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万里共听海浪》蔓潇

6、6 俞迢把

　　俞迢把水推到颜春面前，颜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又低头看向手里的怀子，上空的美人梅在水中只有紫红一片，影影绰绰。
　　“我信这些，自己每年基本上都会来个一两回。”颜春开口说。
　　俞迢看着他： “你很年轻。”
　　“对，我年纪不大，像我们这个年纪不能说没有，但也很少有像我这样专门来上香的。
　　可是…俞迢，” 颜春抬眼看他， “自从我的双腿变成这样我就开始信这些了。”
　　“我…想给你讲讲我的事，可以吗？”
　　“我们本就是来聊天的。”
　　颜春轻笑一声：“ 谢谢，” 随后叹了一口气，淡淡开口 ，“我…原本是个孤儿，以前怎么样记不清了。直到7岁，我的父母出现，他们领养我之后，我过上了此前从未想过的生活。
　　“爸妈是做生意的，自从我来了之后，他们的生意也越做越好，我们过得很幸福。”
　　“直到…直到… 。”颜春苦笑一声，闭上眼。
　　看着他，俞迢知道接下来说的话是颜春如今样子的原因。
　　“如果你不——。” “不，我想说。” 颜春打断俞迢的话。
　　“直到一场车祸－－一切就都变了。”
　　“我爸妈当场死亡，只有我，只有我一个星期之后醒了过来。”
　　但那也是颜春一生中最不想醒来的一天。
　　他醒后好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不痛的地方。其中一只眼晴坚难地眯出一条缝看向四周，只看见自己躺在许多机器中间，那些机器都闪着让人害怕的微小亮光。
　　颜春能听见来这看自己的医护人员不停地小声交谈着。
　　“这孩子真是太幸运了，他父母当时就没了，他就特惊险地夹两个车的夹角。”
　　“哎，只是他这腿看着也不行了，这还很年轻，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亲属，以后可昨办。”
　　“哎，也是可怜。”
　　那年颜春1 6岁。
　　他再一次回到了起点。
　　“从那以后我就走不了了。” 颜春几息后开口道。
　　“那天晚上你吃的是治疗神经的药。” 俞迢说道。
　　颜春点头：“ 是，我双腿变成这样是神经的原因，” 随后颜春向前探身看着俞迢，说出来的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是你知道吗，我刚醒来时下半身一点知觉都没有，医生说如果之后也是这样我以后就再没治疗的可能了。”
　　他动不了，清醒之后他每日都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如果不是已经检查完，医院那边的人还觉得车祸伤到了脑子。
　　医生给颜春详细说了他的现状，他听了之后也只是转头看着医生。
　　转到普通病房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最危险的时间已经渡过。但颜春还是感到双腿没有知觉。
　　照顾他的护士是个刚实习没多久的女孩，比颜春大不了太多，她问过老师他可以吃糖吗。于是颜春每两天可以收到一颗糖果，她认为甜是可以让年轻人开心的东西。
　　可是颜春依旧整天不说话。
　　有一天护士把一张自己家乡的照片放在了颜春的窗台边———是一张大海边的照片。
　　颜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下午。
　　深夜，月光如尘。颜春今晚睡不着，他又盯着大海看。
　　月光把他脸映照得柔和。
　　可…一道闪电倏地劈下。
　　“啪———”
　　一阵风吹来，把没有关实的窗拍的猛的一震。
　　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照片摆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听着声音颜春倏地睁大双眼。他想起身，可是起不来。
　　这时又一阵风吹来。
　　轰地一下，颜春感觉疼痛从自己双腿猛地传来，就如同被亿万根银针同时刺下去一般。这一下的痛苦让他忽地把自己的上半身蜷缩起来，颜春把左手掌放在嘴里咬住，不想让自己喊出声。
　　直到几十分钟后疼痛才缓缓消失不见。手掌已经被自己咬破了皮。
　　颜春几乎喘不上来气来，他在不停的流泪。
　　可他又笑了起来。
　　颜春就这样又哭又笑了几分钟后终于躺平了身子，他抓起身旁一个多余的枕头紧紧抱着把脸盖住。
　　在醒来后第三十七天深夜，他像是终于才反应过来发生的一切。
　　他把头捂住，无声地痛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