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沉垚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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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垚恍惚地感觉耳边像炸开一样，她很想起身看看发生了什么，但五官像是脱离了大脑。渐渐地，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舒缓放松的音乐。身下柔软缠绵，便毫不犹豫地昏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剧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继而是一个温暖且厚实的巨物靠近她。她再次试图睁眼，眼皮却被人为地死死从向反方向拉住。紧接着，身边一切重力消失不见，像飘向了外太空。
沉垚放弃了，因为至少身侧像面墙一样，结结实实地与她相互作用了力量。虽然她分辨不出来是哪一侧，而且这面墙不冰凉，甚至有些许温热。
墙体缓缓起伏着带动她的呼吸，墙体内发出“咚咚”的声音强壮有力，似乎在唤着她。她把身子紧紧贴近那面墙，试图在云层之上找回着陆般的安全感。
她依偎着温暖的墙壁睡着了。梦见自己正安逸地仰面飘在海上，阳光洒得浑身暖洋洋的，时不时有大海的咸腥味飘进鼻腔。
安逸只是暂时，一颗无端的巨石直直地从头顶砸下来，惊恐和海水一同涌入鼻腔。她慌乱地挥舞双臂，脚下无规律地踹着海水，海水任由她怎样击打变形，没有掀起一丝波澜。她想喊救命，海水不客气地倒灌进肺部。
“沉垚，沉垚，醒醒。”她总是能在医院听到这种呼唤，想不到这次自己也会成为主角。是谁在喊我？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认不出，这个声音不属于我。她放弃抵抗，身体一点一点下落。
她的背部结结实实地落在地面上，到海底了吗。并不是，氧气给了她十足的回应。
她认可了这份答案，缓缓睁开眼睛，阳光、海面、巨石全都不见了，只有一双陌生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鼻子前淡淡的大海味差点把她拉回刚才那个噩梦。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但目前看来至少比葬身海底要强百倍。
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海水哪能允许被关进狭小逼仄的空间。她赶忙紧紧握紧旁人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陈金默立刻意会，拽着她来到卫生间。
她什么也顾不上，一股脑地把海水、阳光、岩石倒出去，直到舌根微微发苦。
她瘫软在地上，眼前发黑。陈金默馋起她站起来，接了点凉水弹在脸上。冰凉又真实的触感着实能令人清醒三分，她轻轻推开面前那只局促的手，含住一口没有咸腥味的水，想借此冲涮掉这段记忆。
沉垚的视线仍然有些模糊，她晃晃悠悠回到客厅在沙发与茶几间摸索着眼镜。陈金默从口袋里掏出叠好的眼镜递给她。
沉垚戴上后，正式环视了下四周。如果说记忆里上一秒的灯光热情火辣，那么这里就是柔和，昏暗。沉垚现在很清楚了，因为她在紧急中抓住的手腕上方瞥到一道还未愈合的伤口——对于她来说，每个亲手处理的病人都过目不忘。
她扶了扶眼镜，随手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陈金默不动声色地等待着她。沉垚调整好自己后稍稍挺直了背，朝陈金默望去。没有急着询问，她在等，等陈金默主动向她解释。
“沉医生，你感觉咋样了。”陈金默招架不住沉垚火辣辣的目光，果然先开口了。
“那得问问你吧。”沉垚根本不在乎他的关心，“我为什么会在这。”不知是陈金默真诚的目光，还是微弱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看上去毫无攻击力。说出这话时，沉垚反问自己是否有些过分。毕竟她什么都不了解。
男人往往最会伪装，越是看着可怜越不能相信，心里另一个声音说道。
“我男……我朋友呢。”她见陈金默沉默着，继续追问，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嘴瓢一闪而过，以至于沉垚自己都没发现，而陈金默捕捉到了关键词。
“你男朋友？”陈金默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令她捉摸不透。
沉垚叹了口气，“啊，应该……应该算是吧。”她不安地伸进裙子口袋扣索着。
“他不是个东西，”陈金默一字一字地说，“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每个字都刺得她的头发胀。
“他……”他这话什么意思？他认识他吗？他凭什么管我的事？太多问题堵在喉咙，沉垚一时什么也问不出。
陈金默不等她说完，转身去拿东西。
“我怎么相信你。”这些问题总结在眼前的人身上，沉垚叫住他。
陈金默停住脚步，转过头，轻描淡写了一句，“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这句话飘进耳朵里，既是回绝又是定心丸。的确，她现在什么也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信息量太大会把现在虚弱的她撑到爆炸。她晕乎乎地扶着沙发靠背绕道一侧坐下，胳膊撑在扶手上。她闭上眼努力回忆，最多只能定格在嘈杂的ktv包间里。
