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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遇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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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一股股飘进鼻腔,刺激着沉垚昏昏沉沉的大脑。大概是凌晨两点多了,她揉了揉眼睛,看着不大清楚的表针。整栋楼静得不行,衬得大脑里嗡嗡作响得愈发清晰。 “我不行了娟啊,”沉垚双手扶在腰后面缓缓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附带打了个哈欠,“我出去透透风清醒一下,你盯着点儿,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姐,你去吧。”年轻女孩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年轻就是好啊,沉垚心里不禁感叹了一句。她随手抓起椅背上的黑大衣披在肩上,转身打开了值班室的门。
某家便利店后的小巷墙角处,老化的路灯断断续续闪着昏暗的光,给本就深邃幽静的小路笼上一层诡异的气氛。一只野猫趴在墙头借着灯泡散发的一点暖气昏昏欲睡。它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耳朵动了动,但并没有警觉起来。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近,突然,一声凛冽的猫叫划破黑夜,在深巷回荡着。在这声猫叫发出的一刹那,陈金默突然蹲下,用转角墙体掩护着自己。他紧紧拉低帽檐,透过墙缝观察着那两三个人的动静,见他们没有往这边追来,暗自骂了句街。不知道骂的是猫还是谁,他没想到他老默也有如此狼狈的一次任务。他想起那天唐小虎来找他时,信誓旦旦地对他说:“默哥你放心,他就自己一个人在家,我都打点过了。”然后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憨笑。老默越想越想把他那张脸打的稀巴烂,幸好那几个人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也幸好他跑的足够快。一阵冷风吹过,他才意识到右臂上有一道不浅的口子,嘶嘶往外渗着血, “妈的。”他卷起沾了点血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谨慎地走出小巷尽头,回头竟然是家还在开着的便利店,24小时的便利店并不多见,在那时甚至少之又少。
在外面随便处理一下吧,省的回家让瑶瑶看见。老默想着,推门走了进去,要关门时,恍惚看到后面一个黑色修长的影子。敏锐的老默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后面的人还以为是给她留了个门,便快走了两步继而抚上门把手,低声说了句谢谢。听到是女人的声音时他崩起的弦才放松了一点,更何况那女人的声音像泉水一般温柔轻盈,对他并不构成威胁,竟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沉垚没想到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同她一起来便利店。她一开始只顾低头上台阶,没注意前面有一团黑影子,那人在她脚前停住了。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色,只不过在深秋这身衣服显得有些单薄。逆着光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沉垚感觉这人气场不一般,得客气点,于是她赶紧凑过去伸手接过门把手,俯身说了句谢谢。走过去时,有股鱼腥味传入沉垚的鼻子,跟刚才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一比并不算什么。
她拿了些面包零食和饮料,站在陈男人身后排队等着结账。她假装越过去看收银员背后的广告牌,实则偷偷观察这个男人。
他把鸭舌帽压的很低,隐约只能看见脸庞瘦削,下颌线十分清晰。他的嘴角锋利严肃,衣服上有点脏兮兮的,沉垚深吸了一口气,嗯,这股鱼腥味就是他的。他把酒精和棉签放在台子上的时候,不知道是出于医生的敏锐还是什么,一眼就看到了他右臂上赫然一道新鲜的口子,虽然血液有些凝固,但不难看出是新伤。她不禁又抬头看看他,这种伤她见得多了,但这么坦然自若的人,他是第一个。
“等于三十 。”店员全程没有说话,只有计算机在默契地与顾客交流。陈金默先摸了摸衣服口袋,又摸摸裤子口袋,继而摸向胸内侧口袋,东拼西凑从指尖里撵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和一个黄色钢镚。
店员和沉垚同时抬头看向他,那男人依旧什么表情也没有,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他伸手轻轻把棉签推到一边,抬眼直勾勾顶着店员,店员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也不知怎么开口。
“我来吧。”沉垚看二人磨叽半天实在等不下去,“这些,一起。”她把怀里的东西堆到桌上,陈金默顺势往她身侧后方退了一下,皱巴巴的眉毛拉扯着耳朵向后舒展了一下,眼里满是疑惑与不解。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沉垚,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沉垚接过装好的袋子,走过陈金默身边,“走啊,你东西还在我这呢。”沉垚回头冲着他展示了一下袋子,男人乖乖地跟了上去。
