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一度的夏天》塞上北陌阳

4、找出凶手

　　乡间的夜，繁星漫天，宁静祥和。大概一两点钟，马大成家的猪棚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反常的吵闹声。白侯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上蓝色大褂，打着手电筒匆匆赶来。

　　本以为猪棚里闯入了什么别的东西，才迫使猪群受到了惊吓，但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常。她又绕着走廊仔细地转了一圈，发现靠西边的猪食槽里的饲料还有剩余，而东边和中间的猪食槽则空空如也。说来也奇怪，这些猪平时嘴刁的很，倒的饲料总有剩余，怎么今儿个竟然吃了个光。

　　白侯梅叹了口气，然后给空着的猪食槽都倒上了饲料。只见懒猪们一阵暴风吸入，才过了一会儿，打鼾声便此起彼伏。白侯梅这才放心，她挠了挠后背，打了个呵欠，步履蹒跚，返回睡觉。

　　没几个小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大地上，万事万物静谧又美好。魏音，小虹，吴芳三姐妹躺在一张大床上，正在尽情的酣睡。

　　“谁是马大成？”突然，一个年轻洪亮的男声打破了宁静。吴芳应声而醒，她睁开朦胧的睡眼，披了一件大外套，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客厅。

　　客厅里，三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一前两后的站着。最前面的年轻警察上下打量着吴芳。警察姓武，虽然只三十多岁，能力却很强，是警局里数一数二的人才，受到同仁广泛的认可和赞扬。

　　“马大成在吗？”武警官问。吴芳连忙裹紧大衣，遮住了里面的粉红色睡裙，然后点了点头。

　　此时，魏音、小虹也循声而来。贝壳听到动静，也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武警官后边的大高个，看到大家一窝蜂的出来，调侃着说道：“呦呵，这么多年轻人，搞聚会呢！把马大成叫出来。”

　　贝壳忙问道：“警官，发生什么事了？”“有个案子，需要他配合调查。赶紧的，把人叫出来。”武警官明显有些着急了。

　　“我舅这会应该在猪棚，我去叫他。”魏音刚准备出门，马大成和白侯梅就走了进来。白侯梅看到警察，一脸疑惑。马大成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昨天的画面，目光躲闪。

　　武警官走到马大成面前问：“你是马大成？”马大成点了点头。武警官亮出了证件：“我们是从县上来的，接到报案，吴二死在家中，有人看到你在现场出现过，跟我们走一趟吧。”

　　另外两个高个子警察跟在马大成的左右，一齐上了警车。

　　所有人都惊愕不已，一时无法接受。吴芳拔腿朝家跑去。

　　冷冷清清的审讯室，武警官双手环抱胸前，气宇轩昂，目光锐利。马大成弓着背，若有所思。

　　“说说吧！你和吴二的死有什么关系？”武警官问道。马大成突然抬起头，激动地说：“人不是我杀的。”“那你去吴二家做什么？”武警官穷追不舍。“我们只是在一起喝了酒而已。”马大成斩钉截铁地说。“只是喝酒，别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警官语气中尽是怀疑。“对。”马大成表现得十分诚恳。

　　“马大成，你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隐瞒事实只会让你在里面蹲更长时间。”武警官指了指旁边牢房的方向。马大成的腿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但依然不松口。

　　警官突然提高音量：“你知道吴二是怎么死的吗？酒瓶碎片刺入后脑勺，颅压扩张导致脑溢血死亡。”听到这里，马大成突然呛了一下，咳嗽个不停。武警官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很清楚，吴二和马大成一直有经济纠葛。

　　另外一边，吴芳家已被隔离带层层封锁，密密麻麻的围了很多人。人多嘴杂，吴二的死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关于死亡的原因，什么版本都有。有人说他喝酒导致心脏病突发身亡，有人说他近年来婚姻、事业都不顺，估计是被小鬼缠上索命了。

