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弼华君

35、少侠

　　四年后，齐州城

　　街边一家茶摊，白色的布帷遮住了一半的景色，旗子随着微风晃来晃去，半旧的松木桌旁，一个人静静坐在边上。拿着青釉杯子的手白皙漂亮，掌心带着一层薄茧，他坐在这里已经有两炷香的时间了，慢条斯理的样子像在等人。

　　“算卦吗，三个铜板。”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祁川抬头，眼前却是个道士打扮的人，年纪看上去与自己相仿，容貌清俊非凡，略大的眼睛让他看上去有些稚气，他一身天青色道袍，头戴逍遥巾，十口鞋，手拿一太乙幡，幡上“太乙救苦天尊”六字分外明显。

　　“不算。”祁川利索开口。

　　这人许是新手，第一次做这个，没有想见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他呛了一下才说:“为什么不算？”

　　祁川将茶杯放到一边，淡淡开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算不算卦有什么意义。”

　　“哎哎哎”这人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长凳上“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自顾说道:“你看，俗话说得好，人定胜天，事在人为。你若能预见福兮祸伏，及时应对，也好过日后的提心吊胆，免掉不少麻烦，岂不美哉。”

　　说着，他更凑近一步“就三个铜板，你不像是缺钱的样子，你这把剑看起来就不错嘛......哎...”

　　祁川迅速收回放在桌子上的剑，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你腰间的玉佩至少值三千两，这太乙幡上的字都是用金丝绣的，我不管你是哪家的小公子出来历劫的，就单单这两样加起来，就是十个我也赔不起。”

　　这人似有些懊恼，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玉佩，真是的，早知道就弄得再落魄点了。

　　看来这次又没戏了，不过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去之时，祁川却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他回头，只见祁川一只手递过三个铜板“既然有缘，便算一卦。”

　　“好嘞！”话音一落，这人原先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他咧出笑，大大方方坐到祁川对面，轻咳两声:“咳咳，公子想算什么？”

　　“就算一下过几日齐州城有什么大事发生。”

　　只见这人麻溜从怀里取出什么置于桌上，口中念念有词，整个过程祁川就这样看着他，也不说话。

　　很快，这人似乎结束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卦象为兑，乃是大喜之事。”

　　“喜从何来？”

　　这人露出一口大白牙:“本是天机不可泄露。”见祁川变脸，他赶忙补充“不过既然有缘，多说几句也无妨。”

　　“喜气自东来，乃是良缘之意，能称得上大喜的，自然是松阳派的掌上明珠。”

　　“岳崇明的女儿。”祁川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开口道。

　　这人又上下打量着祁川，眼睛乌溜溜转了一圈:“我看兄台玉树临风，貌比潘安，颜若宋玉，莫非也肖想这岳小姐？”

　　“我无钱无势，哪里就痴心妄想了呢。”

　　“非也非也”这人凑近了，小声道:“这岳掌门就这一个女儿，疼爱得不得了，不忍女儿远嫁，一心只想招婿入赘，自然得挑没有什么背景的。兄台若是有意，试试也无妨，要是成了岳掌门的乘龙快婿，岂不是飞黄腾达了？”

　　“听闻岳家小姐有倾城之貌，想必前来求娶之人甚多。”祁川放下手中的杯子“不知各门各派青年才俊之中，是否已有人入了岳掌门的眼。”

　　小道士打量了一下四周，悄悄靠近：“听说岳掌门有意和聂家结亲。”

　　祁川诧然：“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看兄台是有缘之人才透露一二，兄台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人，这天机一旦泄露呀，可就不灵了。”

　　话已经说了这么多，那小道士摸起桌上的三个铜板，在手里掂了掂，拍拍屁股，起身告辞了。

　　只不过他刚出了茶摊，转身却与另一人擦肩而过，瞥见那人长得极好看，他忍不住回看了几眼。

　　却见他直接朝着自己方才的位置坐过去了。

　　原来他们认识啊。小道士也没多甚兴趣，摇着他那太乙幡，继续往前走。

　　“江陵”

