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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桃山 当做利息的 ...
“老人家,您没有子嗣吗?”
楚行远背着张阿嬷,步子放得很慢、很稳。山路崎岖,桃花的香气随着微风一阵阵涌来,他却无暇欣赏,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庄子——那扇干净的大门,和门内隐隐透出的荒凉。
“山上是个庄子吧?不会就您一个人住着?”
张阿嬷听得这位姓楚的少年郎忧心忡忡的话,笑了笑,声音温和得像春日里晒过太阳的棉絮:“也不要紧的。从最开始,山庄建成的时候起,庄子上就只有老朽和庄主两个人。这附近的农户、猎户都跟庄主关系不错,便时常来往。”
她的目光越过楚行远的肩头,落在前方那片开得正盛的桃林上,眼神有些悠远。
“庄主去世以后,关系也没断了。那些小娃娃们时常跑到桃林里玩儿,收桃的时候附近也会来给我帮忙的。庄子里平时吃用,也都是托常用店铺的人送到山上,基本是不用下山的。”
“那您今儿怎么下山了?”楚行远随口问道,语气自然得像在唠家常。
霍云岸走在后面,提着莹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四周。他注意到,张阿嬷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良久,老人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本来是看山上桃花开得好,想带一点下去集市上卖的。结果下了山才发现——我把花给忘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的意味:“回来的时候又摔了一跤,就动不了了。正是农忙的时节,路上鲜少有行人。幸亏遇见你们两位少侠,不然老朽怕是要在山下待到天黑了。”
楚行远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忍不住转头看了霍云岸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味太过明显——‘你看,这不就是你吗?’
霍云岸面无表情地回视他,指尖在手中长剑上示意地敲了两下:
‘你在找死。’
霍家可不是这么娇生惯养的家族,哪有弟子五谷不分的?外门都不可能,真传只会学习更多……这货不是自己就在霍家学习过两年吗?
忘光了?
楚行远飞快地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霍云岸注意到,他背上的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弯了弯。
“张阿嬷,到了。”
楚行远站在庄子大门前,仰头打量着那扇干净得不像话的门扉,眉头微微拧着。
门板是深色的老木,上面的铜环被擦得锃亮,连门缝里都没有积灰。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内——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分明看见庭院里的石板缝里长着青草,墙角的花坛也只拔了一半的草。
一个佝偻的老人,是怎么保持大门这么干净的?
他心里存着这个疑问,但没有问出口。只是蹲下身,让张阿嬷滑下背。
霍云岸单手扶住老人的胳膊,动作不算轻柔,但那只手稳得像一块磐石,纹丝不动。
张阿嬷偏过头,看了一眼这位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但存在感格外强烈的白衣少年。少年摆着一副拒人千里的冷脸,下巴微微扬着,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生的张扬——但他扶着人的那只手,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像是怕人从他手里滑脱似的。
张阿嬷忍俊不禁,抬手拍了拍霍云岸的手背。
霍云岸这才斜过眼睛来看她,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少侠不忙着离开,就帮人帮到底,麻烦送老朽进去吧。”张阿嬷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自家的晚辈说话,“当然,不会白送。庄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是庄主生前在桃林里埋了十数坛桃花酿,至今数十年。用作谢礼,少侠莫嫌弃。”
霍云岸嘴角一抽。
这话为什么要对他说?他看起来很像什么不讲道理的山匪吗?
