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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 ...

  •   人间三月,芳菲正盛。

      大梧山上竹林环绕的一间破旧寺庙前,两个少年正在比武过招,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木剑撞击在一起发出“当当”的声响,两个灵动的身姿在其中穿梭。

      “十步杀一人!”一道白刃闪现,剑气划过长空,微微挟裹着风声。

      其中一个少年看上去约有十六七岁,唇红齿白,俊逸非凡,黑色衣衫,发髻胡乱地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变换不时飘起。

      他单身执剑,口中念念有词:“千里不留行!”说着快速出手,剑身准确地撞上另一把剑。

      这边拿剑的少年看上去要小一些,有着极清秀的骨相,脸庞白皙瘦削,一身浅灰色的粗布衣裳,显然洗过多次,边角皆有些许破损,但还算整齐,袖口处扎得结结实实,他年纪虽小,但这使剑的本领却不落下风,三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二人的体力已经明显不支,手腕俱有些不稳,看得出来双方都想尽快结束。

      这时,那小少年突然发力,向着对方的腕间使去,少年未预料到,木剑颤了颤,后退两步。但随即反应过来开始反攻,木剑横起,直指对方,小少年下意识想要预防,少年却突然改变方向,向着对方的腰间,腿部等一一攻去,几番下来,小少年先乱了阵脚,招式也杂乱了起来,招招皆是破绽。

      又一声响,小少年手中的木剑被击落下来,少年随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俊逸的脸上狡黠一笑:“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师弟,承让了!”

      小少年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急促地喘息着,似乎有些不甘地嘟囔道:“师哥好剑法。”

      话到此时,少年回头看向身后,略有得意,邀功般道:“师父,我们刚才练得怎么样?”

      在少年们后方不远处的竹椅上正斜卧着一个人,看上去三十五岁上下,星眸上挑,如光如月,鼻梁高且直,透着一股洒逸,如瀑的头发简单用一根木簪束起,却是粗布衣裳也敛不住的好看。

      他正值壮年,身量颀长,薄唇微抿。闻言随意瞥了他们一眼,慢斯条理地从竹椅上起身,顺手抄起了旁边一根树枝,没好气道:“自己练得怎样心里没数吗?”他身形高大但右腿似乎有疾,走起路来些微不稳。

      来到跟前,他眉头皱起,不满地扫了扫眼前的两人,语气毫不客气:“腕力虚浮似闺阁绣娘,变招迟钝如老牛破车。四海独尊剑法让你们使成蝶穿花,倒适合去梨园唱武生。祁枫!你还在这乱晃!”

      说罢,扬起手中的树枝狠狠抽了他两下,祁枫吃痛地摸着右臂,委屈连连:“师父,我没乱晃,实在是练久了腿抽筋了。”

      祁决“哼”了一声,道:“你现在的水平,也就能在你师弟面前占占便宜,这要是出了门,别说高手,就算是个半吊子都能把你打得鬼叫!”

      祁枫立即点头如捣蒜,嘴里说着“是是是”,可显然没将祁决的话放在心上。

      祁决又道:“四海独尊剑法,重点是刚柔并济,关键时刻又狠厉无比,一招击敌,你们呐!”说着,拿着树枝在他们头上轻轻敲了敲,“整整三炷香,十几个个招式抛来抛去地用,以为荡秋千呢!”

      祁枫和祁川深谙自己师父的性格,知道此刻还口只会火上浇油,于是乖乖闭嘴,顺着他的毛往下捋。

      “我知道你们悟性差,天性又不足,平时又懒散惯了,但从小就跟着我开筋动骨,这套剑法好歹也练了半年,实在是,是......”祁决在心里极力搜刮着词,如何才能既不过于难听又能恰到好处地点到他们。祁枫小声提醒着:“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朽木不可...哎,算了。”祁决烦躁地踱了几步,好不容易将新生的怒火平息了下去。

      等到祁决平息完,轻咳了几声:“总之,你们俩的主要问题还是手腕太过绵软了,这是在练武,不是在绣花,招式又记得太死,难不成对手会乖乖站着让你们打吗?以后机灵点,随机应变知不知道?”

      祁枫和祁川连忙“随机应变”:“师父说的是,弟子记下了。”

      祁决“嗯”了一声,边说着“行了行了散了吧,今天就练到这。”边拿着他那酒壶往屋里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那个,小川。”

      祁川突然被点名,连忙应着。

      祁决接着说:“今晚我要喝鸡汤,把后院那只鸡炖了吧。”

      祁川愣了一下:“可是它现在太瘦了吧,我想养肥一点再炖。”

      祁枫想起不久前拔毛的恐惧,也连忙搭腔:“是呀,师父,那只鸡一共也没几两肉,现在吃多不划算,这样过些日子,等它养肥了再下了蛋,咱们连肉带蛋炖锅鸡汤一块吃!”

