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年》多情且冤种66

2、缝补

　　吃完午饭，温辰和谢衍一起回了教室。
　　谢衍是他高中一直玩得不错的同学，也可以勉强算是朋友吧。
　　“诶，你和楚词什么时候玩到一起的?”谢衍已经坐刻温辰旁边的位置，坐着听八卦。
　　温辰刚打开英语试卷，闻言一怔:“啊，没有啊。”谢衍轻咳声，也没再追问。
　　下午，楚词果真没来。
　　温辰看着旁边的空座位，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依旧是不停地刷题，不停地听古诗。
　　下午放学时分，温辰摘掉耳机，整理好书包准备回家了。
　　这时，一个女生突然到他面前，娇羞的模样就让温辰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女生从包里拿出一封粉色的信封，递给他道:“学长，我是高一(三)班的刘妍，我已经喜欢你半年多了………”
　　还没说完，温辰就有些不耐烦了，他打断她的话:“抱歉，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也没有时间把心思花在这上面。
　　说罢，温辰看向她，笑了笑:“虽然我拒绝了你，但你也不能悲观啊，会有比我更优秀的人喜欢你的。”
　　刘妍点点头，她向来乐观，被拒绝也不会少块肉。
　　“那我祝你能成功考上理想的大学啊，学长加油。”刘妍笑了笑，温辰也笑了，他并没有过多的停留便走了
　　他想去看看在西郊的房子，那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东面了。
　　温辰一个人坐上了公交，去了他唯一的可以把他封闭起来的地方。也是唯一可以给他安全感的地方。
　　西郊很偏辟，但是在这里他能找到归属感。温辰拿了钥匙，打开了门。
　　可是一进门他便查觉出了不对劲。
　　玄关的鞋多了好几双，屋子里似乎也有人。
　　“爸……"从客厅里出来一个女孩，刚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回来的不是的爸爸。
　　“哥哥?”女孩眨巴着眼，眼睛跟着转啊转。
　　“我不是你哥。”温辰的胎色并不是很好看，"你妈妈是谁?”
　　“妈妈今天在家呢!你等一下我，我上去叫她!”说黑，她便转身往楼上包。
　　很快，她就把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人带了下来。
　　正是季妍。
　　温辰的胃里突然开始翻江倒海，头一阵阵地眩晕，后背开始冒着冷汗。
　　他差点失态地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却又是一阵眩晕。季妍看见温辰的那一刻是想逃避的，可她很快查觉出了他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季妍想上前扶他一把，可温辰却是一把拍掉了她的手。
　　他又失控了。
　　“滚。你们都滚。”温辰的眼眶都红了，“不爱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本来他就一无所有了，唯一把他视作珍宝的亲人说不要就不要他了。
　　温辰简直被恶心地想吐，他夺门而出。呼啸的冷风裘来，吹得他头疼欲裂。
　　突然，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带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温辰双眼瞪大。怎么会是楚珂？
　　“你……怎么在这?"他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楚珂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说，静静地抱着他。
　　两人在风中抱了很久，久到温辰脸上的泪都快干透了。
　　“回家吧。”楚珂打了辆车。
　　“嗯……你来这是有什么事吗?”温辰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有个朋友葬在这儿，来看看他。楚珂的眼睛也红了。
　　温辰这下不说话了。
　　“没事，都过去了。”楚珂擦了擦他眼角剩余的泪，叹了口气。
　　温辰抿了抿唇，可是他记得西郊这片没有墓园啊。
　　算了，不管了，可能是他记错了吧。
　　车很快就来了，楚珂拉开车门，先让他上车。
　　两人回到了温家，也全然不知温家已经乱成了-锅粥。
　　一打开门，入眼的便是谭秋炎倒在地上，她面前站着温书恪。
　　一地狼籍，倒地的人，破碎的家，与记忆中的场景渐渐重合。
　　“温书格!你这个混蛋！”温辰的眼睛又红了，想冲上去打他一巴掌，却被楚珂拦下来了。
　　他对上楚珂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居然又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温辰，你就这么和我说语?别忘了现在是谁供着你读书。”温书恪皱了皱眉。
　　楚珂还算冷静，他逻辑清晰:“要不然就报警，人证物证都在，要不就当没发生给事情化了。前者呢，如果被爆出来温家的企业必定有影响，后者则没有这样的烦恼。您会选第二种吧，温先生?"楚珂勾唇一笑。
　　“……我确实会选第二种。”温书恪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他果然是个好苗子。
　　谭秋炎自然也是同意的，毕竟她现在和温家是被绑在一起的。而且……楚珂也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能拖累了他。
　　温辰身心疲惫，他早忘了不知什么时候，温书恪会变成这样。或许是在他成功之后吧，他开始变得唯利是图。
　　温辰路过温书恪时，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他的心彻底死了。
　　温书恪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爸爸。
　　“脾气硬起来了是吧，温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之后我会送你出国深造的，高考的事你就别想了。”温书恪嘲讽地笑了笑，“你逃不掉的。”
　　“……”温辰没回话，默默地走回了房间。
　　“叔叔，您永远拦不住一只要展翅高飞的鸟。楚珂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也回了房间。
　　温书恪有些意外。
　　他说他拦不住，可是万一那只鸟自己放弃自己了呢?
