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有高楼》祝沧

14、发呆

　　陈观海见了这人只道:“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那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既然有客人到访，我又怎么会不来呢。”

　　祁决他们几人站起身来，陈观海道:“喏，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祁决，祁兄，还有他的两个徒弟祁枫，祁川。”

　　又转身指着这人，对祁决他们道:“他呀，就是我说的那乡野俗人，名叫傅明夷，只可惜也是我家阿陵的义父。”

　　傅明夷似笑非笑地看着祁决，抱拳道:“傅某见过祁兄了。”

　　祁决也连忙回礼:“傅兄。”他心里揣摩着这个名字，怎么也有种耳熟的感觉。不免开口道:“我觉得傅兄这名字似乎在哪听过，不知傅兄是哪里人氏？”

　　“噗嗤”陈观海嗤笑一声，放肆地打量着傅明夷，“祁兄啊，你觉得耳熟也不奇怪，毕竟他可是四绝之一陆剑隐的关门弟子，早些年在江湖上也算是有点名堂，不过现在嘛，只能在这个小村子里劈柴耕地，还得跟我这庸人待在一起，倒是屈才了。”

　　陆剑隐，祁决心中一惊，竟然是陆剑隐的弟子。二十年前，江湖武林之中乃有“四绝”高手，剑绝陆剑隐，刀绝厉雪清，枪绝聂骊，箭绝洪修之。其中以陆剑隐为四绝之首，听说他这人生性孤癖，嗜剑如命，实乃一痴人，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他的徒弟。祁决心里不免有些蠢蠢欲动，他暗自摸了摸腰间的剑，不知道跟四海独尊剑法比起来如何...

　　傅明夷并没有注意到祁决的小动作，闻言只是扫了陈观海一眼，顺着他的话道:“是啊，确实是有点得不偿失。”

　　幸好这时候江陵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义父，师父，祁前辈，咱们还是赶紧吃饭吧，要不这菜都要凉了。”

　　六人围坐在桌子旁，江陵从篮子里将饭菜拿出来，祁川和祁枫也帮他摆好，菜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卖相很好。祁川他们倒对这饭菜没有什么不满意，毕竟是贸然来访，心里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可陈观海却皱了皱眉头，道:“阿陵，这怎么都是素菜，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给我带肉来吗？”

　　傅明夷吃了口菜，淡淡开口道:“今天我发现昨日剩下的肉已经没有了，我还以为是阿陵给你送来了。”

　　陈观海蹙眉:“阿陵，你不会藏着独食呢吧？”

　　江陵拿着碗筷，开口道:“师父，昨天那点肉我已经包进菜团子里了，本来想跟你说的，但师父你不是说菜团子没啥味道嘛，我就没提喽。哎哎哎，师父你干嘛？”

　　正说着，陈观海在江陵脸上使劲掐了一下，忿忿道:“你故意的是吧！”

　　“哪有！”江陵随意揉了揉被掐的脸蛋，瓷白的脸上留下一点微红，他鼓起腮帮接着吃饭。

　　“小川，怎么了？”祁枫见祁川看着江陵若有所思的样子，小声问道。

　　祁川回过神来“没，没什么。”说着就往自己嘴里吧拉着饭。

　　等他们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陈观海，傅明夷还有祁决他们三个有事要谈，祁枫和祁川便出去帮着江陵收拾碗筷。

　　祁枫在屋里收拾桌子，祁川将剩下碗筷抱出去的时候，江陵正坐在院子里的水池边上，他挽着袖子一下一下用力地刷着碗。院子里没有掌灯，银白色的月光在他身上渡了一层冷色，泻在他如缎的乌发上，他的侧脸看上去格外人畜无害，歪着头，露出一段瓷白的脖颈。

　　祁川抿了抿唇，开口道:“江陵公子，”江陵回头，寒潭般的眸子撞入祁川眼中。但江陵很快就移开了视线，他指着身侧的水池:“喏，把它放这里就行了。”

　　祁川走过去将碗筷放下，江陵没有看他，只是一边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一边说道:“好了，你回去吧，我来洗就行了。

　　祁川“嗯”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正好跟祁枫撞上，“小川”祁枫稳好身子，看向祁川，小声道:“小川，从刚才开始我觉得你就有点怪，这是怎么了，有事吗？”

　　祁川睁大眼睛，连连摇头“没事啊，我怎么会有事呢。”又道:“师哥，师父他们还没出来？”

