭泣了。
3
皇后毕竟年纪大了,虽然她的眼光不佳,治国也不如以前那么睿智了,可多年的权势却是让她拥有了几分。因此,这一次的生辰宴,来自各国的强者纷纷前来朝贺,使得这一次的生辰宴,显得格外的繁华。
身为大离国师的他,自然是坐在皇后的身边。执意要跟着的凝光,哪里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在夜兰身边坐下,对这个新的地方充满了忐忑。
片刻之后,皇后看着夜兰问道:“听说她是夜兰爱卿从南海带来的一个渔民女儿?好漂亮。”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只是胆战心惊地看着夜兰。夜兰趁无人注意,将她的双手拉了回来,声音清脆,“凝光生性怯懦,皇上最好别去招惹她。”
皇后见自己被羞辱,不再多言,不过从这一点上,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夜兰对凝光的偏袒,二皇子楚莹也不例外。她远远看了一眼,对着凝光眨了眨眼,无声的说了一句。
凝光看清楚后,才知道褚英说的是:“夜兰是我的。”
她有点莫名其妙,也有点莫名其妙的委屈。这是一个奇怪的地方,奇怪的人,她非但没有了以前在那个小鱼塘里的感觉,反而要承受更多对她的崇拜。
她从来就没有心胸宽广过,本来还想冲着褚英露出一个挑逗的微笑,可是想起夜兰把她带来皇宫前的交代:不许跟皇后对着干,不许多言,不许多此一举,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
所以她只能强忍怒气,眼睁睁地看着褚英慢慢站起来,将那件罕见的鱼鳞袍递给皇后,轻柔的裙角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在周围明亮的灯光中,越发衬托出她的仙气,让她更添几分妩媚。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突然瞪大了眼睛,从楼梯上下来,将那件鱼鳞甲拿在了手中。最后,皇后因为长久的凝视,神志都快糊涂了,再一次用欣赏的目光望向褚英,许诺了她在楚国的七个重要城池,短短一刻钟,褚英的身份就提升到了和三公主一样的程度。
夜兰没有让下人跟她一起去,而是拉着她的手,沿着小路往前走去。他已经喝了点酒,神智已经模糊,可是手心里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
“我不爱褚英。”
她向来是个直接的性子,什么情绪都会写在面上,这次能憋这么久,肯定是憋坏了。
夜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轻哼一声,“阿凝,你不想要的东西,也不能少。”
凝光抬起头,与夜兰四目相对。如果你有什么不想要的,我可以帮你解决。”
夜兰愣了愣,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他的眼睛都红了:“阿凝,你做的很辛苦,我听人说,你的房间里经常起雾,应该是很多日子都没有好好睡觉了。”
“你知道?”她淡淡一笑。凝光眼中很快就有了一抹忐忑,“阿爹让我不要跟别人说我会纺鱼绢的事,免得招来什么祸端,我,我也没想隐瞒你啊。”
夜兰摇了摇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往前挪了挪:“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清冷的月色下,夜兰牵着她的手微微发颤,可是掌心的温暖,却让凝光本就脆弱的心,变得更加温暖,仿佛无论前面是多么的未知,多么的阴暗,她都可以和他牵着手,度过这一次的难关。
4
快到年底的时候,皇后突然身体一软,一连上了好几天的早朝。而褚英的身份,也是一天比一天高。一是夜兰在背后帮她,二是皇后有意为之,她也做出了一定的让步,毕竟东山夜家族长一心想要扶持楚英,她纵然有意见,也没有余力去反对。
夜兰当年果然没有说错话,这褚英果然是个枭雄,短短数日之间,便将朝中大公主三公主的势力扫得七七八八。
“要达到目的,就必须要达到目的。”
褚英此言一出,凝光正在和夜兰一起去削一颗石榴。她的动作很快,手指轻轻一弹,一颗颗红色的种子就落入她的掌心。
闻言,她看都不看褚英一眼,只是将手里的种子递给了一旁的夜兰。
褚英并没有因为她的举动而发怒,只是淡淡道:“子怡,皇上今年的寒假,怕是要到年底了。”
夜兰停了下来,一滴滴的墨水掉在了地上,一副美轮美奂的画面,就这么被破坏了。他随手将那张画捏碎,随口说道:“这岂非正中公主下怀?不就是你让人给皇上下的毒药么?”