沉垚感觉陈金默回来了，她赶紧睁开眼睛，往沙发扶手边靠了靠。要不是加重的鱼腥味告诉了她，这个大男人走路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像经过特殊训练一样。
陈金默与她隔开一个小臂的距离坐下，“我女儿说，压力大的时候吃块糖，心情会舒服点。”沉垚微微转头，一颗棒棒糖安详地躺在他宽大的手心中央。陈金默的转变太大，她愣了愣，不知怎么回应。
“不喜欢这个味道吗，”陈金默收回手心，“还有别的。”
“不是，”她反应过来，想去抓棒棒糖，不料拉住的却是他的手。冰凉的指尖突然温热，穿过手指传遍全身。
陈金默没有躲闪，任由她抓着。她赶紧移开，头又有些昏沉，目光飘忽不定地瞟來瞟去。
“给，”陈金默把糖纸剥下又递了过去。
不会……有什么东西吧。
陈金默看出她犹豫，二话没说把剥好的糖放进自己嘴里，另一只手又掏出一颗完好的。
诱人的糖味袭来，沉垚没敢看他，接过糖剥开来一把塞进嘴里。沉垚深吸一口气，沁人心脾的香橙味安抚着她，他说的没错，糖果让心情轻松很多。二人无言，一时间只有牙齿与硬糖相互摩擦的声音。
消极的情绪渐渐被糖果覆盖，沉垚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等等，”她突然转向陈金默，嘴里的糖被咬得稀碎。“你刚才说什么？你女儿？”震惊写满沉垚的脸。陈金默没有说话，只是抿起半根糖棍点点头。
“你结婚了啊。”得到回答，沉垚毫不犹豫地起身，朝门外走去。差一点她被误会成小三了，要赶紧走，要不人家老婆醒了就解释不清了。
“包。”陈金默没有起身阻拦，刻意压低着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沉垚退回去拿包，她低下头不敢看那只她触碰过的手，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她妈妈死了。”陈金默等她靠近才轻声说道，说完往她侧后方紧闭的卧室门瞥了一眼。
沉垚的动作停滞了，跟随他的目光也望了一眼。陈金默垂下眼看向地面，她想安慰他几句，但不知说些什么才合适，于是又走回来坐在他身边。
她想拍拍他的肩膀，头顶却传来一阵刺痛。半空中的手突然改变了轨迹，也附带拍了他的肩。沉垚痛苦地捂住头顶，咬紧嘴唇不允许自己发出呻吟。
陈金默看向她捂住的位置，立马反应过来，开门出去了。回来时沉垚仍紧闭着双眼，一只手轻轻揉着脑袋。陈金默走近她，一股浓烈的生鲜味飘出，沉垚条件反射地干呕了一下。他见状抓起摊在沙发上的外套（第二章有写是小虎的）紧紧包裹住。
他轻轻点点沉垚的肩膀，示意她躺下。沉垚不明白他要做什么，鉴于已经确认了他不会在女儿面前做出格的事，就顺从了。
冰凉醍醐灌顶，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继而头皮与冰袋接触的面积越来越大，疼痛感也慢慢减轻。头皮像是被人泄了气，沉垚从头到脚逐渐放松。
沉垚以为他站在头顶上方，于是睁开眼睛，没想到正对上了他认真的眼神。她才意识到他们离得太近了，甚至能感觉到他偶尔喷向她鼻翼的气息，不看不要紧，一看心里莫名痒痒的。
陈金默蹲在她面前，这个姿势更好地让手臂发力。
“沉医生，是不舒服吗？”陈金默向前凑近了一点。鼻尖的温度上升，连带着脸也有些发烫。
“不是不是。”棒棒糖早已融化，孤零零的糖棍被拨来拨去，弄得喉咙有些发干。
“想不到你还懂这些呢。”沉垚想缓和气氛，喃喃道。
“以前不懂，时间久了就知道了。”陈金默回答。
沉垚想起他手臂上的伤，目光攀上。他的小臂算不上粗壮，但并不孱弱。透过灯光能看清几条肌肉微微涨鼓，啊，如果医院里的护士看见这样的胳膊肯定开心极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
你刚问过这个问题，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陈金默低头看向她，他炽热又真诚的目光让沉垚心里有些慌乱。
“托你的福，好得很快。”沉垚觉得这句话很耳熟，她再次陷入回忆，有些出神。
不知多久，陈金默拿下冰袋。
沉垚摇摇头站起，一系列动作太过迅速，血液没有跟上。失重感袭击全身，沉垚瘫软晕倒在他怀里。
陈金默扶着她她缓缓归位，抱来一床被子盖在身上。轻轻拿下她的眼镜，再取出糖棍。糖棍在她嘴里被咬得很紧，他生怕把她弄醒，于是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拉扯了一下还是没有成功，对不住了，沉医生。他在心里默念，食指和中指放沉垚的脸颊两侧，轻轻一捏，糖棍掉落在地上。
沉垚白皙的脸颊衬得陈金默黝黑的手背更加粗糙，他顺着手指看去，沉垚的脸上有一层细细的薄粉。他想起以前黄翠翠成天往脸上扑这玩意儿，管这叫化妆。他只觉得新奇，于是把脸凑得更进。沉垚果然是化了妆的，怪不得他昨晚不看眼镜都没认出来。
沉垚的睫毛微微颤抖，眉毛蹙了一下，陈金默的虎口有些许温热湿润，赶忙把手放下。手指移开的瞬间，沉垚的嘴唇也被他一览无余。她的唇色没有第一次见面那日苍白，也与黄翠翠涂的口红颜色不大一样。草莓味棒棒糖，陈金默大脑里闪过一个词。那她的嘴……是不是也是草莓味的？这个想法一冒出，陈金默赶紧闭上眼，站起身收拾东西转移注意力。
安顿好一切后，他拉过一把扶手椅，下巴抵在椅背上。他注视着熟睡的沉垚，逐渐变形，越来越瘪，只剩下一条线，直到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沉垚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