　　而那个唯一的目击证人也在现场，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她默默地抱着奶奶的腿，一言不发。

　　吴芳蹲在隔离带旁，面无表情。眼前是她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地方，纵然多么穷困，多么窘迫，多么煎熬，但总归是她的家。奇怪的是，她没有一点难过，甚至有点庆幸。这样的想法让她对自我产生了怀疑，于是她不停地在做思想斗争。

　　有人发出感慨：“这女孩真可怜呐，从小母亲就去世了，随了继父的姓一起生活，听说继父经常打她，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一个人陪着，现在完全孤苦伶仃一个人了，哎，造化弄人！”

　　魏音和小虹相互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吴芳，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着急。她们既挂念吴芳，又担忧舅舅，但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日头越来越大，照的人睁不开眼睛，人群逐渐散去。贝壳跑过来喊大家吃饭。魏音和小虹一人掺着吴芳的一边，朝马大成家走去。几个年轻人没有了往日的活力，一路上气氛低迷。

　　警局里，指纹检验结果很快出来了。武警官把报告甩到马大成面前，他挑了挑眉说：“酒瓶上的指纹是你的，不管人是不是你杀的，在没有新的证据之前，你就是嫌疑人。”

　　马大成原本平静的脸，突然间抽搐了起来，他咆哮道：“我只是轻轻地砸了他一下，根本没有使多大劲儿，而且他当时还追了出来准备还手……”。

　　“你说什么？”武警官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打断了马大成的话：“你的意思是他受伤之后还出过屋子？”

　　“对啊，别看他瘦，可是体格好的很，敲一下怎么能要得了他的命呢？要不是我跑的快，估计最终倒下的人是我。”马大成满脸愤恨。

　　武警官顿了顿，转身向门外飞奔出去。

　　回程路上已是晚上，漆黑一片，武警官满脑子都是小女孩刚才说的话。昨天下午她在外面玩，天快黑了，就准备回家。突然，她看到吴二叔叔追着马大成叔叔在外面跑，吴二叔叔的头上还流着血，后来吴二叔叔没追到马大成叔叔，就自己回家了。

　　而吴二的死因是玻璃渣子扎进头部，颅压扩张后当场死亡，死亡地点是在家中。但从现场痕迹以及吴二倒地的角度来看，他确实是被外力推倒，致使玻璃渣子深深刺入头部，也就是说现场除了他以外，还有别人。

　　会不会是马大成一次杀人没成，又返回杀人？毕竟酒瓶上只有他一个人的指纹。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别人蓄意杀人，然后嫁祸于马大成？这么看来，马大成离开后有没有返回吴二家中，就是确认他是否为凶手的关键，马大成家非去一趟不可。如果确认他不是凶手，那么凶手又是谁呢？武警官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案子绝没有那么简单。

　　葬礼如期举行，白莲花和百合花占满了吴二家门前的空地。由于吴二在村里的名声太臭，没有人愿意来送他最后一程。来参加葬礼的基本上都是一些远房亲戚，当然还有一些村里的调皮鬼小孩们，打算伺机而动，捞点好处。

　　吴芳穿着丧服准备着一系列事宜，魏音和小虹则在一旁帮忙。武警官在不远处目睹着这一切，原本他来是为了单独询问吴芳有关马大成的事情，但此刻他又有了新的发现，他似乎一直忽略了吴二的这个继女。

　　眼前的这个女孩，脸上丝毫没有难过的感觉，反而有说有笑，这使武警官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此时此刻，他需要把案子重新捋一遍。

　　坐在电脑跟前，武警官反复翻阅这些人的资料。包括马大成一家，吴二一家，魏音，小虹。他决定去马大成家一趟。

　　虽然马大成因为吴二的事情被关押，但白侯梅是一个通情达理、明辨是非的女人，她完全没有迁怒于吴芳，反而更同情她，每顿饭都招呼吴芳来家里吃。但吴芳却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自从葬礼过后，她只偶尔来白侯梅家一趟，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在家住。