　　他坐下后，祁川递过一杯茶“如何？”

　　江陵接过，沉沉开口“都打听清楚了，下个月松阳掌门岳崇明寿辰，拟请的人中就有金无眠。”

　　“岳崇明的爹与刘天阴乃是连襟，这些年来回岩峰与松阳派一体同心，如今掌门变成了金无眠，听闻两派有两年的时间未加来往，如今寿辰突然相邀，目的自然是重修旧好。”

　　祁川静静听着，江陵继续道，

　　“岳崇明素喜热闹，往年寿辰都是大办特办，今年更是五十整寿，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怕都会齐聚于此。”

　　“而且听闻岳崇明有一独女，已到婚配之年，此次也是想借寿辰之际，为女选婿，看来曲未明这次的对手不少呀。”

　　曲未明乃是平爻派常怡长老门下弟子，数月前与祁川他们结识，那个时候，曲未明就曾红着脸跟他们提起过，道他自年少时便对松阳派的岳小姐有着思慕之心。

　　祁川突然笑道：“曲未明想抱得美人归，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具，视线挪向前方，看着那早已消失的灰色人影：“聂家，聂玄。”

　　见江陵不解，祁川开口道：“原来岳崇明有意和聂家结亲。聂家家主聂骊独子聂玄与岳小姐年岁相当。”

　　这多亏了吕调阳的江湖图鉴，胡陆帮他们搞到了最新版，江湖各派的青年才俊，只要有名号都能在上面找到画像。

　　江陵了然：“刚才那人就是聂玄？难怪眼熟，聂骊这些年不问江湖事，一心求仙问道，救济百姓，攒下了不少好声望。”

　　只是声望在他们这里是最不值钱的，祁川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

　　“对了，小川，沱洛经呢？”

　　“在我这儿，放心。”

　　沱洛经乃是回岩峰的武功绝学，胡陆名为“借走”实际上却一直未归还。自从回岩峰掌门刘天阴死后，他的师弟金山叟金无眠便继承了掌门之位，他对外一直宣称沱洛经已经从贼人手里夺回，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大体上瞒过了回岩峰众弟子，虽然那些弟子私下里也对沱洛经的真伪有所怀疑，但到底没有什么证据，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而真正的沱洛经是当初胡陆离开的时候给他的，那个时候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报仇，胡陆提出要教他棍法，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他天资聪颖，或许真如胡陆所说是块好料子，不过数月，破落棍法他已炉火纯青。只是他只有一个师父，并非胡陆弟子。

　　如果是以前的祁川他或许会因为胡陆这偷拿别人秘籍的行为而不耻，甚至沱洛经放到自己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但自从那件事后，祁川满心只想如何让自己的武功提高，哪里有闲心去管这秘籍是不是来路不正呢。

　　这几年来，他和祁枫江陵一直待在岚雾村，傅明夷教他们剑法，陈观海教他们医术，他都是最勤快的那个人，从早到晚不敢有一丝懈怠，不过纵然想要武功快速精进，他始终记着祁决的话，没有擅自去练当阳剑法的后半段，原本为了防止他们控制不住偷练，剑法的后半部分一直在陈观海那里，如今眼前三年已过，陈观海也将完整的剑法交给了他们。

　　当阳剑法......

　　想到这儿，祁川轻抚了抚自己腰间的剑，黄泉剑已经没有了，傅明夷按照祁决的嘱咐，用黄泉剑加以玄铁重新打造出两把剑来，一为“遥岑”，二为“断鸿”。而祁川手中的剑，正是“断鸿”。此剑剑身长三尺，宽三寸，柄长五寸，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有摧枯拉朽之势。

　　那一次事之后，莫折老爷子没能挺过来，翠羽被村中好心的人家收养。

　　而谢射趁他们恍惚松懈之时，竟悄无声息地跑了。

　　想及此，祁川的手覆上胸前的锦囊，紧紧握着它，手微微颤抖着 ，眼中一片冰凉。

　　金无眠，谢射，厉雪清，这些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