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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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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把五条悟摸傻了。直到把他当作走失智障儿童送回那个奇怪的学校时，你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最开始，你只是半夜回家在楼下捡了条狗。
那狗不像狗，像烂泥揉成的一团四脚动物，破布似的蜷在角落里奄奄一息，被另外一群大狗围着欺负。你挥着拖把赶走了它们，把那个看上去仿佛刚从屠宰场逃出来的小家伙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处理干净后，意外地并没有看见伤口，不过你发现它是真的丑。体型不大，四肢很短；几乎没有毛，躯干布满皱巴的灰黑色皮肤，五官挤在褶皱里根本看不清，牙齿却有几颗突在脸上，参差不齐；尾巴是一节一节的骨头，像鞭子。硬要说品种，大概像是沙皮狗。
它很乖，哑巴一样的，从不叫。它吃狗粮，吃的时候脸拖在盆里，尾巴在地板上左一下右一下轻轻拍打。它会玩球，实际上追赶球的时候，它自己更像个边跑边漏气的皮球。它喜欢散步，根本不需要人牵，长街上，公园里，不远不近地迈着小步子仅仅跟在你身边。更重要的是它不会随地大小便，甚至于你没见过它的排泄物。你总以为是它在自己上课和打工的时候默默处理好了。
养这样的狗很快乐，你快乐，狗也快乐。
半个月后，它不见了，你不知道它怎么不见的。那天你在出租屋休息，早上，很早，天还没亮，它跑到床边舔你垂下来的手。你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摸了摸它的头：“好好，乖啦乖啦……”
“谢谢你让我成为一条真正的狗狗，我要走了，这个留给你。”
你分不清到底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听见了这句话，也分不清手指被轻咬的那一下究竟是不是真的。睡醒后，房间里到处都找不到它了。
你站在乱糟糟又一览无余的屋子里，很茫然，想喊它，张了张嘴，鼻子却有点酸。你一直都没给它起名字，开始是在快节奏的生活中疏忽了这点，后来发觉好像不起名也没关系，因为它总会呆在家里等你，总在你转念想到它的下一刻出现在脚边，亲昵地蹭你的小腿。
你的小狗丢了。就像其他丢失爱犬的主人那样，你凭着记忆画了一幅图，制作寻狗启事张贴在周围。过了三天，终于有一个电话打来：
“你把那丑不拉几的玩意叫狗啊？真是逗死我了。”
“请问您是来提供线索的吗？如果不是，那我看您叫的这几下比我的狗还像狗呢。”
“……等着！我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你等着对方来，没想过居然会是个高中生，还是个品味奇差的杀马特傻大个，外加眼瞎。看着对方那张气急败坏、仿佛是献祭智商换来颜值的脸，忽然觉得他的没礼貌倒也情有可原，你以成年人的宽阔心胸缓解了刚见面时的尴尬：
“这位小哥，你看见我的牙了吗？好像掉在哪儿了。”
然而这小子并没有顺坡下驴：“可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了。”
“别原谅。那就麻烦让一让，挡路了。”
“这根本就不是你的狗，”他不移脚，指着你手里的寻狗启事说，“是我们丢的。”
“哦，那它叫什么名字？”
“我怎么知道啊，杰又没说，明明很紧张，又说什么没事不用找……最近越来越搞不懂他了，明明只是一只四级嘛。”
“跟一个陌生人吐槽自己的朋友并不能解决问题，小子，你是来借机发牢骚的话，不如去玩两把柏青哥发泄发泄。”
“居然叫未成年去那种地方吗阿姨？”
因为这样的初遇，你一度认为五条悟还是傻的好。
— 02 —
和一个叫自己“阿姨”的陌生少年坐在咖啡馆聊天算不上什么坏事。这样一个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不能说是早上但也还没到中午的暧昧时间段，听他说着一个关于世界的隐秘真相，思绪会像透过彩色花窗的阳光，轻飘飘地变幻起来。
不过你并不相信五条悟说的每个字，除了他的名字。
“所以说，这真的是只咒灵，不是什么小狗啊。”
“嗯嗯，按你所说，那是诅咒，只有诅咒能对抗诅咒。”你摊手，“那么意思是，小狗当时被我祓除了，对吧？但你看我，像是有什么咒力和术式的人吗？”
“确实，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任何咒力。”对座的人单手撑头探视着你，“太古怪了，需要调查一下。”
“调查啊，你一个人吗？没有什么特殊人员在暗中帮助你？比如穿着黑西装，看着是普通上班族，但其实什么事都办得到的那种？”
“有啊，不过现在没在出任务，不好叫辅助监督过来。”
“噢噢，原来你给他们起名叫辅助监督呀。”
“什么叫我给他们起名……”他愣了愣，反应过来，“哈，被小瞧了啊。”
“那要给我表演一下吗？特技之类的？”
“不要，还没练成，但是我可以一拳打死五个你哦阿姨。”
“挺厉害呀，为什么不去打拳击？找个领域发挥自己的特长，也比你今天这样不上课还到处晃悠四处讹人要好吧。”
“什么啊，我讹你什么了？”
“你刚吃完的这杯芭菲。”
“我有钱！”
“那拜托你自己结账喽？”
“但是，我现在又不想出钱了。”他用勺子轻轻敲着空杯子，毫不客气地说：“再来一杯。”
“好，没问题，算我请你。”你拿起背包和桌上那叠打印纸，起身，叮嘱道：“吃完了要好好回家哦。”
“你的狗不会回来了，还继续贴寻狗启事？没用的。”
“还剩这些，干脆贴完吧。”见他张嘴想说什么似的，你紧接着说：“不回来没关系，它知道还有人会这样找它就好了，不知道也没关系，这世上就是有人这样找过它的。”
他沉默地把你看了好一会，还是问了出来：“……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它是一条真正的人类的狗狗。”
— 03 —
后来你跟人说起，谁都很难相信，摸头其实是五条悟主动要求的。那天的萍水相逢没有给你的生活带来任何波澜，当然，这也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五条悟再次出现是在你所读大学的门口。他双手插兜，背靠墙壁，在你走过时直接说：“我观察你一个星期了。”
你目光不偏不移，跨步径直路过。
“喂！不准无视我！”
于是你回头，鄙视他：“小小年纪当跟踪狂吗？”
“我没有啊！我只是眼神特别好而已！”
还是那家咖啡店，还是一样的芭菲，还是你付账。
“五天前，下午四点十五分，你在家门口的公园摸了一条萨摩耶；三天前，早上七点半，你在鲜花店摸了一只吉娃娃；昨天，晚上九点，你在马路上摸了一只哈士奇——”
“等一等，你最近其实在幻想自己是狗吗？”
“阿姨，”五条悟白眼朝天，“能好好听人说话吗？”
“你说的不像人话。”
“怎么办，我是真的想打你了。”
“打不死，我进医院，打得死，你进监狱，选一个？”
他叹气：“我就直说了吧，你摸狗的脑袋的时候，手上会瞬间产生咒力。”
“嗯，所以呢？接下来是什么剧本？”
“我没有妄想症！啧，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们得找个狗舍做做实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