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白手套 ...
-
这钟声庄重肃穆,听得人心神一凛,不由自主也跟着严肃起来。原本熙熙攘攘的会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只是这聚宝楼的主人迟迟未现身,姚前树对此毫不在意,对着茶碗轻吹一口气,慢吞吞道:“拍卖会有拍卖会的规矩,别说楼主人不出现,就算买家不出面也行,只要保证竞拍的款项准时到帐,哪怕它是一条狗也无人在意。”
我点头,心想难怪这么多人趋之若鹜,似这等“三不管”地带,但凡藏了难言之隐或是不方便出面的交易,只要拳头硬就都不是问题。此处拍卖会的流程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图录老早就发放到参与竞拍者手上,我浅浅看了几眼,除了目标物,其他物件也不遑多让,像战国时期的错金银龙凤纹铜樽,盖面、器壁上刻满花纹,盖顶为云纹,光看每道纹路都细若游丝,极富变幻的动态美感,连细枝末节也没有忽略。“错金银”工艺乃是采用金银或者其他金属的丝、片嵌入铜器表面的凹槽,形成纹饰,再借助磨石错平磨光,故而耐磨不易腐蚀脱落,得以保存完整。观整座铜樽,共计错金银龙40条、凤鸟16只。单独一只铜樽已是极品,若是成套出现,恐怕普通人倾家荡产也未必能拿下。不过既然能来这里,想来不会是简单人物,要是这点小钱都出不起,也就没有来的必要。果然展示时间结束后,立刻有人开始出价竞拍,眼看价格已经攀升到了七位数,最终以四百万的交易额竞拍成功。
“简直就是坐地起价嘛!”谢凰文往嘴里扔着葡萄,翘起二郎腿悠哉道。我瞧了一眼楼下,交易是当场货款两讫,只见买主兴高采烈地接过,然后奉若珍宝地捧着离去。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应该是叫人给忽悠了。”姚前树连眼皮子都不抬,直接下了定论。
“哪里不对?”谢凰文好奇道。
“错金银工艺不假,出土年份也对得上号,只是那凤鸟游龙的数目不对。”姚前树捧起茶杯,慢悠悠解释道,“盖面以四个小鸟形钮为界,分为四单元,每个单元各有龙、凤4只;器身外壁则分为六单元,每个单元仅余游龙4条。加起来共计云龙40条,凤鸟16只,没错吧?虽说龙凤呈祥以双数为佳,但这等规格放在皇室未免过于小家子气,与卖家标榜的皇陵出土说法大相径庭。”我听得暗暗咋舌,更加对姚前树的眼界叹为观止,不愧是浸淫古董行业的拉纤,同时也庆幸这趟带了他,否则等东西出现,难保不被当作“棒槌”。
我不动声色继续观察,下一件同样是战国时期的物件,质地洁白温润、局部带暗红色沁的玉剑珌,高三指、宽四指、厚一指,双面浮雕龙凤纹,线刻与浮雕缠绕,螭龙云游剑身,顶部更是浮雕凌空欲飞的凤鸟,其姿态飘逸灵动,一看便知绝非凡品。物是好物,只可惜起拍价过高,一圈下来竟无人搭理,遂造成流拍。
“古玩市场就是这样,有人欢笑,就有人难过,无须太过在意。”姚前树对此评价道。
接下来的物件多半也是类似的品质,上乘者多,鱼目混珠者毕竟少数,讲求的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原则,即使事后发现了真相,买家多半也只能自认倒霉,只有极少数人咽不下这口气选择找卖家理论,至于后果如何就要看各自的本领了。
在首轮展示中,最后登场的是一件钧瓷。自古以来,四大文明古国中的中国就被国外称为“China”,意为“瓷器”,可见是以盛产瓷器而著名。而在所有瓷器排名中,钧瓷作为中国古代五大名瓷之一,也算是佼佼者,诞生始于唐、盛于宋,以其独特的釉料及烧制方法产生的窑变神奇而闻名于世,烧成的器物碾琢精细,线条流畅,刻画逼真,自古就有“黄金有价钧无价”、“家有万贯,不如钧瓷一片”的说法,钧瓷靠着独特的窑变艺术,以其“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特点广受陶瓷收藏家追捧。眼前的这件瓷器虽然小巧,但胜在物以稀为贵,很快就被识货的行家拍下带回家。
“这才哪儿到哪儿,都是小打小闹,大件儿根本没登场。”姚前树按了一下铃开始加菜,不慌不忙提醒道,“诸位瞧好了,重头戏现在才刚开始!”
