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哲喆

1、躁夏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窗子外吹来的热浪似是变得愈发稠密，像被加热的粥糊在了脸上，耳边是永不停歇的蝉鸣，透着一股子被夏日炙烤后的半死不活，却又有着拼命挣扎的嘶喊。站在教室门口的少年嘴角扬了扬，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周身热烘烘，黏糊糊，他不觉得矛盾的蝉鸣很聒噪，恰是这种黏腻的潮热，还有这不绝于耳的噪音，让他感到很真实、很踏实。
　　“喂，宫琦，你又怎么惹到刘老师了？“
　　趴在窗前的少年，头歪了歪，将注视远处乌云的目光，转向了朝自己走来的人。
　　“韩老师好，上次考试的成绩下来了，语文0分。”少年注视着来人的眼睛，说出这句话时，嘴角还带着笑。
　　“你小子，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语文还能得0分，你是想把刘老师活活气死。”
　　“是她在上上次甩给我卷子的时候，让我交白卷的。我这次交了白卷，她又不乐意了。”少年摸了下鼻子，又重新托着下巴望向了那团乌云。
　　韩老师被少年的话气笑了，摇了摇头敲响了正在上课的高二（3）班的门。
　　“刘老师，打扰一下哈，这个宫琦……”
　　“你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我是教不了交白卷的人。”
　　原本已经从盛怒状态缓和下来的刘老师，听到宫琦二字，将手中的书重重的砸在了讲台上，站在门口的韩老师震了一下，台下同学们的心也震了一下，趴在窗台的宫琦，撅着屁股，歪着头，正对着刘老师笑……
　　热浪褪去了，聒噪的蝉鸣消失了，天空像被撕开了口子，正江河倒灌般下起了大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此时出现了一群人匆忙的身影……
　　“宫琦，我知道刘老师说话有时候很难听，但是你要知道刘老师这么多年，都是为了学生能考个好大学，她是一腔热忱啊。你的整体成绩不错，尤其是数学，回回年级第一，可语文呢，回回……也是第一，倒数第一，你知道这让刘老师多受打击吗？高一整整一年，刘老师辅导过你多少次，这次还把刘老师气得病倒了，你说你……”
　　“韩老师，辅导一个人，40分钟有39分钟用来说教1分钟歇气儿，说教不管用，就开始变着花样地，不是猪、就是木头的骂，您觉得她这是关心学生能不能考好大学吗？她不过是为了她的班级评分。”
　　“不说老师的目的，你总要为了自己想想吧，你要考大学，语文拿零分，你去上什么大学？”
　　办公室里只有来回踱步的韩老师，以及坐在椅子上的宫琦。昨天一场大雨，让空气变得清爽，微风从窗外吹进，宫琦半长的头发微微飘起，顿了顿，随即说道，
　　“韩老师，这次就让我去21班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21班是什么班，那都是些赞助生，你去了那，更不用想考大学了。”
　　赞助生，意思就是拿钱进校的学生。原本高中每个年级设定12个班，每班45人。在宫琦中考那年，高中的校长换了一位。这位校长自上任起，便大肆修建体育馆、游泳馆之类的，还将高一扩充到了21个班，每班71个人。录取学生根据分数排名，前400名免学费，400到600名，交一定学费，600到1000名，交一定学费，1000名之外的学生想进，就需要交一笔不菲的学费，这笔钱便是所谓的赞助费。虽说拿钱进了校，但是赞助生，大部分本人不愿意学，奈何自己爸妈们态度坚决。索性进校之后，该抽烟抽烟，该打架打架，没了爸妈在身边的赞助生们在学校里更乐得自在。
　　“韩老师，这次刘老师生病本就不是我弄的。她让我交白卷，我交了，她让我罚站，我站了。学校让我出医药费，我没钱。”
　　“那你也不能去21班。这样吧，原本7班的张雪家里想让她来3班，我没同意。你去7班吧，7班班主任宋老师脾气温和，她教语文，兴许还能让你的语文成绩提上去。但是话可说好了，如果去了7班，你的数学成绩退步了，我可饶不了你。”
　　“谢谢韩老师……”
　　平时一向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宫琦，让他说出“谢谢”，估计比登天还难，但是眼前这位班主任，从高一入校起，对自己的照看，宫琦心中是清楚的，这次的事情确实有些大了，据说刘老师直接气晕过去了，但是宫琦心里，却生不起半点儿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