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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天的鸟儿 宁次终于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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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光漫进病房时,趴在床边浅眠的天天忽然惊醒。
床铺空荡,被褥还留着体温的凹陷。她倏然起身,环顾四周——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宁次?!”声音在空寂的病房里撞出回响。
闻声赶来的井野推开门,正对上天天苍白的脸。“宁次不见了……”天天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井野从未见过她这样惊慌,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镇定。
“别慌,”井野按住她颤抖的肩膀,“他可能只是去了某个地方……你想想,他平常这个时间会去哪儿?”
一个念头如电光划过。天天瞳孔微缩,转身冲出门外,走廊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风卷起她束起的麻花,她只在心里反复祈求:不要是梦,千万不要只是一场梦。
清晨的训练场笼罩在旭日阳光,映出少年精致的轮廓,那双清澈的白眼如同镜子一般折射出温暖。风经过时撩起他几缕鬓发,在他洁净的额前轻摇。而他微微仰起的脸庞上,那双总是映着宿命的白瞳,此刻盛着朝霞的碎金,清澈得仿佛能看见光在其中缓慢流转的轨迹。
原来摆脱笼中鸟后,能感受到天空的尺寸,连风都可以这样轻。
“是天天吗?”宁次没有回头,便已知寻来的是何人。
没有听到回应,他转过身时,看见天天已泪流满面地奔来,重重撞进他怀里。“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跑出来,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 哽咽的质问被泪水浸透,她攥紧他背后的衣衫,像抓住湍流中唯一的浮木。
宁次怔了怔,而后缓缓收拢手臂,将这个颤抖的身躯拥入怀中。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发间, “对不起,天天,我……” 他声音低哑,将未说完的话都化作叹息。
“再也不许你丢下我自己离开……再也不许……” 她埋在他肩头呜咽着。
晨光漫过他们相拥的身影,宁次在这个练习了无数次回天的地方,终于回到了天天的身边。
“第一次使用的武器就能游刃有余,宁次果然是天才。”
天天的笑靥伴着喘气声,地上的卷轴散落如同疲倦的龙,“这个子午鸳鸯钺简直就是为宁次量身定做的。”
“嗯,不枉你为我特地去求来。谢谢你,天天,谢谢你陪我修炼。” 宁次的气息也未完全平复,走向天天所坐的木桩,挨着她身边坐下。
“一直不都是陪你修炼的嘛,”天天用肘轻轻地蹭一下宁次的胳膊,“陪你练习我也有在变强哦。可是,你还没恢复好,这样训练真的不要紧吗?”
宁次闭上双眼,嘴角露出安心的微笑:“这副身体是小玉用生命换来的,我必须让自己尽快好起来。况且,虽然现在已经是和平时代了,我们也不能允许自己停止变强。倒是你,是从哪里寻得这对子午鸳鸯钺的?”
宁次话音未落,天天便轻轻倒在宁次的大腿上,宁次着急地喊了一声天天的名字,却只见她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原来只是累得睡着了。“
从他回来那天起,她就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此刻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一段几乎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忽然清晰地浮现在宁次眼前。那一年,与鬼童丸惨烈一战后,他也是这样躺着,在剧痛与昏沉的边缘徘徊。而天天也是这样守在他身边,夜里惊醒,总能对上她强撑着清醒、却掩不住红肿的眼睛。
宁次回过头,看着放在身旁的子午鸳鸯钺,想起那一次的同样是这样的黄昏下:
训练场上,宁次仰面躺着,胸膛微微起伏。天空中流云缓慢移动,而他周围是四个被回天犁出的、轮廓分明的坑洼。“回天连续作战的极限……是四次。”他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查克拉还是不够。”
天天摊开手脚躺成“大”字,闭着眼睛调整呼吸,却接过他的话:“要是我不在,你又遇上强敌,查克拉见底的时候……”她顿了顿,“就得靠武器周旋了。”
宁次侧过头。夕阳的余晖描摹着少女汗湿的侧脸,她连极度疲惫时都在为他计算最坏的处境。“可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拿起任何一件武器都可以做到免许皆传的水平。”
天天的眼睛倏地睁开了。她突然坐起身,草屑从发间簌簌落下。“那就去找,”她转过头,眸子被暮色点燃,“找一件最称你手的兵器。我们来做特别训练。”
即便在世人眼中宁次早已化为尘泥,天天依旧固执地为他寻找着世上最契合掌心的忍具。”
刹那,宁次沉寂的心底又涌起那股熟悉的温热。
“原来……始终是你,从来都只能是你。
此时,天空静谧、鸟鸣轻灵。
忽然,天天双手攥紧宁次的衣袖,嘴里嘟囔着什么,“宁次,你要是再丢下我......”
是的,大战前他曾与天天的约定,他答应一定会活着回来。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了一下,终是轻轻落在她脸上。那承载着家族使命的双眼,此刻只映着她一人,盛满了无需言说的痛惜与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天天转身舒展身体,缓缓睁开眼。最先感知的不是光,而是宁次的视线,像一片安静的夕晖,正轻轻落在她眼底。
四目相对不过咫尺,他眼中那份从未褪去的温柔,让她仿佛听见自己心跳在寂静里清晰回响,颊边也随之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天天惊醒般坐起,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轻絮:“……我竟睡着了。”
宁次侧着脸,目光垂在空无一物的草地上,可那截白玉似的耳廓,却诚实地染上了与天天颊边一样的颜色。
天天看见了。一种轻盈的窃喜,像蒲公英的种子,轻轻落在她心尖上痒痒地摇晃:“原来,宁次也会脸红啊。“
恰在此时,一双羽翼划过头顶湛蓝的寂静。喜鹊的啁啾自云端落下,清亮地,一句叠着一句,像在为谁说破心事,轻轻打着拍子。
“该回去了。”宁次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
“等、等一下。”天天急忙想拉住他衣袖,起身时却一脚踩中松动的大石,“呀!”
惊呼声让宁次倏然转身。只见天天跌坐在地,一只手紧紧捂着脚踝。
“嘻……”她仰起脸,挤出一个有点狼狈的笑容,“好像……扭到了。”
“我看一下。”宁次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在距她脚踝寸许处悬停,最终只轻轻掠过发红的边缘。“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下……几天都没法陪宁次练习了。”天天将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还想什么练习。” 他的话比意识更快溢出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嗔怪与心疼。
身为忍者,受伤本是常态,面对伤痛,宁次从来都视若无睹,缠着绷带仍然坚持训练,可是这一次……
天天仰起脸,笑得比树梢漏下的光斑还晃眼,语气带着几分依赖:“呐,只能拜托宁次背我回去啦。”
宁次俯身蹲下,晨光剖开他侧脸的线条,那声叹息轻得像露水蒸发:“都受伤了还能这样笑的,也只有你了。”
“因为你在呀。”她的回答脱口而出,尾音还沾着点理直气壮的甜。风忽然绕过他们打了个旋,宁次垂下眼帘,听见胸腔里那根始终绷紧的弦,很轻、很慢地在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