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而深》东西二京

11、遮月

　　“这就走了，不再待会儿。”
　　“忙。”叶之秋撂下一个字，从后门潇洒的离去。
　　盛祈年看着叶之秋离开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重新开机，开始新的一轮战绩。
　　三班，黎锁锁从洗手间回来，一眼就看到林倾倾红着眼从她的座位上起来，像是受了多么大的委屈一样，她想她怎么会在自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凌宴还在淡定的做着自己的题目，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好像并不知情。班级里也一切如常，林倾倾从黎锁锁身边擦肩而过，力道重了一些，疼的黎锁锁咬了咬牙，怎么啦，你坐我的位置你还委屈啦。
　　黎锁锁回到座位，将自己的椅子往外挪了挪，内心是大写的无语，这敢情儿是趁着七姐不在，她们忍不了了，虽说七姐追人八字还没一撇，可这么迫不及待地上赶着，真的好么。
　　扭头一看，叶之秋不在，盛祈年也不在。
　　一节课平平无常的过去，黎锁锁正在生理期不太舒服，总是歇一会学一会，看着心不在蔫的，想着七姐不在学校，那放学要不要等她，见到了又该怎么说啊。
　　凌宴将重点题目都看了一遍，眼角瞥见黎锁锁揉着肚子，低声问道：“要不要告诉老师？”
　　“啊？”黎锁锁没反应过来，听到他说：“身体不舒服的话。”
　　“啊，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好。”
　　凌宴顿了顿又问道：“今天中午，她……回去之后，有没有反常？”
　　她？黎锁锁一听就能听出来凌宴口中的她是谁，除了七姐还能有谁，“没有什么，就是胃疼，呕吐了一会儿。”
　　看来凌宴还是在乎七姐的，不像她……这样挺好，黎锁锁心里自嘲的笑了笑。
　　凌宴盖上笔帽，准备换本书，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说：“你和她是朋友？”
　　“不算、不算朋友。”黎锁锁想她和七姐哪里谈的上朋友呢，好像七姐身边很少有人能够靠近，结果又听到凌宴说：“有空多劝劝她。”
　　“什么？”
　　“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凌宴说完放学铃声正好响起，黎锁锁还有些尴尬，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凌宴就收拾好文具离开了教室，身上带有像是逃离某种地方的潇洒，黎锁锁望着凌宴在众人眼中那万人迷的傲娇背影，突然有些理解了叶之秋为什么要追他，凌宴，他好像是个谜。
　　黎锁锁正收拾好书包，还没出教室，就被林倾倾她们几个堵在墙角，她们没像叶之秋那样霸道的把她抵在墙上，反而是笑嘻嘻的问她，笑得有些来者不善：“锁锁，我看着你和凌宴的感情不错啊？”
　　感情？黎锁锁心头一跳，她这……？
　　“就是同桌之间的友情，没什么别的，你们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黎锁锁正要走就被人一把退了回去，林倾倾问道：“锁锁你不用怕，我们又不是校霸，不会欺负你的，我只是像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认真的、诚实的回答我。”
　　黎锁锁眨了眨眼睛，林倾倾继续说：“你喜欢凌宴吗？”
　　这问题！黎锁锁一想完了，自己肯定是被人误会了，而且这种东西越解释越混乱，望着她们三人，锁锁装作很无奈的样子说：“我为什么要喜欢凌宴？”
　　“你说什么？”

　　众人被黎锁锁的反问问住了，王晓梅又问：“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难道不知道他是我们云岭的新晋男神吗！”
　　“然后我就要喜欢？”
　　王晓梅没想到黎锁锁如此的回答她的问题，还带着几丝不屑，这与她平日里的乖乖兔形象不一样啊，正在纳闷儿不知道怎么接话，林倾倾穷追不舍，问：“那……如果凌宴喜欢你呢？”
　　喜欢我？
　　黎锁锁很奇怪，她们就算要八卦也不用这么离谱吧，她和凌宴总共说的话十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而且最后有几句话还不是对她本人说的。
　　短暂的沉寂之后，黎锁锁清了清嗓子，又答道：“他不会喜欢我。”
　　“为什么？”
　　黎锁锁笑着问：“他为什么要喜欢我？”