正如姚前树所言,好东西向来会留到最后,之前那些姑且当作长见识,我反倒对后续的发展拭目以待。
随着他话音落下,马上有人上台清场,然后又搬出一张沉檀木拍卖台,甚至还燃起了香,刚才竞拍的氛围一下变得极为庄重。又是一声古朴钟声,一个披散着长发的高挑女子徐步踏上台,一身白西装已然吸睛,但最惹人注目的当属她双手戴的那副白手套。
“看到了没?台上那个黑长直冷美人,就是‘白手套’。”姚前树啧啧道,我好奇多看了几眼,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不过她脖子上挂着的物件有点眼熟,我不是十分确定,打算再观望一阵。
“老板你看什么呢?这妞的胸也不大啊。”谢凰文用一种嫌弃的眼光看我,我气结到无语凝噎,这小子思想怎么这么龌龊呢。我干脆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是啊,她就是再发育个两三年,也比不上你的脸。”
“这跟我的脸有什么关系?”谢凰文犹不知死活。
“因为你再多废话几句,就会有人替我把你的脸打肿。”我面无表情道,张日天闻言平静地看了谢凰文一眼,于是我满意地看到谢凰文立刻端正坐姿乖乖闭上嘴。
据姚前树介绍,拍卖师是出名了的“白手套”,姓甚名谁具体来历一概不详,关于她的传言倒是漫天飞,其中一种说法是她的这种特殊能力被某富商看中,特地收养并栽培。“白手套”在拍卖行业内俨然是一种至高无上荣誉的象征,很多拍卖公司常常会赠送拍卖专场成交率达到100%的拍卖师一副洁白的手套,以示尊敬和谢意。能获得“白手套”的拍卖师并不多见,他们对于买家的喜好厌恶往往掌握得相当透彻,像她这样级别的拍卖师能出现在聚宝楼,想来楼主人背后的实力不容小觑。
之所以称呼她为“白手套”,不仅仅是对于她执拍能力的认可,更由于她常年累月戴着一双真丝白手套——据说从未有人见过她摘下,更有传闻她的这双手可以识万物、辨虚实、断真伪,凡接触过,能说出此物件的具体成分乃至重量,可谓是毫厘不差,什么都瞒不过她。所以对这双手格外看重,而她还特地为这双手投了天价保险,即便哪天发生了意外,赔付的保金也足以供她逍遥度过晚年。但这些都还只是表面功夫,其实她的那双手真正厉害之处在于探穴取物,凭借这双手的灵敏度,可以轻易破解诸多机关陷阱。
“看不出来还是同行?”我闻言不禁多瞧了她几眼,看她年纪和我相仿,不禁对她的经历又多了几分好奇。
现在竞拍的是一件舞女铜灯,一看就知道是明代的器物,主体呈现女子踏鼓而舞的造型,头盘复杂发髻,身着圆领饰云肩上衣,腰间围云纹短裙,另披了两条窄而长的帛带,与明代绘画里的舞衣完全吻合,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物件,只可惜独木难成林,铜灯只有一盏,如果成双出现,价格能拍到更高,在“白手套”的主持之下,最终以不低于单只两倍的价格被一名外国收藏家拍下。
下一场是汉代的西王母陶座铜摇钱树,通高四尺六寸,底座为红陶绿釉,俯卧天禄、辟邪两头神兽,树干六层插孔,挂满六十四片大小不一的金叶,叶片浮雕西王母坐像、仙人骑驴、狩猎、方孔圆钱等图案,树顶呈朱雀展翅欲飞之状,整体符合古人祈求富贵吉祥、飞升成仙的思想观念。此物一出,在座无不眼放精光,连我也暗暗吃惊,这可不是普通物件,已经算得上是文物,聚宝楼胆敢私下竞拍,真就是把脑袋揣在腰间,舍得一身剐。
“小姑娘有两下子。”姚前树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我也跟着有点头疼。我问他:“这就是你特地带我来看的惊喜?”
