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Blue-Eyed Monster·残稿》江别贺

31、2016.06（二）-咒怨录像 怪谈「伽椰

　　『人因强烈的怨念而死，便会催生诅咒。它会在死者生前的居所积聚沉淀，凡触碰者必死，并催生新的诅咒，无限循环。』[39]

　　2000年，泡沫经济彻底破裂，平成大萧条席卷整个社会，失业率飙升，阶层固化，传统的家庭结构崩坏，家暴、独居、邻里冷漠成为社会常态。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种极致的无力感……即普通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对抗时代的洪流，随时可能被无差别的「厄运」吞噬。

　　同年，禅院世家突发异变，一名无咒力的族内男子袭击「躯具留」部队全体成员，击杀时任首席「炳」，重伤禅院家主直毘人及特一级咒术师数名，事件发生的数日之后，咒术总监部未得到禅院家的相关声明及报告，禅院家主及其名下术士对此缄口不言。

　　再问便是家族私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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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在禅院家的观念中，拥有咒力是为人的基本，获得术式是成为咒术师的基本，一个男人可以没有术式，但作为禅院一族的后裔绝对不可以毫无咒力。

　　相关人士不愿提及，但御三家已知其他咒术师却默认犯罪分子必是当代咒术世界的耻辱——零咒力的「天与暴君」。

　　禅院甚尔。

　　2000年平成混乱，这起隐藏在千万诅咒中的袭击事件，也在某一瞬间，在某一刻动摇了咒术界奉为铁律的信条——被咒术师公开贬为非人、常年霸凌的零咒力异类，凭一己之力，碾碎了所有咒术精英千万年搭建由术式与咒力构筑的阶级壁垒。

　　禅院甚尔脱离禅院，如同咒术师心中的咒怨一般不断扩散成恐怖的「术士杀手」，就像平成萧条里无差别的厄运，禅院家亲手种下的怨恨，最终也化作了无差别反噬他们的诅咒。

　　2000年第一部《咒怨》以录像带的形式公布在大众眼前，恐怖从家中蔓延，从前温暖的被窝变成恐怖的巢穴，打开存放换季衣服的衣柜就会直面一双惨白的眼睛，爬上阁楼便再也无法下来，每天要走的楼梯会有女人反关节爬行，浴室、洗手台、电话听筒，甚至是天花板所有习以为常的日常空间，都可能成为诅咒的入口。

　　恐惧永远无法消失，从此之后没有规则、无法豁免、无力破解的绝对恶意，彻底击碎所有侥幸心理。

　　不安从疾病变成日常。

　　咒怨中的灵媒响子在踏入凶宅玄关说的第一句话是：“这里，我什么都做不了。”[39]

　　但是在充满诅咒的世界中，无能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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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院家在从「天与暴君」恐怖袭击后的五年中复生，而五年的时间中，不断存活在噩梦里的你也终于选择在15岁的冬天逃走，你在梦里奔跑，从浓密的深山朝着无法抵达的终点一直跑，你记得你在梦里推开无数双想要把你囚禁，想要对你施暴，想要折磨你，想要羞辱的手，2006年的雪夜《不死咒怨2》跨洋扩散。

　　“是部烂片。”

　　15岁的你听到有人如此评论，但是转身之后继续在雪中奔跑，你的四肢因雪变得僵硬，你呼吸所有热度都在消散，你觉得大脑剧烈疼痛，所有咒力都在时间中溃散，一切仿佛沉入深渊。

　　诅咒在吞噬你。

　　无论对哪个家族或组织而言，天资卓绝、超脱凡俗的咒术师，必然也是死力精进的术道朝圣者——术式，只是定义咒术师成就的起点。

　　拥有好的术式，比如御三家公认的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无下限术式」、「赤血操术」，都是经过历史验证、具备极强潜能和绝对稳定性的高端术式，但时代在演变，传统术式也会随着历史的前进演化成不同的形态，所以有时候咒术师个人的素质也起到绝对性的作用，世家并非一成不变，第26代禅院家主直毘人通过绝对实力，将新时代「投射术式」捧上高位。

　　可是女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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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间，风雪消失，下一刻的你又变成16岁的样子，高专就读的第二年夏天，大家偷偷给死去的灰原举办了告别会，后来夏油前辈突然退学，你对七海永远无法直言，你变得不喜欢、甚至是讨厌高专。

　　故事里的诅咒说：“「就算周围有再多的人，我也一直是孤身一人。从来没有人需要我。」”[39]