　　晚风吹着街道，路边斑黄的路灯都在弯着腰，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吹爆的脏气球，白日就很是荒凉的街道，到了晚上更是荒凉，中间带着些许诡异。
　　黎锁锁沿着路灯一步一步往回走，尽管她将这条路走过许多遍，可她不敢蹦蹦跳跳，担心被人看到。
　　她的家在街道的尽头，最深最深的巷子里，那是她的噩梦，永远都无法醒过来的梦，她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更深的黑暗，黑不见底。
　　她没有办法，那是她的家。
　　“喂，”黎锁锁吓得赶紧停下，慌乱的观察四周，手指紧张的抓紧书包拉链，身旁一侧幽深的小巷里，一抹修长的身影倚在一侧，叶之秋环抱着双臂，背后依靠着墙壁一只脚后跟抵着墙，看着黎锁锁惊慌的样子，心想估计又是吓到那丫头了：
　　“别紧张，是我。”
　　阴影下看不清来认识什么模样，黎锁锁就这样看着对面的人慢慢走出黑暗，看清了来人清秀的带有几分憔悴的面容，心里的提防松懈了几分：“七姐？你怎么在这里？”
　　叶之秋笑问：“就算是真的遇见了坏人，你不跑总是紧紧抓着书包干什么？难不成书包是你的秘密武器？”
　　黎锁锁一下子松开了拉链，颤颤巍巍的说：“不……不是，我就是习惯性的，没什么，七姐，我没有不等着你，我真的……”
　　“我知道。”
　　叶之秋看着周围冷冷清清，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问：“方便去你家么？”
　　“啊？这……方……方便的。”其实黎锁锁想着拒绝，转眼一想今天她那个酒鬼父亲应该不在家，不在家的话那她把同学带到家里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黎锁锁麻痹着自己点了点头，叶之秋只道：“带路。”
　　黎锁锁的家住在顶层，四周的居民楼很简陋，没有电梯，好在顶层也是只有五楼，要爬的话根本不费劲，叶之秋堂而皇之的跟在最后面，她对这的环境很熟悉。
　　非同一般的熟悉。

　　黎锁锁走得不快，叶之秋跟的很慢，等到了家门，黎锁锁熟练的推开铁门的插销，叶之秋跟在后面，普通而简单的出租房的样式，老旧的电视机、老旧的门帘。
　　“妈，我回来了。”
　　“嘘，小点声，你弟弟刚睡下。”里屋里走来一个宽松睡衣的中年妇女，眼神疲惫、面容憔悴。
　　“哦，那我们进屋了，这是我的同学，我们有些问题需要讨论讨论。”黎锁锁嘘着声说，叶之秋在后面冲着高叶芝微微颔首。
　　“商量完之后别多耽误了，一会儿你爸回来了。”高叶芝说完就回了房间。
　　“知道了。”黎锁锁说完就领着叶之秋进了卧室，房间布置出乎叶之秋的意料，原以为她这样的小女孩儿住个粉色公主房应该不奇怪，可里面的颜色是灰色的，单调的沉闷，像是一堵喘不上气的厚墙。
　　黎锁锁简单的将椅子挪了挪，清了一下桌子说：“抱歉，家里太乱了，一直没来得及收拾，让看笑话了。”
　　“看着还好。”叶之秋顺带坐在了木椅上，弯着腿将一只脚搬上膝盖，看着黎锁锁小心谨慎地站在一旁，笑道：“你这个样子搞得这是我家一样，别忘了，这是你家，你是主人，要是让你妈知道了指不定说我怎么欺负你呢，”说着单手将另一只椅子搬到她面前说：“坐。”
　　两人面对面坐着，黎锁锁不知道说些什么缓解气氛，想了想觉得还是等叶之秋先开口。
　　“今天中午的事，还是谢谢你，看不出来啊，你这房间布置的还挺……别致的，像……商务风对，那是商务风。”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等我上了大学房间以后就是弟弟的了，所以也没怎么布置。”
　　叶之秋看着黎锁锁小心翼翼地样子，她总觉得已经在她家里了，该小心翼翼地应该是她吧，这么看来——黎锁锁这小心翼翼有点——假。
　　“他……有没有提起我。”黎锁锁心领神会，立马答道：
　　“有的，他说让你、好好学习。”
　　好一个中间的大喘气儿，白让叶之秋期待了几秒。
　　叶之秋听完会心一笑，眼神带有几分薄凉：“好好学习？也是，他这样的人、他们这样的人……当然要这么认为。那是他们的出路，不是我的。学习好又怎样！身边的渣滓不还是甩不掉，到最后换来的不过是几声嘲笑。”
　　她的话在黎锁锁心里泛起了圈圈涟漪，叶之秋果然没有看起来的那样潇洒，也是，这世上所有的潇洒都是有标价的，该还的、总会还的。
　　黎锁锁内心突然有一股小小的邪恶念头，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一样呢，人前小白兔，人后大灰狼，其实她很想成为叶之秋那样的敢说敢做，一身反骨，什么不爽都说出来，不服就干！
　　大概是她装的太久了，面具都已经摘不掉了，有时候就连她都怀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可是，不学习……就更没有出路啊……”算了，已经装了这么久，继续演着吧。
　　叶之秋不接话，黎锁锁大着胆子继续说道：
　　“像我这样的人，如果不学习的话，就永远没有出路，永远逃离不了这个地方。”
　　“有时候，学习也不过是手段罢了。”
　　这还是叶之秋第一次在乖乖女学霸嘴里听到这些，叶之秋笑得嘴角弯弯，问道：“手段？你们这样想的？听着也没有错。这世间所有的一切为了达到目的，都可以叫做手段，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这些，不都是手段吗。”
　　“所以——还是要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