“谢礼就不用了。”楚行远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举手之劳,哪能收您的东西。”
霍云岸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张阿嬷还想说什么,楚行远已经笑着走上前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老人,开了锁,跨过门槛。
——
门内外的风景,截然不同。
大门很干净。门内——稍显荒凉。
石板缝里冒出了青青的草,沿着小径一路蔓延到远处的湖边。湖水映着天光,岸边几株桃树开得灼灼,花瓣落在水面上,被游过的锦鲤衔着拖入水底。湖心有一对鸳鸯,羽毛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正悠然地划着水。
桃花香在庄子里反而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过滤过似的,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尾调,萦绕在鼻尖。
老人穿过垂花门,入了内室,留下两个年轻人在前院。
临走前好说歹说让两个年轻人务必收下一坛桃花酒。声称自己年事已高,往后这酒,未必还能等到庄主的朋友。
这话,一时竟是定住了两个人。
楚行远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看那对鸳鸯看得入神,忽然转身,蹑手蹑脚地往花坛那边溜去——他想去逗那只蹲在假山上的翠鸟。
“站着!”
他刚靠近,还没来得及伸手,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冰冰的“招呼”。
楚行远回头,对上霍云岸皱眉看来的目光。
“你鬼鬼祟祟干什么?”霍云岸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啧。”楚行远咂咂嘴,理直气壮地反驳,“什么叫鬼鬼祟祟?这不是这么静谧的环境,下意识地让人想安静一点吗?”
霍云岸转头扫了一圈这“花草自由生长”的庭院,目光最后落在墙角那丛半人高的茅草上。
“静谧?”他冷笑一声,“你管这叫静谧?再静谧一点是不是就该改‘幽静’了,然后可以闹鬼了?”
楚行远脸上的嬉笑一敛,正色道:“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换个人,你要是还这么说,回头你被套麻袋了,我是不会去帮你报仇的。”
霍云岸白眼一翻:“别太无耻。”
楚行远豁然一笑,眉眼弯弯的,像只偷到腥的狐狸:“说真的,万一张阿嬷是个武林高手呢?人家听得见你这么不礼貌的话。”
“你看我像在乎的样子吗?”
“那这个世界是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霍云岸的声音凉飕飕的,“说人话。说不出来就给我滚蛋。”
楚行远沉默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院的方向。
“……我看到后院堆着的柴禾不够了。”
霍云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张阿嬷实在不像是长寿的面相。
他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老人眉心那一团若有若无的死气,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骗不过他的眼睛。就算给她堆满一屋子的柴,她能烧多久呢?
“你有这心,”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如提前在城里给她预订一整套丧仪。”
楚行远瞪大了眼。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匪夷所思,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你这……”他抬手按了按后脖颈,声音有些干涩,“已经不是没礼貌的程度了。你这是诅咒吧?什么仇什么怨?”
霍云岸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地面石板缝里那丛不知名的野草上。
“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楚行远没有回答。
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桃花淡淡的香。
良久,楚行远率先收回了视线。他转身,翻过墙头,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霍云岸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出来了。
张阿嬷脸上泛着死气,大寿将至。
所以霍云岸安静了一路。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老人一个人独自居住,身后事要怎么处理?
——
后院传来“笃、笃、笃”的声音,节奏单调,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复劈砍。
霍云岸眨了下眼,翻身跃上墙头。
然后他愣住了。
楚行远站在后院那片乱石堆旁,手中握着他那柄赤红如血的“泊月”剑,正在——
劈柴。
赤红长剑随手一挥,地上粗壮的木桩子就顺滑地裂成两半,断面平整得像被刨子推过。楚行远劈柴的姿势倒是标准,但那张脸拉得像苦瓜,嘴角往下撇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霍云岸蹲在墙头,看了片刻。
“你……”
楚行远怔了一下,回头,抬头,看见了蹲在墙上的霍云岸。
那一瞬间,他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假笑,而是真切的、明亮的、像是遇见了什么开心事的笑。
满庭花香,都比不上那笑容鲜活。
楚行远招招手:“张阿嬷去林子里挖酒了。快点,不要耽搁时间。你不忙着回走阳山脉了?不担心你那群师弟了?”
急。
担心啊。
尤其是在知道他昏迷了两天,走阳山脉却完全没有霍家的莲花信号绽开过之后——更急了。
这一看就不正常。那群走哪都要把“大师兄”三个字喊得震天响的奶娃娃,自己给自己断奶了?