褚英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还在认真收拾着那张纸的凝光,“你这么亮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也不怕惊扰了你旁边这个清纯可爱的凝光小姐?”
闻言,凝光这才将视线移到褚英身上:“夜兰,是我的人,无论好坏,都是我心爱的人。”
褚英哽口说不出话来,夜兰反而哈哈一笑道,抚慰着她那一头青丝,感叹一声:“阿凝果然是个好姑娘。”
从那以后,褚英就很少再来见夜兰,只是经常把他叫到自己的住处,待到深夜。凝光气的不行,可是偏偏又没有办法,夜兰天生就有这个义务和任务,她不希望自己被夜兰当成一个不讲理的人。
但是那天他在夜兰的领口发现了一股淡淡的脂粉味,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强忍着内心的紧张和醋意,将头埋进了他的怀里,正要开口询问,只说了一句话:“夜兰,走,我们去那个村子。”
在这个没有阴谋诡计的村子里,她不会讨厌楚莹,也不会讨厌很多人,更不会讨厌很多人,更不会给夜兰带来太大的麻烦。她可以陪着夜兰去看海平面上的太阳,去海边的海螺,去市场上一顿丰盛的大餐,去哪里都能尝到美味,哪怕能陪着夜兰一起走到天荒地老,也不过是浮云罢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夜兰,你在这儿过得并不愉快。”
夜兰微微后退了一步,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低沉道:“阿凝,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马上就走。”
她原本还想着,等褚英执掌楚家大部分权力,等褚英在朝中不再有人敢说他的坏话,谁知道,他一直在等,等来的却是一场灾难。
5
第二年春天,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的皇后,终于在暴雨中死去。
在三天的哀悼过后,二皇女继承了皇后的衣钵,成为了皇后。在他登基的那一日,他就将两个公主送到了楚国的北方,然后他就开始了对朝廷的改革,废除了很多传统的制度,制定了很多新的制度。
虽然废除律法,稳固律法,这是他的任务,也是他亲自点名要帮助褚英,可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心里一直很不踏实,特别是当褚英下了命令,让他和凝光一起参加一个多月后的百官宴会时。
这几天,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以至于在宴会上差点晕过去。然而她虽然如此柔弱,却依然没有回避褚英意味深长的视线,反而刻意抬起与夜兰紧紧相扣的手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席间,褚英突然提起去年皇帝大寿时,她送来的那件鱼鳞袍,让他心头一跳,知道大事不妙。
褚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如果不是因为凝光小姐的大方,我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得到陛下的青睐。”
凝光心一揪,刚要开口,就被夜兰捏住了拳头,长身而起,“殿下,现在群臣都到齐了,微臣有些事情,还望殿下成全。”
褚英没有去瞧他,而是凝视着他,悠悠道:“我听说南海盛产七彩鱼绫,在日光下能发出七彩霞光,其轻薄如蝉,只是这七彩鱼绫,千年难得一见,有钱也买不到,可有此事?”
不等凝光回答,夜兰突然扬声道:“皇上,微某与凝光小姐还有半月就要成亲,这一次只怕是无法在皇上身边待上一个多月,还请皇上允可。”
这话一出,不光是凝光,其他文武百官也都是一脸愕然,尤其是褚英,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只一瞬间,她的脸色就从平静变成了愤怒,猛地从座位上跳了下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淡定,伸手指向了夜兰,“不许!我不允许!”
