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缘劫》黑魔王麻瓜界食死徒

5、君心难测

　　一连几日过去，并未听说陛下召幸宫女的事情。我让子衿出去打听，才得知养心殿内新封了个御前侍女。我漫不经心地逗弄着面前波斯进贡的蓝猫，虽精美却也到底只是个玩物，左右多养只玩意儿在宫里也不碍事。
　　江嫔为了争宠真可谓无所不用至极，琵琶声管弦乐于玉芙宫内悠远飘扬，扰得人不得安宁。偏偏陛下专吃她这一套，去她宫中的次数也日渐多了起来，如今竟也能与景娴平分秋色了。忆如倒还是如往常般无忧无虑，闲来无事便来贤灵宫中讨茶吃。她身边无掌事宫女，每每只带一名叫春戍的太监。我本欲向她宫里多派些人手，却都被她一一婉拒了，说是不喜人多嘈杂，便也只得作罢。
　　柔嘉帝姬生辰在即，我令玳帽取出江南进贡的绮罗锻，取出发尾一小截青丝，打算以发入画，绣“
　　福”字取福泽佑厚之意。宫中不乏珍贵之物，如此也可稍稍表我心意，旁人也挑不错来。
　　科举之日在即，我亲手做了一双羊毛护膝送到魏府。兄长魏衍卿素有孔孟之才，又兼具过人天资，此次必定十拿九稳。只是贡院苦寒，连着数天单独居住，眼下天气转凉，难免易感染风寒，也要多顾念身子。长兄已是弱冠之年，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前几日爹派人捎了书信来，说是定下了国公家嫡三女。说起来这郁国公府还是皇后的母家，此次联姻，除去郁三姑娘贤名在外，才貌双全的因素，也增进两家在朝堂上的势力，郁、魏二家之基更加固若磐石。且我与皇后如今也算亲家，免不了互相照应，如此一剑三雕之举，岂不美哉。
　　这日酉时三刻，我遣散宫人意欲独游取乐。虽说入宫时日已久，却还未仔细欣赏过这御花园之美景。从前在府邸中后院内就种植了无数奇珍名花，可如今与这御花园的满园春色一比，还是黯然失色了。皇家亭苑果然奢华无度，令人目不暇接。无论是花中贵族亦或西洋名花，只有我没见过的，没有它缺少的。
　　只是这里未免也太大了些，不过顺拐了几个过道，我便迷失了方向。眼看天色渐渐变暗，我心里不免开始焦虑起来，连带着步伐也加快了。明月渐渐悬挂于夜空，给原本寂静的大地半添一抹柔和的色彩。约莫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我在月枕桥前停下了脚步。此桥乃是先帝为其宠妃孙氏所建，以巧夺天工的构思从及匠工别出心裁的设计闻名。初入宫时我曾来此投喂池中锦鲤，如今夜晚一向热闹的月枕桥旁再不见喧哗，于桥中央弓起部分静静屹立着一个人影，身姿挺拔，发如墨玉，月光轻柔地洒在他如雕刻般俊美的面庞上，正是君倾照。
　　他用余光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放回夜空北面，似是思考。满天星辰落入他眼中却未见半分色彩，他的眼眸仍旧是那样冷寂，令人着摸不出半分情绪。见他并未开口，我便踱步至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落在以青白色星为首的七星连珠，不田感叹道“人逢役鹊飞乌夜，桥渡牵牛织女星。”
　　他这才开始正眼打量我，半响后开口“没想到爱妃也爱看这等民间绘本。”
　　我回之以微笑：“民间传说，臣妾也略有耳闻。牛郎织女之爱，真可谓是感动古今，臣妾很是向往。”说罢意识到自己失言，小心地瞥了眼对方的神色。好在君倾照并未在意，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好笑的事情。
　　“爱？”这个字用的是极其嘲讽的语气。“不过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书生和一个愚蠢至极的女人的故事而已，编写此书的怕也是个想同富家小姐邂逅未果转而在纸上意淫的穷书生罢了，也就骗骗你们这些闺阁小姐。若那织女真是天仙，又怎会看上凡夫俗子？”
　　虽他是皇上，说这话未免也太不解风情。我不禁有些气极，忍不住出言反驳：“爱使人勇敢，使人不顾一切，使人甘愿付出。爱予人以温暖与希望，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君倾照侧过头看我，显然是被我大胆的言论震惊到了。过了许久才冷笑一声：“真是好胆量。”
　　我当即下跪请罪，面上却依旧倔强：“求陛下责罚。”
　　他摩挲着手中的玉板指，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温暖？希望？与爱相关的全都是一些软弱至极的词汇。若是真正的强者，绝不会依附某种感情而活，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