　　此时大家正在吃午餐，吴芳正好也在。白侯梅看到武警官，十分欣喜。随后她看了看武警官身后，没见马大成，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问：“警官，马大成他怎么样了？”

　　武警官看到了吴芳，顿时打起了精神：“放心，他很好。我这次来是要问清一些事情，如果你们希望马大成能早点回家。接下来，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几个年轻人正襟危坐，魏音说道：“武警官，你放心问吧，我们绝不敢有一丝隐瞒。”

　　“好，从白侯梅开始，你们依次说说案发当晚8至10点钟自己都在做什么，如果有人证的话，当然更好。”武警官示意旁边随从的女警员做好记录。

　　“邻居李芳拉回了一批玉米，她想在自家的机器上磨成面，但是她丈夫不在家，就喊我帮忙。她可以证明，8至10点钟我一直在磨玉米面。”白侯梅思路清晰地回答道。

　　贝壳看了一眼警官，推了推眼镜：“我一直在家看电视，哪也没去，我姐可以证明。”

　　“对，我可以帮他证明，他也可以帮我证明，我们俩一直在追剧。”魏音朗声答道。

　　女警员不愧是警局里的金牌笔录师，她笔头飞转。只这一会的功夫，半页纸就被清晰秀美的字填满。

　　武警官的视线和小虹正好撞上，小虹瞬间会意。“嗯……白阿姨不在家，我帮白阿姨喂了猪，其余时间也在看电视，魏音可以证明。”小虹柔声柔气地答道。

　　终于到了吴芳，武警官眼神再次犀利了起来。吴芳不敢直视武警官，她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一直在山坡上坐着，中间睡着了一会，醒来后我就回到了白阿姨家。”

　　“有没有人能证明？”武警官问。吴芳斜睨着武警官，摇了摇头。

　　武警官突然发现了吴芳膝盖上的紫块，他继续问道：“你去山坡上干什么？”

　　魏音和小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露焦急之色。武警官都看在眼里，他的语气也瞬间柔软了起来：“没事，只是简单的问询而已，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你们几个平时关系很好是吧？”

　　小虹回想起前几天她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一下子没忍住，哭了出来：“吴芳太可怜了，她承受了同龄人不该承受的一切。吴二那个混蛋，一喝醉就发酒疯打骂她。这样的人，他配成为一个父亲吗？”

　　魏音看好姐妹哭了起来，赶紧把纸巾盒递了过去。武警官看到小姑娘哭，有点尴尬：“你先缓解缓解心情，吴二再坏，自然有法律惩戒他。但每一个生命都受到国家保护，吴二的死，必须有人负责。”

　　吴芳长期被吴二殴打虐待的事情，武警官心里很清楚。从这一点来看，她完全具备杀人动机。但从他们目前的反应来看，白侯梅和贝壳明显不知情。而魏音和小虹都想袒护吴芳，并不愿意多说。看来，现在绝对不是一个探究结果的好时机。

　　“好，你们的情况我都了解了。现在，谁能告诉我，马大成是几点回家的？”

　　“晚上八点左右，我们追的电视剧七点五十开始，舅舅回来的时候，电视剧才刚开始没一会儿。”魏音连忙答道。

　　“回家后两小时内，他有没有外出？”武警官又问。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尸检鉴定吴二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晚上十点。也就是说在两个小时之内，马大成还有作案嫌疑。

　　“我爸喝得醉醺醺的，一回来就睡觉去了。直到我们看完两集电视剧，那时候也十点多了，一直没见他出来。”贝壳十分肯定地说，魏音也跟着附和。

　　武警官心里一动，果然如他所料。这么看来，结果非常明确。马大成没有外出，他就不是凶手。

　　马大成终于洗脱嫌疑，无罪释放，得以回家。只短短两天时间，白侯梅就沧桑了许多，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冒出了不少白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