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万里共听海浪》蔓潇

7、7 比起没

　　比起没有知觉的恐慌，我对疼痛甘之如饴。
　　几年时光把颜春的性子磨得温和许多，可再次回忆这些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激动起来。
　　俞迢坐在对面正认真听着，却眼看着颜春流下了泪。他一时呆在那了，从没经历男生在他面前掉眼泪，正想从背包里拿张纸巾却看颜春抬手把泪抹干净了，于是只好停下动作又坐好了。
　　“那…那天晚上的人是？”俞迢轻声问。
　　意识到自己刚才哭得有些丢人，颜春开口有些闷闷地说：“ 爸妈的资产留给我了。那人是亲戚，觉得我不是爸妈亲生的，想来要钱。 ”
　　前因后果只这短短一句话，俞迢却听出了包含在里面委屈与无奈。
　　人生在世，亲缘浅薄，能靠着别人感觉到联系是件开心事。
　　但却遇到了一些垃圾，甚至还怀疑起自己来就是不好了。
　　“唉，不说那人。” 颜春过了一会撇嘴小声道。
　　都是成年人，知道心里想得什么也就不能多说了。
　　颜春： “我挺喜欢这里的，以前来就和弘一大师聊天，大师和我这个小辈聊天有时喜欢打佛语，听听老人家再讲些故事也有趣。”
　　但最开始颜春也只是在灾难发生后终日惶恐而不知所措。医生说双腿有时有知觉最后能再站起来的可能还是很小，之后也只能接着吃药，能再站起来一部分靠药物恢复，也许有一部分真的要靠天意了。
　　他后来想起隐藏于山林的庙，于是坐着还操控不太熟练轮椅，走了很久才到这。
　　再次来到这只是出于父母之前的联系，可颜春在那次和弘一交谈很久后心里却升起一点妄念。
　　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颜春有时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不好好待着，原来对这些嗤之以鼻，现在却求起虚无缥缈的愿来。
　　可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最开始连轮椅都坐不好，颜春想自己这样还活个什么劲。后来有点了这点念想后倒也心里有了些安慰。
　　苦难既然已经到了自己身上，那就这样信吧。
　　最后他学着想把心中所愿写近自己的文字里，可依旧不能自我安慰。
　　两人很久都没再说话。
　　天空瓦蓝，白云流走。一只白色小蝴蝶颤巍巍地从花树上飞来落在石桌上。
　　“ 曲尽江流换马裘，美人梅下引风流 。” 颜春手托着下巴，眼睛咪起笑着看向对面的人。
　　“当时诗人写下这句诗时真不知道写得是花点缀得人更风流，还是人衬托得花更艳丽 。”
　　颜春看着那只小蝴蝶又飞到了自己杯口上，便抬手把它引到了自己手指上。
　　话题转变得有点快，俞迢只是继续看着颜春。
　　“俞迢，谢谢你。” 颜春低垂眉眼看着手指上的蝴蝶，轻声开口道。
　　刹那间有一阵风吹向林间，无数细小花瓣纷纷扬扬如雨般随风而下，斜着飞向颜春。
　　花瓣已经开始败落，最好的花期还是晚了几天。
　　“咔嚓——”。
　　透过相机俞迢有些失神地这一瞬间，他见过许多景色，很少有过这样的神情。但拿着相机的手却很快地按下快门。
　　他开口道 ：“很好看，是人衬得花更好看了。”
　　“噗。” 颜春笑出声来，眉眼更加柔和，常年闷在屋里本就白的脸庞在阳光下更加洁白如玉。
　　“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
　　“ 应该的 。”
　　“对了，接下来你要去什么地方？”
　　“沙漠。”
　　“沙漠…和我喜欢的大海好像是两个极端呢。”

作者有话说

　　①药医不死病 ，□□人。：《醒世恒言．卷十》
②曲尽江流换马裘，美人梅下引风流。：《西山晚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