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谎上位》野莓莓莓莓

4、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就像是一张百元大钞被丢在大马路上，陈辛玥每次自己坐在家长堆里，其他同学的家长见着年级第一都喜欢得爱不释手恨不得捡回家换个儿子，对于陈辛玥却是一阵阵泛起无法平息的心酸。
　　初秋夜晚的蚊虫迎着昏黄的灯光四处飞舞，下了小自习学生闹哄哄地奔出教室为自己家长留位置，陈辛玥不愿意做例外，在校门外晃到差五分钟六点半才重新进教室。
　　对于其他同学来说，每次的家长会都是他们难得聚在一起吃点垃圾食品，偷偷钻进网吧上一个小时难得的快乐时光，对于陈辛玥来说，每次都是无声地提醒他曾经拥有一个温馨的家，但是是曾经。
　　家长七嘴八舌聊着，时不时带着自己名字的总能传进陈辛玥耳朵里。
　　“都在一个班坐着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啊，看看陈辛玥的试卷，题做得好字写得还干净，我家这字写得跟画符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上面做法呢。”
　　“这大题陈辛玥就写了几行就满分？我闺女写满了才给两分，老师改卷真的没问题吗？”
　　“诶诶，这题陈辛玥选错了，我家孩子是对的，是不是我家的这算是超过年级第一了？”
　　“那你家孩子后面空了六十分你怎么不说呢？”
　　“开个玩笑，哈哈哈...”
　　陈辛玥的一边是井小川的爸爸，另一边的位置还是空的，即使只早到五分钟，陈辛玥几门主课试卷已经被传遍了整个教室，听见远处家长掏出手机拍自己试卷的声音，陈辛玥的心情很杂，是有小骄傲的，有些得意，更多的却是不敢触碰的失落和想念，每次这个时候，他总是最耀眼的孤独。
　　六点半差两分钟，席涯来了，两三成堆聊天的家长各自回到座位上，等待老师开始家长会。
　　“我们...还差一个人。”席涯眼睛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陈辛玥的另一边。李琅的座位还是空的，“李琅的家长呢？”
　　“来了来了！”一声清朗少年气的喊声在门外响起，一个橘毛冲进教室前门，在整个教室唯一的空座位前猛然刹住，将肩后破烂的书包往桌上一甩，抹了一把额前冒着细汗的头发，喊道：“李琅代李琅家长开家长会！”
　　家长会前先给大家表演了一段绕口令，几个家长小声笑起来，席涯也抿嘴笑笑，示意李琅先坐下。
　　陈辛玥愣住了，李琅大喇喇往下一坐，对上陈辛玥有些错愕的眼神，“咋了，第一次见我？”
　　“你怎么...？”陈辛玥低声问。
　　“来不了呗，还能怎么，你不也一样？”李琅拿手给自己扇着风，热得汗直往外冒，像是跑了个百米冲刺，表情确实副一点不在意的模样道，“跑死老子了，在网吧打了个憋尿局，结算退出来一看差三分钟，MVP都没截图！”
　　陈辛玥紧绷了一天的脊背，忽然以一种难以名状的方式慢慢松弛了下来。
　　少年时代的难处、受过的体罚、难以启齿的自卑，当发现有人陪伴时，好像都有减半难过的奇效。
　　潮湿的雾气在夜幕中悄悄开始弥漫，这是陈辛玥第一次和李琅一起回家，两人并排骑出学校，骑过林荫的自行车道，骑过马路，穿过小胡同，陈辛玥望了眼旁边李琅始终淡淡上扬的嘴角，没想到李琅忽然开了口。
　　“小班长，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陈辛玥愕然，两人在家长会结束之后的沉默是有原因的。因为害怕李琅会在尬聊中问自己父母不来家长会的原因，陈辛玥不仅不想说，连提都不想提，李琅此刻忽然开口，倒让陈辛玥吃了一惊。
　　“什么？”
　　“你家里没人做饭啊，来我家吃吧。”李琅侧眸，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陈辛玥看着李琅的袖口灌进满满微凉的风，把整个校服都吹得鼓鼓囊囊，垂在额前的头发也被扬到脑后，随着蹬自行车的动作翘在头顶摇晃着，心事像被月光看透一般，不着痕迹将深藏的一隅照亮。
　　李琅的家离陈辛玥家隔两条街道，骑车十分钟的路程，两人把自行车架到单元楼下，陈辛玥跟着李琅上到四楼，李琅指着一间铁门说“这是我家”，然后咣咣咣敲响了对门，“这是我爷爷家”。
　　陈辛玥觉得很好笑，明明是爷孙俩还要一人一套房，在巷子里出摊夏天卖冰棍冬天卖红薯，这会刚做好饭，李琅刚敲很快就拉开了门，老人脸上满是沟壑，眸子看见来人是李琅时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爷爷好，我叫陈辛玥，是李琅的同学。”陈辛玥打了个招呼。
　　“小琅第一次带好朋友回来，快进来快进来！”老人一个人住喜欢热闹，看见有新来的格外高兴，热情万分把陈辛玥请了进来。
　　陈辛玥心念微动，“同学”和“朋友”之间的界限，可能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李琅饿坏了，端着碗暴风吸入个不停，陈辛玥第一次来这里有些拘谨，才吃一半就听见李琅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地大声说：“再来一碗！”
　　爷爷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端起李琅的空碗又盛满满一碗。
　　“这个小同学我没见过，没来我这吃过冰棍。”爷爷打量陈辛玥半天，缓缓说过。
　　“爷爷，这是新朋友。”李琅不等陈辛玥开口，放下饭碗抢着说。
　　“哦！新朋友。”爷爷看了李琅一眼，没继续问下去，陈辛玥隐约觉得李琅好像并不想让爷爷知道过多关于他转学的事情，于是主动接过话茬说道：“有时间让李琅带我去爷爷那吃红薯吧！”
　　李琅偷偷瞥了一眼陈辛玥，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吃完整顿晚饭。
　　陈辛玥在楼下开车准备离开时，李琅追了下来。
　　“我送送你。”李琅双手插着口袋侧倚在自己的自行车上。
　　“就两条街。”陈辛玥笑笑。
　　夏末的晚上空气很清凉，一天的疲惫和燥热仿佛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缩短又拉长，李琅没有陈辛玥想象中的话多，陈辛玥推着自行车跟他并排走的时候，气氛有些并不尴尬的微妙。
　　“你怎么被开除的？”陈辛玥没想到是自己先开口。
　　“我啊，”李琅双手插着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打架呗。”
　　陈辛玥没再说话。
　　李琅看眼陈辛玥，忽然笑了，“干嘛，看不起打架的啊。”
　　陈辛玥摇摇头，不置可否。
　　李琅好像忽然来了兴致，把手掏出来松散地搭上陈辛玥的肩膀，扬扬下巴懒懒地问道：“小班长，其实我挺好奇的，你们这种好学生，怎么看我们的？”
　　话里“你们”“我们”多少带点讽刺的意味，陈辛玥听出话里的刺也不生气，笑笑开了口，“解决问题的方式之一，打架也不一定总是错的，不是吗？”
　　李琅哟呵一声，正准备发表一下感言，陈辛玥把李琅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不着痕迹推了下去，说道：“我快到家了，你回吧。”
　　一阵夹着凉意的晚风吹过，树梢上抖落还没完全泛黄干枯的几片，这个夏天，又离开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