“别介啊弟弟!再等等,会有你想要的东西。”姚前树哭笑不得,搂着我肩膀哄劝道。
密斯托彭恰好在这时候冒出来,他饶有兴致地找了位置落座,还不到两分钟,突然从气定神闲转变成凝重的神态。我正想打趣他,却听到谢凰文忍不住“咦”了一声,同时朝我看来,我瞥了一眼竞拍的物件,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看来他们都发现了,现在叫价的拍卖品就是前不久戚家组织打捞队从海底沉船淘出来的青头。
那是一只“仙人采药”的山子,浮雕高山浮云,重叠楼阁、嶙石茂松,仙人品茗,童子采药,好一派瑞禽伴青松的祥和之境,然而背面雕镂怪石劲松,山壑嶙峋。童子肩抗仗策,其上系一葫芦,末端竟附着一尾长蛇缠绕,红信吐露,垂涎欲滴,目露凶光。本来寓意福寿吉祥,只是添了毒蛇环伺的凶象,如此正反对立,多少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
透过屏幕,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的每一面。观其材质,料子原本是好料,但常年为海水浸泡侵蚀,诸多杂志早已渗入,甚至已经产生了腐化,这东西若是保存完好,肯定价值不菲,只可惜毁于一旦。我隐隐担忧密斯托彭追回来的那部分,如果也是这种成色,还不如不要。
而令人费解的是,“白手套”竟放任这样的拍卖品出现在自己的专场,难道是想自毁长城?我见起拍价格仍按照正常水平进行,倘若流拍,她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名气也将付诸东流。
果然,在第一轮报价之后无人响应,第二轮时有些人已经开始露出嗤笑,但“白手套”的表情丝毫不起波澜,依然稳如泰山。眼看即将流拍,突然,坐在中心方位的贵宾有了动静,他默默按出了报价。那是一个高得吓人的数字,我一度怀疑他是手抖按错了。
“白手套”保持沉着稳定的状态,在做最后的竞价确认,那位戴面具的神秘人躲在半透明的屏风后喝茶,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我总觉得有猫腻,一时半会也捋不清,只能凭直觉叫停,报出了两倍价格。
谢凰文脸上写满不敢置信的错愕,咬着后槽牙小声道:“老板你疯了?”
我没理会他,执意要拿下这老物件。对面那人见我紧跟,也起了竞逐之心,继续加价,全场本来在看他的笑话,现在有了我的参与,反而都屏住呼吸,对这件拍卖品重新慎重审视起来。
姚前树听得冷汗直流,他原本只是受我委托帮忙带个路,现在看到我不拿钱当回事地往里砸,大为担心我会把家产败光,准备和谢凰文一起劝我收手。
一旁的密斯托彭倒是看出了苗头,拍了拍谢凰文的肩膀,低声耳语几句,很快这小子就不闹腾了,安静坐下喝茶,但是一双眼睛睁得老圆,生怕我真想不开。
此时竞价已经飙升到我报出的8000万,在场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得掉落一根针都能听见。“白手套”见怪不怪,继续询问有没有人出比这更高的价格,那个戴面具的人沉默了几秒,就在快要一锤定音的时刻,他突然亮出了1个亿的底牌。
谢凰文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扑上来拉着我:“老板,别冲动,咱别跟那冤大头较真了,我看你今天没带那么多钱,好歹考虑一下我们几个——我们不想留下给人洗盘子啊!”
我白了他一眼,慢吞吞道:“谁说要把你们卖了?”