　　谁都拉不回他，就算飞起来了，底下也是万丈深渊。
　　当然，最可怕的还是自己放弃了自己。
　　房间内 ——
　　温辰坐在床上，眼睛无神地目视着前方。为什么要困住他?锁住他唯一的希望?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你的脸肿了。”楚珂盯着他的脸，白皙的脸上赫然印着红色的巴掌印。
　　温辰的半边脸已经麻了，但他并没有吭声。
　　“……我去给你拿冰块敷一下，坐着别动。”楚词子心不忍，出去给他拿冰块了。
　　温辰没回应，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的树。
　　树上有只小鸟正在试飞。
　　他转头回来，不愿再看下去。
　　温辰起身，走到窗内打开了窗。
　　他真的没有希望拉着自己继续下去了，他的身后早已经空无一人。
　　无形的伽锁束缚着他，他走不动了。
　　终于结束了。
　　他从楼上一跃而下，坠入了深渊。
　　再次醒来时，温辰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刺骨的疼痛便传了出来，仿佛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醒了?"楚珂正在一旁假寐，听到有一丝动静便醒了过来。
　　温辰想说话，但声带处却传来难以受的疼痛。
　　“医生说你声带损坏有些严重，因为你房间的窗户底下是一片玫瑰园，被荆棘刺到了头部和腿部。他们说……你差点就醒不过来了。”楚珂已经两天没睡了，眼底都是疲惫。
　　温辰绝望地闭上眼。他没有机会了。
　　“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了，阿辰，别再做傻事了。”楚珂看着他的手，他真的怕了。
　　当时他刚拿着冰块走上楼，只见温辰从窗户上一跃而下，他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就喊了一声"阿辰”，手中的冰块也随之掉到地上。
　　他大脑当时一片空白，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打了“120”。
　　那个人也是这么一声不听也消失在他的世界里的。
　　这两天两夜里，他甚至不敢闭眼，一闭上眼就能清楚地在脑海中重播着温辰倒在地上血流不止的画面。
　　他也不能只坐着，在急救手术室前不停地来回走。
　　直到温辰醒来的前一个小时他才睡了一会，眼圈都有些发黑。
　　温辰说不了话，只是点了点头。
　　楚珂眉眼放松了下来，他疲倦地捏了捏温辰没受伤的右手。
　　“这段时间我都会陪着你，课什么的我会帮你补上，不用担心。想说话的时候和我示意下，我给你拿笔。”楚珂靠在椅背上，“别怕，我会在。”
　　温辰双眼瞪大，他是第一次听有人对他说这种话。还只是一个认识几天的"哥哥”。
　　温辰点了点头，“唔”了一声想要笔和纸，楚珂从包里拿出来，递给他。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话?为什么要救我?
　　少年的宇十分清秀端正，像他的人一样。
　　“因为……一个人。”楚珂顿了一下“我爱他，但他已还死了。”
　　温辰瞳孔放大。
　　——是前几天你去看的那个朋友吗?
　　“嗯，是他。”楚珂并没有刻意隐瞒。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楚珂看到这个问题时，有一瞬间是茫然的，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了。
　　“他对身边的人和事都很温柔，看起来没什么负面情绪，只有我才知道他挺悲观的。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出了场意外，走了。”
　　“我一个人把他葬在了西郊的玫瑰地里，哪怕我从来都没说过爱他。”
　　“但我知道，这就足够了。”
　　温辰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意外的，没想到楚珂这样的人也是个痴情种。
　　——别难过，哥。
　　楚珂这下是切底怔住了。
　　少年也会跟在他的身后叫他哥，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担心地拍着他的背说别难过，哥。
　　记忆在炸裂，回忆如水般涌来，那张模糊的脸赫然清晰了起来，是他又熟悉又陌生的脸。
　　为什么是温辰的脸?为什么他们会这么像……
　　原来谭秋炎让他远离温底，是这个意思。
　　同名，甚至还有相像的性格，亦或是只有楚珂才知道的相像的长相……他们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哥!街对面新开了家蛋糕店，我们去看看吧?”
　　“嗯。放学之后再去。”
　　“哥，我突然又没胃口了，你帮我解决好不好?”
