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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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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
你把狗舍里所有的狗头都摸了一遍。
“抱歉啊，我不能带你们走。”你对笼子里的那些狗说，“希望你们都能遇到一个很好的主人。”
五条悟就在旁边看着你。
“确定了，就是你摸狗脑袋的时候会产生咒力，而且只有右手是这样。”他得出结论，“搞不好你是被诅咒了。”
“被诅咒？会怎么样？”
“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诅咒。”
你转头看向他，略略思考后说：“我不觉得狗狗诅咒了我，它大概已经给了我它认为最好的东西。”
“诅咒跟普通动物可不一样，它们本身就是负面情感的集合体，你不要指望它们有情感。”
“哇哦，还有这样的设定啊。”
“呵，”他翻着白眼笑了一声，“就你这种态度，哪天要是在家暴毙了也一点都不奇怪。”
“那要怎么做呢？整天惶恐不安等着一个超级英雄来救我吗？说不定在被所谓的诅咒害死之前，我就在路上被车撞死了呢。人啊，不是在想死的时候死，而是该死了就得死。”
“你好丧啊阿姨。”
“小子，要是你临近毕业，工作没着落，背着助学贷款，论文还没开题，你差不多也是我这个状态了。你说诅咒是靠压力活着的，我要是变成诅咒，可能会比我当人的时候身体健康，还不用担心房租和吃饭的问题。”
“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有一股社畜大叔的气息了，这样找不到男朋友的吧。”
“准备孤独终老了。”
“啊，这样啊，你已经死了啊，心死了。”
“对对，恭喜你，已经提前理解了这个社会的现实。”
“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工作？”
“怎么，你家缺佣人了吗？不谙世事的大少爷？”
“想来我家当佣人的都排到富士山下了。”
“咦，你还真是个少爷呀？但是我不想卑躬屈膝在家政里耗费生命，所以算了吧。不过还是谢谢你。”
你预备好了告别，朝他挥了两下手。
“试一试吧。”他忽然说，“怎么说最初也是因为那只从杰手下跑掉的咒灵……”
“嘀咕什么呢？你又有什么打算？”
“阿姨，如果证明了你有术式，我就把你带回去。”他补充说：“咒术师的工资其实比社会平均水平要高哦，因为是卖命的工作。”
“我的生涯规划里可没有网游里的职业，真要选，我选召唤师，宝石兽天下第一！”
“我很认真在跟你说话，能不能正经点！”
“不会吧，你连《最终幻想》系列这种国民级游戏都没玩过吗？是日本人？”
“……你外星来的吧阿姨。”
— 05 —
如此近距离观察一个异性的头顶这还是第一次，尤其是在无人的幽静公园里。你清晰地看见五条悟的发旋，根根银丝从健康的头皮毛孔里伸出来，汇成一重一重浪似的发束，微风轻过，闪着仿佛月亮投在锦缎上的柔光。
“嘿，原来不是染的呀。”你感叹道，“少白头吗？但是头发的营养真好啊。”
与你对面而站的五条悟抬起头，一脸无语：“我真是服了，你这么半天都不动手是在想这个啊？”
“啊，不全是。万一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样做就太冒险了吧。”
“少废话，让你摸你就摸。要搞清你有没有术式，是什么术式，这是最快的方法。”他加上一句：“我很强的，你这点咒力不会有多大危害。”
“不管结果怎么样，试完了你都要老实回家。”
“行了行了，啰嗦，快点动手吧。”
你踮起脚，伸出右掌朝他蓬松的发顶靠拢，轻轻压下去，像压在一大簇蒲公英上。掌心的痒意逐渐被肌肤接触的温热取代，你小心抚了抚，心里觉得摸男人和摸狗也差不太多。
你不敢看他的脸，把目光钉在自己手指尖。过了一会，你问：“这样好了吗？”
他没有动静，也不说结束。这有点奇怪。
“五条悟？”你喊了一声，试探着把手收回。
在半空中，他截住你的手，重新放回了他自己的头顶。
这时你不得不去看他了。他如同已经变成另外的人，眼神游离，没有此前目空一切的傲然；呼吸不规律，随他脸上不自然的细微表情起伏不定；四肢十分僵硬，高大的身躯在不停变动重心。一个很明显的感受是，他在害怕。害怕的对象却不是你，仿佛……是他自己。
你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情况仍要处理。
“哪里不舒服？”你抚摸他的脊背，同时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靠近了问道：“可以说话吗？”
他无动于衷，你感到他的世界在被隔开，像无形的漩涡不断扩大，把他越卷越深。
猛然间，你的双肩被扣住。他的大手捏着你的骨头，十指像要嵌进你的肉里。一阵痛感袭来，你没来得及呼痛，下一阵紧随其后。他把头撞向你的左肩。黑色眼镜在挤压中四分五裂，被反复撞击后破碎，直至掉落一地。五条悟的脸被划出了很多血痕，却在你从疼痛和冲击里挣扎着去查看时，瞬间愈合。他陡然停住不动。此前他喉咙里溢出的如兽一样的闷声消失，洪水决堤似的哭声冲出来。肩上的手松开了，你看见他用手掌下端捂住自己的双眼，很用力，用力到要把眼球摁进脑子里一样。
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几乎用上整个身体的重量，你才掰下他的手臂，并用手肘夹住，阻止他继续做出过激行为。接着捧住他的脸，中指按压太阳穴，拇指轻拂他眼睛的周围。你以为他哭得这样大声，会有很多眼泪。没有，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澄净的苍蓝，好像狂风暴雨中独立于天和水的一面只会倒映晴空的镜子。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你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企图通过骨传导让他听见他自己的名字。
在一遍又一遍的呼喊中，他有些安静下来。
“看着我，注意力集中在这里，听我说。”你盯住他的眼睛说，“五条悟现在很安全，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你很强大，你是最强大的，你有能力打败一切你害怕的东西。”
其实你不确定他安不安全，你对他一无所知。见他稍微缓和了点，你赶忙拨打了急救电话。再一转头，五条悟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完全镇定。他仍然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睁大了眼。那眼睛仿佛是全知的，这样一种直觉让你发怵。
“完了，不会真是什么精神疾病吧。”你想，“还变不变得回去啊？”
五条悟歪过头凝视你。你不自觉顿了顿，轻声说：“我没在说你什么坏话。你很好，你是个很好的人，知道了吗？”
他居然慢慢点了点头。
“哇，真的好自恋。”你竭力控制自己不表现出这样的想法来，把他牵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下，等待救护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