我寻思试探的目的已达到,当即决定见好就收,没再跟下去。对面这回是真的够呛,被我这么一搅合,被迫以更高的价格拿下这破烂,现在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要么是真的财力雄厚不当回事,要么就是人傻钱多,但敢买从戚家手上流出的货物这一点,可以看出胆量确实不小。
虽说那玉山子没能拿到手,可一路较量下来,多少也给对方留下了我不好惹的印象,可这并非我的最终目标——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难道这东西里面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你要的东西出现了。”姚前树努了努嘴,示意我留心看。我疑惑地扫了一眼,他口中的珍宝却是一只夔皮鼓。相传夔牛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神兽,长相酷似牛,苍身独脚而无角,吼声响如雷,出入水则必有风雨,且出行伴有日月般的光芒。《黄帝内传》亦提过“黄帝伐蚩尤,玄女为帝制夔牛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但更多古籍说夔是一种蛇状怪物。吴任臣《山海经广注》引《广成子传》:“蚩尤铜头啖石,飞空走险。以馗(夔)牛皮为鼓,九击止之,尤不能飞走,遂杀之。”
展台上的皮鼓确实为青苍色,就是不知道敲起来是不是如传说中那般响亮。看它的外形,和普通的鼓差别不大,除了样式更为古朴,品质保存尚可,实在平平无奇。可姚前树却十分笃定,指了指鼓腹:“内有乾坤。”
说都说到这份上,再不明白我就可以找块豆腐撞了得了。我忖度此番较量之后,对面断然没有资本再跟我竞价,何况这趟出门带的钱管够,自信周围无人能出手相争,岂料这一轮用的却是“首价密封投标拍卖”的方式,这可有点犯难了。
所谓首价密封投标拍卖,是指买家通过提交密封式投标的方式参与,最终价高者得。普通的投标拍卖,可以在拍卖过程中看到对手的投标并相应地对自己的投标及时作出调整和修改;但在首价密封投标拍卖,每位投标者只有一次提交机会,并且无法看到其他人的投标。是以这种做法虽然备受争议,却实打实考验竞拍人的眼力和财力。
不过这正合我意,于是便心情大好地坐回沙发,好整以暇等待开拍。
白手套简明扼要介绍了夔皮鼓的信息后,便拍拍手吩咐人取来投标用的密封袋。她站在正中央的投屏前,对周围一圈展示了密封袋和纸笔完好无损,又做了防伪标记,这才郑重其事地安排发放。
密封袋由专员送上来后,谢凰文看到价目的空白栏,却犯了难:“老板,填什么价格合适?”
我想了想,接过笔在上面飞快地填了一串数字,丢给他的同时对了密斯托彭道:“今晚可以提前摆好庆功宴,等这单结束,后面可就有得忙了。”
密斯托彭笑而不语,点头应允。
谢凰文好奇心实在太旺,才瞥了一眼就直呼乖乖,搞得姚前树也跟着心痒难耐凑过来,然后下一秒骂我败家。要不怎么说这俩是活宝,我目光复杂地看向他们,世面也见过不少,怎么对钱的看法还是这么片面,身外之物而已,比这更有价值的多了去了。这么一想,觉得还是张日天比较超然脱俗,脱离了铜臭的低级趣味,一心一意地帮我盯着竞争对手的一举一动。
我见他看得出神,这倒是十分罕见的情况,认识张日天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对别的人如此上心,难道是认识的人?
