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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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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12日,我同左亦结了婚。
我嫁的他。
据我所知,左父是在十月末出院几天后,便干脆利落地提了结婚。这才仅是过了两月,也算得上是迅速。
我内心雀跃,却必须装着稳重。
怎会不开心,那可是左亦。
脾气不好,永远一副生人勿近模样,从未见他对什么人好过的左亦。
十多年来,我永远在绞尽脑汁地想该怎样将对他的每一份好都编上一个恰当的名分。
总于在今天,我对他那份隐秘的感情,终于理所应当。
·
婚后很快就是新年。过完年复工后不久,左亦听取左池的意见,将我移到了他手下的公司来工作。
凭我的直觉来看,公司里大部分员工都对我这个从天而降的“关系户”有所不满。但我并无所谓,依旧踏踏实实地工作。
一年光阴飞逝。小年时,公司发了福利,员工老板都下班甚早,左亦和我都不例外。但因无事可做,回了家,也是大眼瞪小眼。
他在一旁耍打火机玩,忽然开口问我:“孔时,要不要去酒吧。”
我答应了。
没想到,竟是GAY吧。
“帅哥,一个人吗,要不要还喝一杯?”一个男孩摇着酒杯走过来,单手撑着桌面,塌着腰。
我只想说,姐妹,撞号了。
左亦正以一个悠散的坐姿坐在卡座里,两条长腿很是舒展。
他又吸烟。
我盯着他的脸。DJ音乐声音巨大。我有些晕,发着呆,记忆却回到了秋时的某天。
“左亦。”那日,我轻声叫他。
“以后能不能少喝点酒。”
他看了我一眼,吐字:“遗传,改不了。”
我静了片刻。
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扯起左父:“最近都没来得及去看叔叔,他身体还好吗?平时可要让他多注意身体,去年住院那次,可太危险了。”
“……。他很好。”左亦僵硬地说。
然后消停了几天。
然后突然一夜晚归,却是喝得酩酊大醉。
他歪歪斜斜倒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吸烟。
家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猩红烟火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少吸点烟……”
“……”
“酒也要少喝。”
“……”
慢慢地,他坐起来。
啪!
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混着冰凉的掌风。
他醉醺醺地,说。
“能不能,别吵。”
打完后,他的那只手缓慢地垂下去。
“你,真是,烦人。”
我被扇倒在地上,手撑在地板上有些冷。
我没说什么,没动,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他右耳上有一枚银色的耳钉,闪出细碎的光。那么冰,那么冷。
他忽然又伸手,紧紧卡住我的下颚自言自语:“为什么……你不是他……”
我保持着看着地面的姿势。敲着空中一线细小的绒毛,慢慢,慢慢,下降,触到地上,落定。
我平静地说:“你喝醉了,我去给你泡点蜂蜜水。”
他看着我。
终于慢慢松开手坐回沙发上。
但当我端来蜂蜜水时,他正躺着,已经睡着了。
我静静地将蜂蜜水放到沙发旁的边几上。
当时秋高气爽,天空清朗。我看见月光清晰地铺下来,一地银白。
却又被窗栏切割成破碎的,渺小的几片。
·
清早,我为他做饭。
在厨房便听到他很是大声地嚷:“怎么都这个时候了!我睡过头你也不喊我?”
我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去,温和地道:“宿醉加上睡不好会不舒服的,既然已经晚了,就坐下来吃些早饭吧。不然时间长了,你的胃受不了的。”
他哼笑说:“可真啰嗦。”但还是向摆满了饭菜的餐桌走去。
“快尝尝吧。”
他低头尝了几筷子。我专注地看着他脸上细小的神色变化,发现他的眉峰上挑。
我没有去问他味道如何。等着他发话。
“昨晚的事对不起。”他忽然说。
“哎呀。”我摆摆手,宽心地一笑,“你喝醉了嘛。”
他低下头。
他吃完一块可乐鸡翅,说:“你做的这些饭,味道不错。”
“是真心的,还是在安慰我?”我笑。
“真的。”他看着我的眼睛。“和我家的口味很像。”
“那以后我常做给你吃。”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但同时又心酸。
做夫夫的时间已一年之久,他居然是第一次吃到我做的饭。
不过,也怪是我之前,留不住他。
他低下头去继续吃。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来对我道:“我看你头发有些长了。”
“啊,”我应,“是啊。最近是该去剪剪了。”
“要不要试试板寸?”
“啊,”我犹豫。“板寸,不适合我吧。”
在我的印象里,板寸都是酷boy留的发型。我性格老实本分,大概,会很违和的。
“不试怎么知道。”他随意道。
于是,我就在他的怂恿之下,挑了一个下午走进理发店。畏首畏尾地进,犹犹豫豫地出。
“很不错啊。”他下班回来看到我,眼睛明显一亮。
“是吗。”我淡淡地笑,“你喜欢就好。”
“来,你来试试我这件衣服。”他说,“这件很配你的发型。”
他对我这般上心,我却感到陌生。倒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更是因为镜中那个,分毫不似从前的我自己。
·
翌日去上班,还未踏进公司大门就被同事打招呼:“哎,这不是孔时么!”
我应:“哎,早上好。”
“这一结了婚,果然是和左家人越来越像了!但,就是不像左老板,倒是越来越像左乙了!”
“左乙?”
“什么?你不认识左乙?”男孩夸张地表现出一副诧异模样。
“啊,也是。”他又说,“你来得时间短嘛,当然不知道。左乙可是老板的堂弟,年前老板还因他给我们全公司的人放了半天假呢!”
我问:“为什么?”
“因为老板去给左乙庆成年生日了啊。话说左亦这生日真是巧,不偏不倚,正是在小年当天。”
他们关系这样近么?
“那是自然。”同事说。我这才知道我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看,我还有他堂弟的照片呢!”
我凑过去看,板寸,黑色冲锋衣,脸上耀眼的笑。
“好酷,”我说,“酷boy。”
“是吧,别看大老板平时严厉得很,但对家人是真的好呢……”
同事还在耳边言语。我却听不进去。
十一年来,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地,碎了。
或许,又不是突然。
·
“发什么呆?”左亦斜我一眼。
“……”忽然意识到,我已在酒吧发呆许久。
“你爱我吗。”
一片灯红酒绿中,我忽然凑近他的脸。
“你爱我吗。”
他定定地看我,然后说:“我们只是联姻。”
·
“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迷迷糊糊间,觉到他扶着我跨出酒吧大门。
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火苗跳着往上跃,一直烧到喉口。
猛地一下我挣开他的手,扑到路边草丛里吐了起来。
迷迷糊糊边咳边吐了好一会儿才好,他扶起我,默默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