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翌日下午,校尉们登门,告知云家进京一事,他们已打点好了一切事宜,几日后就能启程。

      云青山喜笑颜开,置丰宴待客,正巧陆勇也在,拉他入席相陪。李校尉等另有事要办,婉言谢绝,陆勇留下。

      席间饮酒,酒是新丰美酒,酒香清冽,云青山身体不堪宿醉,只浅酌一口,云小裳倦意渐浓,提前离席。

      唯陆勇有佳人相伴,兴致高昂,连饮几壶,不胜酒力,人已醺醺然。云蔚蓝见状让他暂去客房休息,等缓了酒劲再离去。

      云家客房在内宅深处,陆勇从未踏至,本欲让云蔚蓝相送,却见她频频抚额,知她也累了,下人又都有活计,故问了路径后自行找去。

      到了客房,月光朦胧透窗而入,只将屋内照出个模糊的轮廓,他也没点灯,摸索到了床头,外袍都未脱就躺了上去。

      陆勇是被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吵醒的,他睁眼见已点了灯,云蔚蓝趴在床头,不住的呜咽着。

      他又惊又急,忙坐起,忽感到腰上竟横放的一只手臂,随着他的动作,软软的滑落了下来。一名少女躺在他身旁,与他同榻而眠,鸦髻粉面,色若海棠,那张脸和云蔚蓝像足了八分,正是云家的二女儿,依着他正睡得香甜。

      陆勇如坠冰窟,立刻翻身下床,见衣衫虽乱,却都好好的穿在身上,方缓缓透了口气。

      云蔚蓝眼皮红肿,越发显得楚楚可怜,低声道:“我来找小裳,却见到陆大哥和她同榻而眠,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勇猜出他是醉意之下走错了路,满心慌乱的解释着。姐妹和同一男子有牵扯,一贯乃时人婚嫁上的大忌,令观者不耻,亲者蒙羞。这等骇人丑闻,云青山若得知,陆云两家都要恩断义绝,又哪肯允婚?

      从云蔚蓝那得了承诺后,他便似洒着春阳的一株柳树,就连眉梢眼角都透着喜悦,但此刻,他人生第一次感到了绝望,无比悔恨起自己的酒醉,闯了如此祸端。

      两人愁云惨雾的对望着,云蔚蓝咬了咬牙道:“趁小裳未醒,这事除了我们,再无第三人知晓,不如索性瞒住,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就算有一天爹爹知道了,木已成舟,他又能怎么办。为了陆大哥,哪怕让爹爹心寒,阿妹埋怨,我也无所畏惧。”

      陆勇听得心痛,温柔的擦拭着她的泪,一字一句地道:“纸包不住火,我想光明正大的去娶你。如果我让你们父女情断,姐妹疏远,这样的我,今天能伤他们,以后也会负了你的。”

      他怎舍得她做此牺牲,又温柔的补充道:“不要怕,我会和你父亲说明一切,争取他的谅解,不许哭了,伤的是你自己。”他抱了抱她,站起来走向门口,身后云蔚蓝压抑的哭声,还是让他猛地红了眼眶。

      云青山年纪大了,一向早眠,他不用丫鬟,只有一个小童,就睡在耳房。小童年少,还没入睡,听到动静起身,陆勇让他自去睡,自己在云青山房门外,敲着门轻声唤着云伯父。

      云青山睡眠浅,很快就醒了,点亮烛火。

      陆勇一进来,就撩袍下跪,丝毫不隐瞒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他明知若实言相告,只会绝了他渴望的姻缘路,可思前想后,他还是选择不欺瞒。

      他说完又鼓起勇气道:“若能求得云二姑娘的谅解,我仍想求娶蔚蓝,我对蔚蓝的心意始终未变。云伯父,求您给我个机会,我定会一心一意的对蔚蓝。”

      说到最后,语气里还是露出了希翼,望着云青山的眼神,也悄悄的写上期盼。

      云青山气疯了,脸上青筋乍现,怒道:“休想拿醉后糊涂走错门来诓我,你这厮是蓄意而为,打起了娥皇女共英共伺一夫的美梦。”

      陆勇惊骇至极,他对云小裳的好,一半是自幼处来的情谊,一半是因为她是云蔚蓝喜爱的妹妹,他视她为亲人,从来没有男女之情。

      他失声否认,发起了重誓,“我若对二姑娘图谋不轨,就罚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

      这时门打开,云蔚蓝急步走了进来,哀声道:“爹。”