这可真是稀奇,如果是熟人,那我也不至于阻止他们叙旧,正想着要不要开口放张日天半天假,却见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派手下人交付完款项后便提了之前买下的东西匆匆离去。
如此仓促,再次出乎我的意料。这人出现得奇怪,走得也匆忙,反常为妖,还带走了戚家打捞起又被人半路截道的青头,必定藏了什么秘密。我心头隐隐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却不知是何故,心绪略带不宁,感觉像有大事要发生。
这份焦灼或许过于强烈,敏锐如密斯托彭,见到我眉头微拧的样子,也猜到几分,便宽慰我道:“老板尽管放心,我已经派人跟上去了。”
我略微诧异,随即又释怀了,老爷子将他安插在我身旁,还是有些用处的。我沉吟着,踌躇开口:“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直接在会场炸开,在场的人如同热锅的蚂蚁,顿时躁动起来。
这声冲击过于巨大,我离栏杆外太近,大脑瞬间还处于宕机状态,幸亏张日天眼明手快将我扑倒,这才免于被碎片击中的厄运。密斯托彭同样离得近,但他手中托盘正好及时起了盾牌的作用,不过也摔得够呛,趴在地上沾了一身灰。
“老板,你们没事吧!”谢凰文反应力还算快,护住了哇哇乱叫的姚前树,迅速躲到沙发背后,还不忘关心我们几个。
“死不了——”我晃了晃头,抖落一堆灰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我这该死的第六感怎么就那么准。我忍不住心里犯嘀咕,瞧见他们都没缺胳膊断腿的,稍微心安了些,随即灵光一闪,连忙爬起冲向栏杆处,心底一个咯噔——东西不见了!
一伙穿着特殊制服的人直接将现场的拍卖品打包带走,白手套已经不见踪影,会场的保镖有一个算一个,正在和这伙人打得不可开交,但对方有备而来,炸药都用上了,砸场子带枪,聚宝楼保镖的装备和人就不是一个级别,显然落了下风,完全处于被吊打的状态。
我总算知道这份不安的来源,极目望去,等我看清楚这伙人衣服的款式,更惊讶得说不出话——那标志性的衔尾蛇图案,和当初在海底地宫见到的如出一辙!
真是冤家路窄。
我恨恨地砸了一下栏杆,不料这木头质量太差,被流弹轰得七零八落,一碰就碎,当场掉落。其余人来不及逃的,都蹲下抱作一团大气都不敢出,现场除了枪声,就属我这边的动静最大。
衔尾蛇组织齐刷刷看向我,我立即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闪躲,幸亏预判及时,才避免了被一梭子子弹打成筛子的悲剧。
出门竞拍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单的情况,都怪聚宝楼的破规矩,不让带枪进来,现在想跟人拼都没底气,还眼睁睁看着本该是我囊中之物的夔皮鼓被抢走,心中的怨气比鬼还大。
此时骚乱已经过了白热化阶段,衔尾蛇组织的人虽然手段粗鲁,但目标明确,旨在拍卖品,倒也没有过多为难那些倒霉的买家,但他们的损失无外乎是交了款却来不及带走拍下的物件,比起性命根本不值一提,权当破财消灾。如果刚才的面具男和他们不是一伙的话,那这小子未免太走运,但是干我们这一行的,最不能轻信的就是运气,所以我怀疑这是一起蓄意而为的阴谋。
衔尾蛇组织在东西到手后,毫不留恋地撤退了,临走之前还扔了几颗手榴弹断后,大概这是他们的传统。聚宝楼这趟损失过重,卖家和买家也好不到哪里去,新仇旧恨叠加,让我吃哑巴亏还一声不吭,断然是不可能的,“你刚才说派人跟过去了,我希望他们最好能活着回来。”我转向密斯托彭,“和颜悦色”地提醒道。
“老板多虑了,如果他们回不来那也是技不如人。”密斯托彭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结果。”都这种时候了还喜欢打哑谜,我对他这种悠哉悠哉的态度很是不满。
衔尾蛇组织的人老早跑没影了,至今还没查到他们老巢的确切位置,可见这个组织兼具神秘性和保密性,联想起在海底地宫跟我抢夺白玉活心佩的前科,此刻他们插手了聚宝楼的竞拍,多半是有备而来。我虽然接受老爷子的安排一直在收集白玉活心佩,却没有过多关注它的用途,被这个组织这么一搅合,反倒真的产生了浓厚兴趣。
“老板放心,如果没有您要的消息,我就亲自为您找回来。”密斯托彭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回头问,“那晚上的庆功宴还开吗?”