      祁决淡定道:“行呀,你要是有本事让公鸡下蛋,我何止不吃它,还要把它供起来,早晚各上一炷香。”

      祁枫:“.…..”

      “既不能下蛋,也不会打鸣,还拉得到处都是,进了我的肚子也算它的造化了。”

      祁川也不想,这只鸡他刚养了半个月,连毛都没捂热乎呢,心里宝贝得紧,实在不愿意现在就把它变成一道菜。

      不过幸好此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师父,今天是上巳节,晚上刚好有庙会,听说...嗯...还是三年一次呢。”说着背后的手悄悄戳了戳祁枫,“我和师哥想去山下转转。”

      祁决有些不满“你们晚上去逛庙会,那我吃什么?”

      祁枫很快反应过来,恢复了原样,嬉笑道:“我们哪会忘了师父,知道您不便下山,这样,镇上所有好吃的,像什么苏记的糕点,王麻子家的包子,还有羊腿,烧鸡,最重要的桂花醉,我们到时候一样不落,全都给您打包过来。”

      听到这样说,祁决倒没有啥异议,悠悠转过身子:“随便吧,不过记住早点回来。”

      “放心放心!”趁他转身,祁枫得意地朝祁川眨了眨眼。

      祁决这个人呢,平生就两大爱好,一个是怼徒弟,另一个就是酒,前一个是后天养成的,后一个据他自己说是天生的。

      自从被他捡回来,祁枫和祁川就深谙其理,师父怼不能还口,师父炸毛要捋顺,师父腿脚不好要跑腿,师父说的永远是对的。

      不过祁决这人有一点比较好,一沾酒,一切事就都好商量,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只要有酒,祁决就哼哼唧唧不再说啥了。

      祁川跟祁枫长到现在也没有好好逛过一场庙会,十五六岁的年纪,整日过得倒像是苦行僧般。他们搬到这个地方也不过一年,平日里都是待在山上,一个月能下个三四次山就不错了,大多数情况还都是为了给师父买酒。

      他俩之前也向祁决抗议过,可祁决却觉得“山上风景好,又清净,不用理会那些闲人,正好给你们磨练心性。再者,哪个高手不是隐居在山上。”

      祁决以高手自喻,可他那俩徒弟却不以为然,当然只是在心里这样以为,表面该有的恭维还是有的。哪有高手整日里懒懒散散,也不练功,更不打坐,闲在山上无所事事。

      他俩仔细想了想,祁决最出众的地方也就是他的脸了,标准的丹凤眼,周周正正的面容,是那种自带风流的画中人一般,可惜他平日里不修边幅,也不爱打扮,白白浪费了这幅好皮囊。

      不过就算打扮也没啥用,反正他也不下山,惹不了什么人对他芳心暗许。

      祁川之前问过师父为什么不给他们找个师娘,祁决却冷哼一声:“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你师娘就是世界上顶顶好看的人,找不着她,我这辈子都不娶。”

      那个时候的祁枫已经看了好几本小画本,一听大惊,暗地里对祁川说:“师父肯定是被情伤过,真是怪可怜的。”自此祁决在他俩徒弟心里又多了个被情伤的标志。

      这师兄弟准备下山看庙会,临行前也没有忘记先把狗子喂饱。师父可以饿一会儿,狗子可不能。其实祁川本来想给师父熬点粥以备,可祁决声称要留着肚子吃更好的,只能作罢。

      成精是祁川去年在山脚下捡到的,当时它似乎刚出生没多久,小小的蜷缩在一起,被雨淋得湿哒哒的,祁川便将它抱回了家,悉心照料着。祁川本来想给它取个喜庆的名字,可师父却说它长得像根辣椒成了精,便自顾叫它成精。就连祁枫都抱怨道:“虽说它是只狗,但就不能取个像样点的名字,哪怕叫辣椒也行。”

      祁川和祁枫向外走去,成精便乖乖跟在他们后面,走到门口,又乖乖停住就势卧在门槛上。这里其实是座破落的庙宇,一年前他们来到这的时候,这里已经荒芜很多年了,但大体上还算完好,除却那尊巨佛所在的正堂和小厨房外,刚刚好还有三间可以住人的地方。后面还有片不大不小的荒地,已经被祁川种上了青菜,现如今长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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