      云青山见嫡女来了,索性把话全都说清,指着陆勇,冷冷道:“出了这档子丑事,议亲是不可能议的了,就此作罢。若非看在和你父母的交情看,云陆两家都要自此相绝,形同陌路,其他的你就不要再妄想了。”

      他本对这桩婚事有了迟疑,此时更下定决心,要彻底毁了这门亲。

      又对长女道:“你好好想清楚,把该了结的都断个干净,以后就不要和他见面了。”他并不愿意真和长女争吵,也有事要问小女儿,就走了。

      陆勇僵硬的跪着,就连云青山离去的动静,都察觉不到。云青山的话,似一把刀,狠狠的割毁了他仅存的希望,

      云青山去了小女儿住处,一跨进内室,见她睡得正酣,勃然大怒,一把掀开了锦被,扯了她起来后,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云小裳满脸震惊,残留的睡意都被惊飞,又听云青山道:“今日之事,你究竟知不知道?”

      她微觉出这话隐含的恶意,立刻否认,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云青山顿了顿,咬了咬牙,“陆勇,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陆勇?”

      云小裳猛地坐直,面无表情道:“我看爹是糊涂了,才能说出姐妹相争致家宅不宁这种话,我来帮爹清醒你。”

      她翻身下床,来到云青山面前,双手抓住他肋下,猛一提力,云青山便觉双腿悬空,被高举了起来,又砰地一声,重重的放了下来,他松弛的脸上肌肉都跟颤动着。接着又被提起,又被放下,云青山感觉头晕,扶着墙,悄悄调匀呼吸。

      云小裳气道:“凭我的力气,我若真心仪他,恐怕他此时正因为被迫成了我的人,而躲在外面哭呢。我有数种稳妥的方法,可以嫁给他,何故要行自毁闺誉的险招?

      云青山这才脸色稍霁。

      云小裳又问起了两家的亲事,知道父亲已不准备再结亲后,她言辞恳切的道:“阿姐用情至深,爹若棒打鸳鸯,阿姐承受不住,伤心过度,怎么办?京中世家儿郎再显贵,后宅也有无数风流,又怎比得上一个愿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深情郎君。这既是个误会,我和陆大哥什么苟且也没发生,不如就把这事揭过,两家儿女的婚事,原先怎么样,就继续怎么样。爹,我和你一起去见陆大哥,我想把误会说清楚。”

      阿姐说过有情郎胜过无价宝,她对陆勇情真意切,云小裳便想尽力成全她。

      云青山走了。云蔚蓝跪坐在陆勇身边,无言的陪着他,跪麻了腿,一时没稳住,倒向一侧。几片云青山震怒之下掷碎的茶杯碎片就落在那,瓷片锋锐,人若栽倒上去,都要被割得血肉模糊。

      云蔚蓝吓得花容失色,一双手从她身畔及时的伸过来,稳稳的扶住她。

      她才重新坐好,陆勇就把右手负在身后,云蔚蓝起了疑心,叫他伸出来。陆勇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动。见瓷片上染了血,云蔚蓝明白了过来,眼眶霎时就红了。

      陆勇不敢再藏,忙伸出来,宽慰道:“没什么事,回去擦擦药膏就好了。”他右手按进了碎片里,割出两道深深的口子,血珠不住的往外冒,半边手掌都被鲜血染红。

      陆勇从小就是如此,周围一圈小女孩儿,他最疼的就是云蔚蓝,为护着她,受过不止一次伤,小小的他就懂得掩着伤口,装作没事样,不能让蓝妹妹流泪。

      云蔚蓝小心翼翼捧着他受伤的手,轻轻的吹着。

      陆勇怕碎片又伤到她,带她坐到圈椅上,凝视着她的侧脸,她的肌肤被烛光照得莹白,乌鸦鸦的发泛着丝绸的光泽。

      少年方会慕艾时,他就对她动了心。想象里的新婚燕尔是她,白首偕老是她,眼前人是她,心头人也是她。每每动念的遥想未来,只觉甜蜜。如果余生没有她,他也不知要怎么活了。

      他这么想着,猛然间心里闪进一道念头,他的表情渐渐凝固如冰,“新丰酒一向清淡,以我的酒量,是醉不倒的,为何今日却伶仃大醉到连路都认错?你妹妹的丫鬟呢,按说丫鬟都要给主子守夜,出了这档子事,她的丫鬟为何一直没现身?”