夜兰一提长衫,直接跪在地上,斩钉截铁道:“既然如此,还望皇上赐我一职。”
“你,你,”褚英浑身都在剧烈的哆嗦,她指着夜兰,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坐下来,捋了捋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低低的开口,“若要嫁给你,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他能在半月之内拿出七色鲛绫就行。”
“陛下!”夜兰脸色一白。
褚英没有理会他,告辞离去。
夜兰一脸后悔地看着凝光,“如果我早点这么做,也不会这么鲁莽了。”
“褚英我并不待见,她也并不待见我,即便没有这次七彩鲛绫的为难,还有下次,而且——”她握紧了夜兰的手,微微摇了摇,突然又是一声笑容,“而且,你要嫁给我,我很高兴。”
夜兰眼中的痛楚越来越浓,他重重地叹息一声,一把抱住了她,声音沙哑地说:“阿凝,不管怎么说,我都亏待了你。”
接下来的日子里,夜兰看到凝光的频率越来越低,询问仆人,仆人都说是他吩咐人将几十个大木盆搬进来,然后就不再出门了。
夜兰每日都在凝光的屋子外面,时刻关注着屋子里的情况,唯恐他出了意外。如此担惊受怕了半个月,凝光才打开了房间的大门,随后,她面色惨白地将一张七丈多高的彩色鱼绢放在了他的手中,夜兰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她就昏了过去,一头栽进了他的怀中。
凝光这一晕就是两日,一觉醒过来,看到的不是夜兰,而是褚英一脸傲然的样子。
“凝光,你还真是丧尽天良。”
6
夜兰在褚英离开不久之后,便回到了这里。他急忙来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是不是皇上来了,她没有找你麻烦吧?”
凝光垂首不语,过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难道你一开始就已经猜到了我不是人类,难道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夜兰脸色一沉,问道:“可是皇帝有话要对你说吗?”
凝光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似乎在哭泣,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着林洛然,眼睛里带着泪花:“这倒也是,东山夜家人最擅长的就是推算,推算出会织绸缎的鲛人下落,还不是手到擒来?”
“阿凝。”叶笙歌喊了一声。夜兰突然开口,神色有些黯然,“夜家的确擅长推算,可是,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的他们,早就没落了,推算的本事,也大不如前。”
夜兰像是想起了一件很可怕的事,身体微微一颤,就连她的嗓音都在发抖,“每一任君王都是一个多疑的人,而且,夜家的威望实在是高,我虽在东山,却依旧逃不出君王的算计,当初先皇将我带到朝,就是想借我的手控制夜氏,但夜家一向以择明君扶皇家著称,所以,我才会换一种方式,免于败坏我的声誉。”
“你选择了楚莹,她是三个女儿中,希望她是最没有希望成为皇帝的,那样你输了也不至于丢脸,但你还是想赌一把,于是你想起了那个擅长织布的鲛人吧?你以为你能出其不意?”凝光咬了咬嘴唇,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不过,我并没有怪你,相反,我很高兴,因为我能遇到你,都是因为那些无法预料的事情。”
夜兰心下疑惑,而那凝光似乎也觉得疲倦,将被子一裹,就呼呼大睡起来。
一觉就是七日,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夜兰不在了,他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大公主和三公主在北方和南方的交界发生了叛乱,皇上让夜兰前去镇压叛乱。
凝光听了这话,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就在他打算收拾行李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楚莹。
褚英还在得意,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的醋味,“凝光,你何德何能,竟然让夜兰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我的命令。”
“可能是我不是人。”说完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可就在这时,她身边的几个护卫再次将她拦了下来。
“自从夜兰去找我,让我这个曾经被人唾弃的人,答应助我登上帝座,我对他的感情就变得很好,每次看到他为我付出那么多,我心里都会很高兴,可是,就在我觉得我们即将在一起的时候,你却横空出世,从那以后,夜兰再也没有了对我的疼爱,而是在你面前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褚英双手背在身后,回过头来,深深地凝视了她好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但这都无所谓了,用不了多久,夜兰就会完全属于我了。”
说完,就命后面的人去抓凝光,又以那块带着毒性的七色鲛绢为借口,将他关进了大牢。
凝光才用自己的心血编织了一张五颜六色的绸缎,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根本逃不出护卫的手掌心,只能悻悻然地被关进了地牢。
7
等她再次看到夜兰的时候,她在监狱里呆了一个多月,因为监狱里的条件太过恶劣,她心里也有太多的顾虑,才过了一个多月,她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不过夜兰也不是吃素的,因为大公主和三公主都是朝中残余的力量,所以夜兰想要压制她们,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新伤新创,不过夜兰会一些特殊的遁甲法,所以才能将她们制服。