　　讨厌诅咒，讨厌疾病，讨厌这个世界一切让你无法开口的东西。

　　“「进入大学后，我一直以来的平衡彻底崩塌了。因为同一个班里，出现了小林俊介。」”[39]

　　很多时候，或者绝大部分的时间里，你都觉得很苦恼，这份苦恼就像你人生尝过的最浓烈、最酸涩的东西。

　　你在梦里反反复复地重复。

　　第三年的夏天，夜蛾老师问你，“「进路选择」想好了吗？”

　　你又一次在问话中变得极其惶恐。

　　不说想好了，也不说没想过，因为你从入校的初衷就和高专的其他人不一样，和死去的灰原不一样，和离开的夏油前辈不一样，和休学的七海也不一样，禅院家对你的控制和监视，让你除了东京都无处可逃，如果无法成为咒术师，无法得到家族庇护的你只能沦为某些人脚下践踏的玩物。

　　你说：“夜蛾老师，高专的学制是五年。”

　　夜蛾老师对17岁的你说，“咒术师的未来注定只有死亡，你们可能没有意识到，诅咒和恶意实际上都是心理疾病外化的一种结果，普通人会因为无法前进、不断被否定、注定遭受打压的困境变得抑郁、焦躁、失落、自我否定，而拥有咒力的人也只是遵循这种规则，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是，我们表现情绪的方式更加外放，更容易被世界记住，被同类看见。”

　　无法开口的你只是看着年长的师长，他郑重地把空白的「进路选择」调查表交给你，对你说，“让你和七海局促不安的病因不是你自己，而是这个世界，换个环境或许一切都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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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两年后，选择「毕业以后希望以一般人的身份平静地度过余生」的七海在高专的第四年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了咒术师世界。

　　“『当一个人死在熊熊烈火中，诅咒就此诞生……』”[40]

　　这是2004年电影《不死咒怨》的序幕。

　　“『诅咒聚焦于此人死亡之地……』”[40]

　　“真言。”

　　【2016年06月10日20时，金曜日，「入梅」日，东京】

　　“『诅咒产生之人将被其怒火所吞噬……』”[40]

　　此生如烈火灼烧。

　　从小就缺少父母陪伴的独生女伽椰子性格孤僻怪异，在她成长过程中，始终独自一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男孩子喜欢过她，只有一只叫“小黑”的纯色黑猫与她相伴，但性格如此的伽椰子在读大一时，却意外见到一个心仪的男孩子——小林俊介，并从此疯狂地暗恋上了他。

　　大学期间，伽椰子平时通过绘制插画、地图及人像画，记录小林的日常举止，再配上偷偷拍下的照片，将对小林的生活记录与思念，一笔一笔填入咖啡色剪贴本。后来小林与同班同学“绿川真奈美”相爱，伽椰子对此十分嫉妒和怨恨。

　　可不幸的事此时却接二连三发生。

　　一直陪伴她的黑猫死去，她的父母也在外国旅行中遭遇交通事故而丧生。

　　暗恋的人与别人相爱、一直陪伴自己的“伙伴”死去、双亲身亡……一切的一切都使伽椰子心灰意冷，于是她从学校退学打算开始真正“孤独”生活……此时在她家租住比她大六岁的插画家佐伯刚雄却喜欢上她，并一句“伽椰子，我想要你”让伽椰子嫁给了他。

　　其实伽椰子并不怎么喜欢这个粗犷的“大叔”，只是她从小总是作为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需要她”，婚后两人有了个儿子，伽椰子为了纪念她的初恋而将他起名为“俊雄”，三个人的生活虽然平淡却幸福，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六年……婚后佐伯一直想再要一名女孩却未能如愿，于是他去医院检查却意外发现自己得了“少精症”可以有孩子的概率微乎其微。

　　气急败坏的佐伯回到家，将伽椰子的物品乱翻一通，他无意中看见了伽椰子的那个秘密咖啡色剪贴本。

　　此时伽椰子刚好回家，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就被发狂的佐伯一通殴打审问，直到被暴虐致死……而他儿子俊雄也刚好回家目睹了这一切。他慌张地逃回自己房间，而生日时伽椰子为他买的小黑猫“小玛”也被佐伯杀害！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俊雄逃到了壁橱上方的天花板上，在那里，他看见了妈妈伽椰子的尸体，欲哭无泪，他想妈妈醒醒。

　　此时恐怖的一幕发生，伽椰子的眼睛突然睁开！

　　咒怨从此开始......