　　“……给我吧。”
　　“嘿嘿，哥你真好。”
　　“小声点。”
　　“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楚珂。”
　　“荣幸之至。”
　　记忆如玻璃一样碎裂开来，楚珂一直都忘了，他的爱人是假的。
　　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他的爱人自愿离开他，想把他治好，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楚珂一直没忘记他。
　　楚珂脸危苍白，呼吸有些困难。
　　温辰不可能是他。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事。
　　温辰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但他说不了话，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我没事。”楚珂的自控能力向来都很好，"
　　“…………你想听听他是怎么样让我喜欢上他的吗？”
　　温辰点了点头。
　　这件事的源头还是要从楚词幼时说起。
　　楚词幼时——
　　楚珂小时候比较矮，所以经常被人嘲笑说是矮冬瓜。其实这些并不会让他觉得难堪。
　　更重要的是由于他父亲过世得早，被那些小孩说成“扫把星”。
　　小楚珂看着有父亲接送的同学，羡慕得不行。
　　谭秋炎那会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只能让楚珂的奶奶去接，但老人家到学校时人基本已经走完了。
　　楚词刚开始时会反抗那些小孩，但后来次数多了他也觉得无所谓了。
　　唯一的缺点是孙独吧。
　　奶奶和他说，天上的星星有一颗是爸爸变的，爸爸会一直守护他。
　　从那之后，他便天天都会去看星星。尽管他的爸爸回不来了。
　　上了初中之后，他逐渐长高，样子也长开了，但他的性格却是十分冷淡。
　　他的身边没什么朋友，但他也不爱处理人际关系。
　　追他的人日渐增多，他都会觉不留情地拒绝。
　　由于他性格冷淡，这也导致背后说他闲话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他开始怀疑自己，甚至幻想出了一个“朋友”。也就是他的爱人“温辰”。
　　他很温柔，总是在楚珂情绪失控时第一时间出现安抚他的情绪。
　　也会在他不开心时听他的苦恼……会给他一些建议。
　　“温辰”总是会依着他做任何事，也从来没向他提过任何要求。在楚珂心中，他就是一个完美的爱人。
　　只是少了些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后来，“温辰”开始变得有些反常，一遍遍地流着泪间他“你会恨我吗”?亦或是“你会忘记我吗”？
　　楚珂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一个要离开的预示，只是而心地回答他一遍又一遍:
　　“我不会恨你的，我会一直记得你。”
　　可即使是这样，“温辰”依旧下定决心要离开。
　　虽然他已经有自主意识了，但他做不到看着楚珂在他这个不存在的人上浪费任何东西。
　　他有大好的青春去遇见更优秀的人。
　　而他只是个泡影。
　　于是他自主地消失了。
　　那一年，也是楚珂参加中考的一年。
　　盛夏的风无情地带走了他的少年。
　　从那之后，楚珂就和个机器一样，只知道学习，不吃不喝整整两天，不与外界交流。
　　直到谭秋炎看不下去，打了他一巴掌。
　　谭秋炎自认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她在物质方面也没亏待过楚珂。
　　她很少与楚珂交流，也并不会找话题。楚珂倒是主动与她说过“温辰”，说起那人时的样子也是她从没见过的。
　　她知道楚珂这是生病了，但她于心不忍。
　　她的孩子没有朋友，自小与别人家小孩不一样。
　　他不仅缺少了父爱，还有母爱。等她能给他时，他已经不需要了。
　　但谭秋炎实在没料到楚珂会变成这样……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默。
　　于是她给了楚珂一巴掌:“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你现实里的亲人们就不管不顾了吗?他也只是你幻想出来的，而且是个男的!你真的不觉得恶心吗?"
　　一句恶心，一棒子把他打回了现实。
　　是，两个男人能干什么?
　　更何况是个不存在的人罢了。
　　在那之后，他去了一趟西郊的玫瑰地，那是“温辰”的墓地"。
　　“我忘不掉你的，可我也该面对事实了，你是对的。”
　　“我爱你。”
　　次日，他便去看了心理医生。
　　因为电疗，所以他忘了一些与“温辰”有关的记忆。他不敢再去看医生。
　　记忆中的人脸变得模糊，他只记得他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快被他忘记了。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归于平静。他开始旷课，打架、抽烟。
　　平时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出了校门就是不学无术的街头混混。随后便是因为打架取消考试资格。但他并不后悔。
　　他的阿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温辰听得很认真，但听完楚珂的事情时难免会感到惊奇。
　　“你或许不会相信，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接触过他，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楚珂又说道，"我也不会把你和他混为一谈，因为我知道你是你，他是他。”
　　“世界上不可能会有它全相同的人。”
　　温辰眨了眨服，没料刻他会和自己解释这些。
　　——我不介意这些，毕竟我欠你一条命
　　。
　　楚珂怔了下，勾底笑了笑:“没事，未来还很长，你可以走很远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
　　温辰放下笔和纸，握住了楚珂的手，眼神坚定。
　　“好。”楚珂感受手背上的温度，嘴角控制不住上挑。
　　这个冬天总算是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