我翻了一个白眼,煮熟的鸭子都已经飞了,还开什么庆功宴?但想到今天出门着实收获不少,他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不能因为这点小插曲就饿人家一顿,于是我叹了口气:“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吩咐厨房晚上做一顿丰盛的。”可别说我戚纷吾亏待员工,连饭都不让吃。
密斯托彭得到确切答复,挺直了腰板走在我前面,我也没心思去计较他到底在想什么,姚前树却拉住我耳语几句,我听完眼睛都直了。
“奸商!”
在蹦出骂人的脏话之前,我最后还是选择了文明和素质,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定论,但想到刚才自己还没投标付款,好像也没什么损失,不禁又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心中也有了新的方案雏形。
我偷偷瞥向张日天,他仍是一副万物与之无关的模样,想来这次行动也不会太轻松,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透,跟来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我决定将他排除在外。我悄悄对谢凰文使了个颜色,在回去的路上寻了个空档跟他交待了计划。“老板,这件事需要让彭秘书知道吗?”谢凰文面露难色,毕竟我才吩咐了密斯托彭追查线索,这种做法多少有点违背初心。
我摇头道:“双管齐下,才能见效果。”此时受到条件限制不宜硬碰硬,得靠智取,有密斯托彭亲自出马,想必会带回意想不到的惊喜,而我这趟未必无功而返,总的来说可以实现双赢的目的。
“无功不受禄,今天这单也没成,我还是回去照看一下铺面吧。”姚前树本想提前下车,却被我拉住。我一反常态笑得灿烂:“哥哥这话说得多见外,平时你业务繁忙,难得今天有时间聚一聚,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由分说,我几乎是架着他回到家。厨房已经备好了饭菜,这可比聚宝楼那顿香多了。省去祝酒词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直接招呼上,酒过三巡,我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借尿遁的机会绕到门外。没隔多久,谢凰文也提着灌得跟醉猫似的姚前树走出来。
“老板您还亲自开车啊?”谢凰文也灌了不少黄汤,舌头都有些大了,但还能保持清醒。
“我还能再喝——”姚前树醉眼惺忪嚷嚷着。谢凰文堵不住他的嘴,只好也跟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应一句,“姚大公子醉了,我送他回去——”也不知道能骗得了谁。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我拉开副驾的车门,将姚前树往里一塞,麻利地关门上车,踩下油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闻到车里一股酒气,我抽了抽鼻子,便打开车窗通风透气。虽然已经入夏,但夜风吹得很是凉爽,白天来过一趟,路还是比较好认,就是主路赶上了维修,于是七拐八拐绕进了辅路,这一带我不太熟,大体方向把握住,还是能顺利回归原路线。
我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情,姚前树之前对我说的那番话还历历在耳,这也是为什么今夜要冒险再来一趟聚宝楼的原因——他说被抢走的根本就是赝品,真正的竞拍品还藏在聚宝楼内。
获悉这个消息,我一度感到震惊:“聚宝楼不是号称拒收假货吗?”姚前树白了我一眼,“放到台面上的东西,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只要货款交付的时候,能保证是真品不就成了?”
我登时恍然,随即想明白了内幕,难怪下午聚宝楼的保镖对衔尾蛇组织没有穷追不舍,敢情是看透了这点,所谓严格的安保措施,也只是针对“商品”——越是重视,就越能让人以为那是真品。不过这仿造的手段未免太过高明,即便是我,也险险看走了眼。沉默良久,姚前树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所以说,弟弟啊,你在这行浸淫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情还需要多历练……”
这点倒是说得没错,在他们这些行家面前我确实还是太嫩了,马有失蹄人有失意,真真假假迷人眼,幸好还能挽回,所以我才连夜叫上谢凰文和他,准备杀个回马枪——我向来喜欢直接,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那这夔皮鼓要与不要也没什么区别,又何必走那些虚的竞拍流程。
可俗话说,夜路走多难免会遇到鬼,就在我想得出神的时候,突然有个白花花的东西从眼前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