      云蔚蓝缓缓道:“她告假回家了,我的丫鬟也是,她们两家相隔不远,常常相携探家,第二天才返回。”

      陆勇爱极了云蔚蓝,和她说话时,语调向来都是轻缓愉悦的,唯有此次,声音带着止不住的轻颤,“我想起来了,我是按你给的方位走的,蔚蓝你把你妹妹的院子指给我,告诉我那是客房,我根本没走错。”

      云蔚蓝泫然欲泣,道:“陆大哥什么意思,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你是伤心过了头,不要难过了,我会陪着你的。我爹心疼我,等他气消了,我再好好求情,定会让他回心转意的。”

      “我爹是主薄,我自幼听着案件长大,今天的酒能让我醉得如此快,我猜是下了药。你妹妹的沉沉睡意,也是蔚蓝你用药催出来的,你帮着打理家中药铺,取点药易如反掌。只需抓了掌柜审问,翻查账册,酒壶里也有会残留的药渣,仔细勘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迹。蔚蓝,你要我报官去查吗?你敢说你真的一无所知?”

      云蔚蓝肩膀倏地抖了下,脸上血色尽褪,再也撑不出镇定,尖声道:“不能报官,陆大哥,我求你别官。”

      只这句话,已然是承认了。陆勇脑中嗡的一声响,受伤的手一阵阵的刺痛,他惨然道:“为什么?”

      云蔚蓝低着头,肩膀抖动着,喉间泻出呜咽,却紧紧的咬着牙关,一句话也不说。

      如果没有意外,她会嫁给陆勇,平淡却也幸福的老去。可意外来了,她成为淑妃娘娘的外甥女,她想去繁华的京城,做养尊处优的贵女,还想嫁入高门,从此一生荣达。

      两家的亲事就成了摆在她面前最大的障碍,可父亲和陆母都想继续议亲,她也不能背上嫌贫爱富的名声。她利用今日的酒宴设局,算计了陆勇。

      陆家理亏,自然不敢闹事,她才能无后顾之忧的离开,做冰清玉洁,闺誉纯白的女郎,希翼一桩锦绣良缘。这些念头在心中转了无数次,她对此坚信不疑,可对着昔日情郎,她还是耻于启口。

      陆勇呆呆的注视着受伤的手,思绪飘了很远。他所爱的姑娘,他想和她做许多事:一起跪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向她父亲承诺,这一生都会待她如珠如宝,要和她种一株枇杷树,在树下看夕阳,他会考取功名,从小官做起。在外奔波,总会有委屈,会受累,可只要看见她甜甜的笑,他就能扛过一切的不公。

      可原来她只想做一件事,她不要和他白首了,为此她不惜算计了他,让他背上轻薄女子的罪名,哪怕他会因此声名狼藉,前途尽毁。

      在云蔚蓝的沉默里,陆勇觉得他整个人都要被劈碎了。

      风从檐下吹来,烛光不住的摇曳,门外传来了云青山高声的说话声:“几位校尉往这里走,天黑,小心别踩到了石子。”

      李校尉道:“实是有要事在身,我等才黑夜贸然前来打扰。”

      御林校尉突访,云家的门子哪敢拦,一路把他们接引到主人的院子外,就碰见了从另一边走来云青山父女。

      嫡女和陆勇都在屋内,云青山怕被看出端倪,忙高声说话,借机提醒屋内的两人。

      脚步声越发的近了,云蔚蓝和陆勇都站了起来,云蔚蓝凄凉一笑道:“陆大哥,蔚蓝昏了头,做错了这些事情,可从未后悔遇见你,今日之后,只盼你能忘了我,得贤妻,与她相濡以沫,我九泉之下方能瞑目。”

      陆勇没反应过来,“你要做什么?”

      “我害了你,我也不想活了。”她伸出手,那只手轻轻的抖着,落在了他的脸上,似乎要在最后的时刻,轻轻的抚一抚恋人温热的肌肤。

      她突然惨叫一声,哭喊道:“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你别这样。不要,求求你,别碰我。把手拿开,把手拿开。”她之前的话,全是低语,唯独这话,声音又高又尖又惨,几乎要刺破黑夜。

      她一把扯下陆勇蹀躞上系着的匕首,紧紧地握着,凶狠的刺向了陆勇,眼看就要刺到他胸口。

      陆勇后退一步,手伸出,一把攥住匕身,手掌几乎被横穿着划破,血液溅出如红线,可他到底牢牢的握住了匕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