“你……”陈金默追出去开口想说些什么,却立刻被沉垚堵了回去。“我是个医生,而你是病人,”她用下巴指了指陈金默的右臂,“你现在和我回诊所我帮你简单处理一下,不远。”
“可……”男人不自觉地用左手捂住那道口子,沉垚这次没有急着堵回他的嘴,想等着他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等到。两人沉默了一会,沉垚又喃喃地说道:“别担心,算我自己的,不走流程。”
沉垚刚要打开值班室的门,“那个,医生,”男人低沉的嗓音终于又在她身后响起,不禁吓得她的手从门把上弹起,猛地转头对着他,鱼腥味直充鼻腔。大概是陈金默没想到她会吓一跳转过身来,他往后退了两步和她刻意隔开距离,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我就不进去了吧,您看时间不早了,不太合适吧。”沉垚没想到看上去如此严肃的男人竟有些局促笨拙,没忍住,噗一声笑了,“没关系,这里是医院,你还怕我把你吃了呀。”男人不再好意思拒绝,低声嘿嘿笑了两声,轻到他自己似乎都没有察觉。
“我回来啦。”沉垚旋开值班室的门,小护士用手撑在桌子上打着盹,听到门响手差点没撑住头磕了下去,沉垚把兜子放在桌子上,“给你带了吃的,快吃点吧。”小护士看见吃的清醒了一点,注意力全在袋子上,一个与沉垚不相配的粗糙的手也提着一袋子放在旁边,小护士刚拆开的一袋面包差点抖掉倒地上,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陌生男人,随后又疑惑望向沉垚。“姐,他,他是……谁啊?”
“嘘——”沉垚把食指放在嘴上,冲她眨眨眼,给她大致讲了一下事情经过,护士便起身要去取医疗用品,沉垚却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吃。她给陈金默拉来一张椅子,陈金默犹豫了一下,用力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才小心翼翼地弓着背慢慢坐下。屁股完全接触到与之格格不入的毛绒软垫子时,他身子猛地一直。沉垚熟练地换上工服,转身走出去让他先等着。陈金默打开手机给黄瑶发送了一条信息“瑶瑶,爸爸晚点回去。”时间显示在“03.30”。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随后上下打量起这间不大却满满当当的小屋,屋子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儿激起他的回忆,上一次还是在监狱里闻见过这种味道,有一次他和同监狱人员起了争执,为了好好表现他一下手也没还,他被打得在监狱医务室躺了两三天。虽然他自己觉得没那么严重,但是狱警们纷纷表扬他并出面让他多休息了几天。
?开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摇摇头让自己回到现实。沉垚用托盘端着一些简单的用具坐在他对面,随手拉起他的手腕搭在自己手上,动作行云流水,陈金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被碰触到的地方一阵暖意,还有就是,软。他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最多只是在菜市场和买鱼的女人们打个过场。
他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这个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后面,脸上有点白得不自然,几颗痘痘在脸上显得并不和谐,眼圈有点点棕褐色,也许是俯视角的原因,她的脸瘦细长,一副黑色细圆方框眼镜衬得她成熟许多。眼睫毛细而不疏,忽闪着令他看着有些出神,“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沉垚不移眼地问他,手下依然在熟练地处理伤口。陈金默被问得有点心虚,“没。”他的目光不自然地移开,反光的名字牌吸引了他的目光,“沉……”他小声地脱口而出。“垚。”她默契街上,和“遥远的遥同音。”
??“噢……”
??又是一段沉默。
??“生僻字,很少有人读对。”沉垚继续默默着手上的动作,突然手里的胳膊突然颤抖了一下,头顶上传来“嘶”的一声,她条件反射地握紧,男人手上粗糙的纹路和老茧便完全暴露在她的手中。
“那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她为了给病人转移注意力,总是习惯找各种话题。
“我叫陈金默,别人都叫我老默。”
“陈金默…沉默是金啊。看来你是金命。”她打趣道。
“啊?”陈金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往前探了探脑袋。
“你没看到我的名字上有三个土。金木水火土,土生金,咱俩有缘呢。”沉垚自言自语般平静,老默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而且这话听得老默纳闷,什么木水的,还以为这娘们在说胡话。
“你这伤怎么弄的?和人打架了?”只是随口那么一问,陈金默的语气却严肃起来,“没有没有。”
沉垚抬眼撇了他一眼,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便没往下追问。工作到了收尾环节,沉垚刚收拾好用具,桌子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小护士拿起来应了两句,撂下扭头对沉垚说“姐,有个病人车祸大出血,正在救护车上往这边赶。”
沉垚听罢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你没什么事了可以走了。”她不忘对陈金默说道,说完和小护士一前一后地走了,留下没反应过来的陈金默愣在原地。他轻轻攀上纱布盖住的伤口,疼痛感告诉他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