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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城记 猫 淦,2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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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那个女人,是在隔壁阿喵家光秃秃的大树底下。那树奇高,阿喵每次跟我讲爬上去的战绩,总是迈着飘飘然的两脚步,像吸了一晚猫薄荷,胡须扬起似有似无的弧度。但实际上他的眼皮是耷拉的,又每每避开那树并不茂密的荫,并不叫猫看清曾有只爬到一半因恐高而畏惧,却一个不察溜入烂泥还折断一手漂亮指爪的蠢家伙。
是的,漂亮的指爪,猫的指爪,独属于猫的指爪。我用它抓耗子,嘿,蠢得好像隔壁街半夜红脸打颤的怪汉般的耗子。它们总是自以为聪明,自以为出入无人之地,然后高举着“劫富济贫”的旗号,以为干着“打家劫舍”的壮举,却免不了陷在“纸上谈兵”的囹圄,开上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最终自投罗网钻入猫的股掌之下。我平时爪子不常示人,软的足使我埋进黑夜;然而一旦碰见耗子尔尔,利爪也无疑是那花裤子大爷爱看的锃亮的钢枪,但凡一亮出来,尾巴尖上乱舞的劲儿便直往耳根上冲,我有心要一枪毙命,奈何顽心不死,却做出许多我想不明白的事儿,譬如为什么不一枪毙命呢?耗子也想问这个问题。
所以关于阿喵的指爪被树先生给截获了这件事,我有心要嘲笑他的。可当我站在了那树底下抬头往上望时,深的浅的指痕却都无意义了,因为他那么高,却没有叶子,没有叶子也不开花,不开花就没有果子,这相当于我在房梁上光鲜亮丽地漫步了一个春天,仍旧没有漂亮的女士原意与我一起开花,我便没有可爱的小猫咪留在这个春天过去的夏秋冬了。
这实在是很可怜的一件事。
“所以树先生,我愿意赠一指尖爪与您,请您务必收下。”
下个春天我会带我新的美丽的伴侣前来看您。这话我没有告诉您。您也未必听得懂我说的话。
可那个女人听得懂,我确信。
就像花未必需要结果子,果子却必须从花的芬芳中诞生,她们谁也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那个女人明白,我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