他一路风驰电掣赶到皇城,才一进门,就听到了凝光被褚英囚禁的事情,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进了监狱。
“祝贺胜利。”凝光靠在地牢潮湿的墙上,对着他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又见面了,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也没那么多时间了。”
夜兰一双眸子里充满了痛苦与懊恼,“阿凝,我错了,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凝光摇了摇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从怀中取出一条鱼一样的饰品,递给了他,声音沙哑道:“这是我给你的,我把它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管好。”
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迷离,编织七彩蚕丝消耗了她不少的心神,后来她也没有好好休息,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精疲力竭了。她之所以坚持着,就是为了能再看到他一次,现在看到他,她已经很满足了。她深深凝视着夜兰的目光,仿佛要将那张脸深深刻在脑海里,永远都不会遗忘。
“夜兰,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这一次再见,你却忘了我的存在。”
凝光实被夜兰抱在了一起,再也没有了声息,天空中电闪雷鸣,淅淅沥沥的雨水哗啦啦的砸在地面。夜兰带着凝光逐渐发寒的身体走出了大牢,冷冷地瞥了一眼在大雨中打着雨伞的楚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慢慢地将凝光从自己身边带走。
还未等她离开,褚英突然扔掉了手中的雨伞,快步走向夜兰,或许是因为速度过快,刚一靠近,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嘴里全是泥土和雨滴,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是死死抓着夜兰的衣服,哀嚎着说道:“别走……”
夜兰顿了顿,没有转身,只听楚莹听到一道带着几分哀伤的嗓音,隔着雨水传入楚莹的耳边:“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一声‘殿下’,以后我们的路还很远,你好自为之。”
夜兰背着她,一步一步地来到了南海,她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双腿也失去了感觉,可是身体的寒意,却抵不过心里的寒意。
他抬起了脸,泪水和着大雨,弯弯绕绕,又将他轻轻放下,轻声呢喃:“听说,美人鱼住在南海,我求你来生,别让我看见了。”
8
据史书记载,自从褚国国相夜兰失踪之后,东山夜氏一脉也随之烟消云散,褚国国君褚英性情大改,虽然她的性情更是冷酷无情,但在夜兰的带领下,这个国度依旧风调雨顺,水草丰腴。
后来,也有传言说,夜兰曾经在南海的一个小村庄里,被一个叫艾音的女子陪伴着,两个人感情很好。
那一天,夜兰将凝光送到了南海,目送她化作鱼人,在大海中化作鱼人,然后收拾了一下,坐上了一艘大舟,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小村子。
小鱼塘还是老样子,除了那个名叫凝光的可爱少女外,再无其他。
至于被他抱养抚养多年的父亲,对他的态度却是越来越冷淡,反而越来越厌恶,不过时间一长,他也渐渐释怀,只是在有空时,才会告诉他一些他所不了解的凝光。
阿爹告诉她,她在楚国很久很久以前,在东山上遇到了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年轻人,就是在这里,她遇到了他。
那年轻人看起来只是个孩子,并没有因为她的美貌而感到恐惧,反而给她盖了一床被子,以免她着凉。于是,她每天都会在这里等着那个青年,和他说说话。
就这样,七八年过去了。但从那以后,那青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问为什么,那青年只是说他要多学一些卦象和六甲符,好让自己能够拯救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身上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责任,也不知道该如何驱散他脸上的阴霾,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太阳升起,看着太阳落下。
在他来和她道别之前,林洛然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条鱼挂在脖子上,许诺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用它来找她。
可是,一年一年过去了,她却再也没有见到过这个年轻人。
当这一天,退潮的时候,她看见了夜兰,看见了他的腰间,有一条似曾相识的鱼。
说到最后,阿爹凝视着夜兰水汪汪的眼睛,叹了口气,说道:“终究是你亏欠了她,愿下辈子,你能善待她。”
从那以后,夜兰经常到海边来,偶尔会捡拾些退潮后留下的海螺,偶尔也会坐在那里看着大海,一言不发。
这一天,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大浪,夜兰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大浪之中。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一张熟悉的脸庞,以及那个他朝思暮想已是很长时间的嗓音,已是映入眼帘。
“咦,那个饰品我怎么看着有点熟悉,不知道你是谁?”
或许是因为太阳的原因,他都快哭了。
“老夫东山,夜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