　　2006年主流社会完全沉浸在全球化和互联网带来的繁荣幻觉中，相信「历史的终结」与自由市场的永恒繁荣，绝大多数人对即将到来的金融危机毫无察觉，那个春天，你在逃亡禅院的路上侥幸从那个容貌可怖、体型可怖、情绪可怖的「术士杀手」的手中逃脱，代价是手臂粉碎性骨折。

　　失序的恐惧直到今日依旧存在。

　　不安，让25岁的你从咒怨的梦中清醒，你记得意识消散前，你因过度饮酒导致旧伤复发，也想起这些新的伤口是因为五天前你接受咒术总监部的委托，潜入深海，辅助专项调查组镇压那些缠绕在船体上的怨恨，深海的水压极大，咒力消耗殆尽的你从沙发上起身，播放室一片漆黑，只有录像带版的《咒怨》在反复播放，白发触手可及，五条宽厚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清晰。

　　他背对着你说：“大家……好像都不喜欢看电影。”

　　你不做声只是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在正常的联谊或者同期好久不见的聚会，没有人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电影上。

　　所以你能说的只有：“我也不喜欢。”

　　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正常人都会选择把时间用在交流而非理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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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0年的六月，高专四年级的夏天格外炎热，这一年和往年一样，但不一样的地方是你在所有可以选择参考的前辈里，问了最不讨喜的五条，你说：“前辈，如果不成为咒术师，会去做什么？”

　　其实你更想问，像五条前辈这种生而天授的异类，如果不与诅咒为伍，还能成为什么？

　　“也许是小白脸，毕竟我真的很帅，”20岁的前辈笑嘻嘻地，不管身材有多高大，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像我这样魅力满分的人，如果不是咒术师，估计就只能靠魅力活着了。”

　　可能是因为那天天气真的太热，所以你少见地没有和他反驳，更没有用任何不敬的态度。

　　“但是，咒术师就是咒术师，”月光下的五条望着漆黑的影子，笑容变得腼腆，“诅咒让我们拥有不平凡的力量，区别普通人的人生，这是无法改变的。”

　　你从窥视五条因勤勉而变得粗糙的双手，到凝望着他的眼睛，19岁的你就算再厌恶这位出身御三家的特级，也无法否认，五条的眼睛真的太美丽。

　　“我会成为所有咒术师最好的老师，受到学生尊敬，后辈信赖，成为强者必须打倒的对手，弱者追逐的目标……”

　　20岁的五条拥有一颗无比纯粹、炙热的心，那颗心让长久憎恶他的你也不得不折服。

　　“真言，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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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6年的六月，你在同期酒会中因病昏睡，苏醒之后依旧觉得大脑疼痛，如同被刀尖搅烂。

　　坐在沙发另一端反复观看《咒怨》的特级咒术师不满地说：“哈？后辈要尊重前辈，就算不喜欢，你应该对前辈恭敬地说‘谢谢五条前辈，真是太感谢您了’，‘有机会的，下次一定’，‘前辈，您推荐的，真是太好看了’……”

　　无论时间如何改变，你记忆中的五条好像从未改变。

　　“真言，就算是违心的，你也应该对我说，喜欢。”

　　电影中，诅咒刚好开始扩散。

　　你烦躁地端起面前的水杯，皱着眉说：“讨厌。”

　　你讨厌五条，讨厌特级，讨厌「最强」，讨厌咒术师，讨厌这世界的一切。

　　『人类所有的感情中，「憎恨」是唯一能根本的、长时间的强烈影响人类的情感。这些仇恨，绝对无法用「爱」来消除的。没错，爱在仇恨面前显得相当无力。』[38]

　　就像19岁的你回复前辈，你说，“如果不做咒术师，我由衷地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能让他人感到幸福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我遇到的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我希望世界和平，希望所有人即便不幸可以因我幸福，如果有人生来如我一般残缺，我也一定会告诉他们，残缺无罪、怨恨无错、弱小更是如此，不管是谁，就算是诅咒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

　　19岁的热血便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随着经久不息的诅咒变成了新的你。

　　你说：“人人生来如此。”

　　从笑到不笑，从眼泪到随处可见的伤疤，25岁的你苍白着脸，坐在影子里，看着诅咒的影子如汪洋大海覆盖而来，你转头清晰地看清五条的轮廓，和那双蓝色的眼睛，他说：“无论是咒术师，还是……”

　　五条的话，还没说完，所有的目光就被你手中的火光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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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说：“立场从未改变。”

　　『就算周围有一群人，我还是孤独的。没有人需要我，不过，我也不需要任何人。』[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