霍云岸其实不太信任底下那群实力不足的师弟们。总觉得再晚上一天,他连收尸都收不着了。
楚行远当时在上山的路上调侃他是“老母鸡”,霍云岸不高兴,但也认了。然后挨了蛟蛇一顿毒打之后,他突然就想开了。
无所谓。
只要妖祸终结时,是他霍家弟子活下来的最多——
老母鸡就老母鸡。
楚家独善其身,他霍家又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都是一丘之貉,不过是披的皮不一样罢了。
他跳下墙头,目光扫过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木桩子,和墙角木棚底下已经码放整齐的一小堆柴禾。然后又看向楚行远手上那柄赤红的长剑,欲言又止。
泊月。
五洲声名赫赫的凶剑,它的剑主拿它来……劈柴。
这剑在铸成的时候,大概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反正他是不会拿他的“长安”来做这种事情的。
“要不要去看看?”楚行远忽然问。
霍云岸挑眉:“你指什么?”
“张阿嬷是不是去的时间有些久了?”
霍云岸抱着手,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没必要。”
停顿了一下。
“还活着。”他说。
楚行远的脸色变了。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真切的烦躁,“从上山开始,跟你说话就变得很费劲了。”
“我跟你说话一直都挺费劲的。”
“霍云岸!”
霍云岸陷入沉默。
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楚行远也不再追问。他转过身,对着剩下的木桩子,剑气开始在后院乱甩——十来二十个木头桩子,霎时间变成了一根根趁手的柴火,整整齐齐地码了一地。
两个人一人一抱,把柴禾堆好。
霍云岸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过身,走向墙边。他半蹲下身,准备借力跳起来——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你干什么?”霍云岸偏过头,声音有些冷,“放手。”
楚行远松开手。
“不用急着逃避。”他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轻佻,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我虽然不知道你犯了什么病——但是张阿嬷身上并无业力,足可见是一个积德行善的人。你也看得出来吧?”
他看着霍云岸的眼睛。
“不然你也不会主动护送人家回来了。”
霍云岸没有接话。
“大限将至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有这一场相遇,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反正你也是要做点什么的——不如一起?”
霍云岸抬手按了按眉心,深吸一口气。
“楚行远。”
“干什么?”
“……算了。没事。”
“啧。”楚行远咂咂嘴,跟着霍云岸翻过围墙,两个人向着宅邸外直行,“你是不是又没憋什么好话?”
“……你想多了。”
“我想的可多了。”
“你有病。”
“脑子属于生灵生来的顽疾,我不信你没有。”
“滚蛋。”
“……说不过就骂人。”
絮絮叨叨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一路穿过庭院,摸到了庄园后门。
——
从大开的门里走出去,霍云岸和楚行远脚步一顿。
桃林就在眼前。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粉白。
但是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个人反而侧头,看向了院墙旁边一丛“特立独行”的竹子。
那丛竹子长在墙根下,杆身金黄,节间有一圈圈深绿色的环纹,像是罗汉的念珠。在周围一片杂乱的草木中,显得格外挺拔、格外醒目。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拐了个弯,走向竹林。
楚行远抬手,拍了拍一根粗壮的竹竿,指腹摩挲着那圈圈环纹,眯了眯眼:“罗汉竹。”
霍云岸抬手托住下巴,目光在竹林中逡巡,最后落在一根年代久远的老竹上:“质量不错。”
“……”
一炷香以后,张阿嬷看着手上那根色彩艳丽、触手温润的竹拐,陷入了沉默。
罗汉竹。
她认得。
庄主生前最宝贝的就是这丛竹子,每年都要亲自修剪、培土,不许任何人碰。说是等它长够了年头,要用来做一件传家的东西。
现在它长够了年头。
然后被做成了拐杖。
而且这拐杖看起来——确实很好用。轻便、结实、长度刚好,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触感,仿佛已经被人摩挲了许多年。
质量确实不错。她在心里想。
好到能陪她入土。
要是有后代,还可以留着当传家宝。
如果它不是价值连城的罗汉竹的话。
张阿嬷抬起头,看着林子里石桌旁对着四坛桃花酿啧啧称奇的两位年轻人。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下去以后要怎么告诉庄主,他生前精心养护的罗汉竹被人砍了,还做成了一根拐?