　　“那陛下敢说，今生…没有爱过任何人吗。”他怔愣了一瞬，低下头对上我目光灼灼的眼神，一时无言。此刻趁着月色倒映在玉板指上，我才看清于指环外围刻着一个小小的“照”字。我忽然想起侍寝时，龙案上的字画，瞬间明白过来。声音竟不自觉地带了几分酸楚：“想必，这便是陛下爱的人吧。”
　　君倾照对此不置可否：“想来，也只有她，担当得起朕的感情。若说朕有爱，也应当是对她的。”
　　是啊，燕元照，君倾照，多么般配，连名字都是这般珠帘璧合，金玉良缘。
　　在他的允准后，我缓缓起身，想要触碰到那个承载着爱的信物。或许，我只是有些艳羡，毕竟我的爱，也已被我亲手埋葬，永远抛弃。
　　他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猛地将手抽回。推搡间指环竟不甚落入水中，迅速地消失在视线。随着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我与他皆是片刻失神。随后我跨过围栏猛地扎入水中，掀起一大片水花。湖中的水很凉，正是入秋之季，寒意仿佛能渗到人的骨子里去。但此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君倾照的充载着怒气的声音随着进入湖面化作翁翁一片，好像是在骂我疯了。我拨开一片片水草珊瑚，意图抓住那个青绿色的物体。水里的视线很模糊，生涩的触感几乎使人要睁不开眼睛，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快要感到窒息时，于一片淤泥之中，我摸索到了一个硬邦邦中心镂空的物件。好在这湖看起来深不见底，实则也不过十余尺深，我纵向一跃便浮出水面。
　　君倾照双手抓着围栏，面上青紫一片，此时已是怒到了极点。却见魏锦婳举着玉板指，仿佛在向他示威，脸上一片天真之色，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如何惊人举，脸色更是阴沉了几分。
　　还未等我回过神来，便见君玄照踏月色而来，此时在月光映衬下，更显他恍若嫡仙，容颜绝世。在我愣神间，已被他提?上了岸。
　　我想将玉板指套回到他手上，却被他一把挥开，面上尽是厌烦之色：“魏锦婳，朕阅女无数，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转而换了一副讥讽的语调：“怎么，先是与朕谈感情，又是为朕跳水捞戒。你以为朕的羽林军都是吃素的吗？还是你为了争宠已不择手段到这等地步，不惜做出一幅天真天邪的模样献媚，是想让朕觉得你很特别吗？那可就太小瞧朕了，这种小伎俩……”
　　他的声音随着我的泪珠滚落戛然而止，此时我原本整齐的装束铍污泥沾染一片，精致的妆容彼泪水所掩盖，好不狼狈。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从袖口掏出帕子，想为我拭去眼泪。
　　此时被羞辱的愤怒使我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甩开他的手便跑走了。我没有回头去看他的表情，若是明日要罚便罚我，总归我爹是丞相，总不能杀了我。
　　凭感觉跑着跑着，竟是原路回到了贤灵宫前。玳瑁见是我，焦急的向前询问我去了何处，又说一众宫婢都着急不已，幸亏娘娘回来。可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待一会儿，于是不顾玳瑁不解的神情，径直回到了内殿。“嘭”地将大门关上，众宫婢也是有眼里见的，见主子心情不佳，也不会贸然打扰。此刻我才能真正释放自己的情绪，缩在被襦里小声地啜泣起来。君倾照刺耳的语言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我自认为虽不至于通过捞戎换取赏赐，至少也应当得到几句褒奖，不料在他眼中我却是如此。
　　这样的冷漠，这样的伤害，与当日侍寝之夜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前几日刚刚升起的几丝温存此时都幻化为泡影，我将已经弄脏的衣物全部扔到地上，又狠狠踩上几脚，发誓再也不与君倾照说一句多余的话。
　　秋风萧瑟，寒气通过窗户吹得我打了个寒颤。到底是身子要紧，便吩咐子衿打几桶热水来沐浴。子衿看见我双目通红，满脸泪痕的样子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多问。侍奉我卸下衣物，热水升腾氲染了我的眼晴，使视线一片模糊。我将身子又向下靠了靠，意欲汲取更多的温暖，来驱走这一身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