　　祁枫耸耸肩，看向里屋紧闭的房门:“还没呢，已经半个时辰了。”

　　祁枫和祁川在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个时候，江陵也洗完了碗走了过来。

　　祁枫看向江陵道:“江陵公子，今日多谢你带我们来这了，还有这段时间恐怕要麻烦你了。”

　　江陵脸上未有波澜，只道:“没事，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不必太过于介怀。”说着，看了看屋门，似自言自语:“他们怎么还没出来？”转头又对祁枫祁川道:“你们别在这儿站着了，我看他们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来来来，坐吧。”

　　说罢，径自坐到席子上，祁枫祁川也坐了下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江陵和祁枫祁川就这样对坐着，相视无言，看得出来彼此都有些拘谨。

　　终于，里屋的门开了，祁决他们一行人走了出来，陈观海一边走一边说:“行了行了，我看天色已晚，你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说着，四下寻着江陵，看到他后道:“阿陵，你带着祁兄他们去你那休息，记住好好招待客人哈。”

　　江陵愣了一下，“我...”见周围的人都看着他，轻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到陈观海身边，小声道:“师父，是真的呀？”

　　陈观海蹙着眉头，拍了拍他:“当然是真的，你那里可比我这宽敞多了，不住你那还能住哪？别磨叽了，快去！还有，好好招待客人，别丢人，记住没？”

　　傅明夷此刻抱臂上观，还不忘添把柴火:“阿陵，这些天我就住这儿了，你让祁兄住我那屋就行，好好表现知道么。”

　　江陵看着陈观海和傅明夷这一唱一和的样子，心中无奈，这两个大人就是这样合伙欺负小孩的。

　　祁川见到这种场面，心里有些尴尬，可他看向祁决，却发现祁决一脸平静的样子，祁川转念又想，可能这就是他们在屋里商量好的结果。

　　是夜，江离带着他们几个往自己家走去。他提着灯笼，在前面领路，祁川他们三人跟在后面。江陵的身子走路的时候都绷得直直的，透着些许不自然。

　　江陵的家离陈观海住的地方并不远，走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这间房子看起来跟陈观海的茅屋也是挺像的，占地面积也差不多大，但是陈观海那堆满了各种药材书籍以及瓶瓶罐罐，看上去就格外狭小局促，而江陵这就整洁多了。

　　房子里共有三间可以住人的地方，平日里都是江陵和傅明夷一人一间，还有一间屋子极小，只能住下一个人。眼下他们正站在江陵的房间里，江陵想了下，对着祁决他们道:“祁前辈，您就住我义父的屋子吧，我一会儿带您过去。”又看向祁枫祁川道:“两位公子的话，嗯...就住我这屋吧，我去另一屋住。”

　　祁枫先开口道:“这怎么行呢，还是我去...”他刚想说还是我去住吧，突然想到总不能让小川跟江陵挤一个屋吧，而他和小川两个人又明显不可能挤那个一个人的小屋，嘴里的话顿时卡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好在江陵并未介意，只是接着说道:“你们还是住我这吧，那个屋里本来也挤不下两个人，况且若是让师父和义父知道我怠慢客人的话，只怕没我的好果子吃了。”

　　祁决这时候也点了点头，开口道:“枫儿，小川，就按江陵公子说的吧。”他今日忙活了一天，早就已经精疲力竭了，现下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江陵也看出了祁决脸上的倦意，开口道:“祁前辈忙了一天，还是早点歇息吧，我带您去义父的屋子。”说着欲上前带路，祁决忙伸手拦住他:“不用不用，我知道，就在隔壁嘛，你们也好好休息，不用管我了。”说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转身离开了屋子。

　　祁决走了，江陵对祁枫祁川道:“既然这样，两位小公子也早点歇息吧，我就住在隔壁，要是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好。”同祁枫祁川告别后，江陵也走出了屋子。

　　江陵走了，祁枫也松了口气，其实他现在也困得不行，对祁川道:“小川，江陵公子都走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赶了那么长时间的路，我都要困死了。”

　　祁川点点头，跟着祁枫一起把床褥铺好，祁枫实在是困极了，刚沾上枕头就开始昏昏欲睡，这时他突然觉得脸上一紧，似乎是被人捏了一下他的脸，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祁川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祁枫一个激灵惊醒了，他反应过来，疑惑不已对祁川道:“小川，你这是干什么？”

　　祁川却撇撇嘴:“没事啊，我随便捏捏看。”说着也爬上了床，嘴里念叨着“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