——
石桌上放着一只竹篮,篮子里铺着几片绿叶,上面摆着一大把有些发蔫儿的桃花。旁边四坛桃花酿依次排开。
泥封完好,坛身上刚擦干净的泥土还残留着湿意。
霍云岸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坛子上的封印。片刻后,他从腰间锦囊里摸出一只拳头大的瓷瓶,将瓶底的红泥印和坛子上的印章做对比。
楚行远看得眉梢一扬:“你这是?”
霍云岸没有立刻回答。他反复比对了几次,确认了什么之后,才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石凳上的张阿嬷。
这是他上山以来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
“张阿嬷,你说这酒是你家庄主生前亲手所制,那这坛子上的印章可是他的私章?你家庄主——可是五十年前那位有‘慈侠’之称的陶夷梦陶大侠?”
张阿嬷的神色有些迷茫。
“我不清楚庄主是否有过这个称呼。”她想了很久,缓缓摇头,“但是这几坛桃花酿,从种下桃树、采摘桃花酿酒、到酒坛入土,确实是庄主一人所为,未曾假手于人过。”
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菊花。
“坛子上面的章,确实是庄主亲手盖上去的。若是没有第二个人有一模一样的章,那这就是我家庄主的私章。”
“慈侠陶夷梦?”楚行远围着酒坛看了又看,一脸茫然,“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霍云岸当着张阿嬷的面将酒收进了腰间的锦囊里,得到对方惊奇的一瞥——那么大几坛酒,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变戏法似的。
他转向楚行远,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霍家有君子六艺的课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优越感,“但某些人的通史——上了两年学堂还是狗屁不通。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楚行远:“……”
“某个人肯定不是我对吧?”他试探地问。
“谁知道呢。”
听着两个人拌嘴,老人忍俊不禁。
楚行远走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他看了一眼竹篮里的桃花,又看了看老人花白的头发和被岁月压弯的脊背,忽然问:
“张阿嬷,您是怎么到这桃山上来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桃林深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的声音很轻,“幼时家里困难,我被父亲卖了十两银子。被拐子带着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后来是遇到庄主和他的朋友,这才获救,有了自由身。”
她的手指摩挲着竹篮的边缘,动作很慢。
“但是我没有家了,也没处可去。是庄主说,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回桃山吧。山上清静,就我一个人,缺个说话的。”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
“就这么,我在桃山上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大半辈子。”
楚行远安静地听着,安静地点了点头。
“庄主是个好人。”张阿嬷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两个萍水相逢的年轻人说,“他走的时候,老朽答应过他,替他看好这片桃林。庄主生前曾与有人有约,要年年共赏桃花开,但是那位侠客却始终不曾赴约。庄主种下的桃花,如今都成桃林了……”
她抬起头,看着满山的桃花,眼神温柔。
“老朽答应过庄主,在山上等那位侠士来此赴约。”
“他一定会来的——”
风穿过桃林,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老人的肩头、发间,像一场无声的雪。
霍云岸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说话。
他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上沾着的花瓣,看着她膝上竹篮里那几朵开得正好的桃花,看着她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阁中有过记载,五十年前声名赫赫的‘侠义双剑’——陶夷梦,施方印。突然销声匿迹,原来在这里……
清风拂过,日出东方。
霍云岸和楚行远对视一眼,默默挪动脚步,一点点靠近张阿嬷。等张阿嬷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架”着按到了楚少侠背上,对方背着她往庄园走去。
“诶呀!老朽想吹风呢。”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庄子里有风,您别骗我。”楚行远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耐心,“走不动就走不动,又不丢人。走不动还不好意思的,那才丢人呢。”
话音刚落,脑袋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手掌温和,带着老人特有的、微微粗糙的触感,隔着发丝都能感受到暖意。
楚行远缩了缩脖子,没敢吱声。
走在两人的视线死角的霍云岸抬眼瞥了一眼吵吵闹闹的背影,从锦囊里取出钱袋,抓了一把碎银,悄悄地塞进了张阿嬷腰间的布袋里。
——
将张阿嬷送回庄园,在后门处分别。
张阿嬷挽留不下,在两人转身之际,扬声道:
“两位少侠,带一支桃花走吧。”
两人疑惑地回眸。
张阿嬷从脚边被霍云岸放下的竹篮中择取了开得最好的一支递过去,笑意盈盈:
“远来无所飨,恐客无再临日。潦赠花一支,但向春风借缕香。”
楚行远回身,接过花枝。
两位少年拱手,一揖到底。
楚行远:“今日收下春风一枝,愿主人家山河常在——手有余香。”
走出老人的视线范围之后,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霍云岸回头,看见楚行远转着手中桃花枝,满脸笑意。
枝头的花朵半开半合,粉白色的花瓣上还缀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视线对上后,楚行远将花枝递过来。
霍云岸抱着手,冷冷地看着他。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鄙夷的冷笑,“随手一支花就想让我低头?想这么美,你怎么不去当画师算了?”
楚行远看了一眼手中的花枝,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一支花不够的话——”他忽然笑了,眉眼弯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认真,“那我也给霍大小姐种一片桃山出来?”
霍云岸的嘴角抽了一下。
“有本事你种。”他的语气凉飕飕的,像是在说“我看你还能怎么编”。
雪渡屿那个鬼地方,能种出什么桃树?唯一能活的东西叫雪莲,还只能长在冰缝里,顶着寒风开出一朵黄蕊的、花瓣却近乎透明的花——模样极为粗犷。
楚行远轻佻地晃了晃桃枝,像晃一把折扇。然后,他硬是将花塞进了霍云岸手里。
“收着收着。”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帮我拿一下”,“先做利息。回头给你补上。”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往桃林里窜去,沿着石径往山下走,衣袂在花枝间翻飞,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霍云岸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桃枝。
半开的花苞蹭着他的虎口,柔软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的凉意。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微微收紧。
然后,他将花枝收进了袖中。
——
许久后,霍云岸追了上来。
手中已经不见了桃枝。他没有说怎么处置的,楚行远也没有问。
两个人沿着石径往山下走。
走出很远,霍云岸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连身上的宅院,在桃林中也变得越来越小,像一片即将被春风吹落的花瓣。
他转回头,拢了拢身上的外袍。
楚行远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手上转着一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来的桃花,花开得正盛,但是在指尖翻转时,一片桃花瓣都没掉。
“你猜,”楚行远忽然开口,头也没回,“张阿嬷还能看几回桃花?”
霍云岸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们都知道答案,但谁也不会说出口。
山下,两个人拴在路边的马还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啃着路边的青草,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楚行远看了看天色——红日已经上山了,光线开始变得柔和,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收了马,取出泊月,摆出御剑的阵势,然后转头看向霍云岸。
“霍云岸,走不走?”
霍云岸瞥了他一眼。
扯了下嘴角,随后他召出了马,翻身上去。
“不。”
说完,缰绳一甩,马蹄扬起一阵尘土,丢下楚行远跑出去好远。头都不带回的。
楚行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
“啧。”
居然不上当。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将泊月收回去,召出自己的马,翻身上去,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马蹄声哒哒哒的,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
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他追上,也不会让他掉队。
楚行远看着那个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口是心非。
他策马追了上去。
身后,桃山上的花还在静静地开着。
落花铺满了石径,像一条粉白色的河,流向山下,流向他们来时的路。
本章首发时间为2025/4/30,于此记录第一次大改时间为202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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