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蜜糖Ⅱ 江闻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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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闻颂在2013年农历的最后一天赶到了柏林。
他刚刚结束一场会议，和几位股东轻松地互祝新年快乐，才抬手给自己松了松领带。他的办公室里有卫生间，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自己的脸，最后拧开水龙头用水洗了把脸。
年关总是最忙的时候，他现在脸上胡茬都有。
车是秘书小姐已经安排好了的，司机只跟他问候了句就识趣地没再打扰他，礼貌地替他把挡板升了起来。去国际机场的路程不算太远，但这段时间总是很堵，车上了立交桥半天也没怎么动，江闻颂也不怎么急，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手背反手虚虚地挡着眼睛，但还是漏了很多霓虹灯线映在眼皮上。
他的航班是在晚上九点半，正值机场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但大多还都是入境落地的，像他这样的，在办理出境行李托运的队伍里有些格格不入，江闻颂都感觉到后面几个白人在指着他叽叽咕咕了好几句，说的不是英语和德语，像是法语。
“新年快乐，先生。”笑容甜美的女生把登机牌递给他，用中文祝福道。
“新年快乐。”江闻颂点点头。
农历的新年对于中国人来说总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他今晚这一路上见到的人脸上都有着对明天即将到来的新年的期望，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江闻颂离国太久，很久都没有再去认真体会这种血脉里流传着的对新春的认同感，在柏林那几年里也不爱往唐人街去，好像重新开始过起农历新年还是因为江绪。
江绪的生日就是他自己选的，就在除夕。他说他自己在被江家收养以前，很久都没过过生日，没人告诉他，他自己也记不得，后来江老头心疼孩子，硬要他自己选一个喜欢的日子，以后他们都可以帮他记住，帮他过生日。
江闻颂当时在一旁的沙发上戴了半边耳机，一边打游戏一边听到他们的对话被肉麻得差点没给队友杀了。
但是在柏林以后的七年里，也都是江闻颂陪着江绪过的生日。前几年老头还会飞过来特意给江绪送礼物，后来身体撑不下去了，就只能在视频里看看，再后来视频里也没了，生日蛋糕的蜡烛灯光也只罩得住他们两个人了。
但是他也快有好几年都没再陪江绪过生日，分开的这几年里，祝福礼物从未断绝，但是当他自己开始模模糊糊意识到不该有的感情的时候，当江绪亲口打破界限的时候，他就有意在躲避他们的见面。
去年江绪十八岁生日，他也没去。理由是他那段时间有一个大单子，忙不开。江绪在电话里没表现得多失落，反而替他掩饰他的尴尬，主动说起了毕业典礼上的趣事。
今年他也算是临时起意，没提前告诉江绪，只在下午空闲的时候回了条江绪祝福他的语音。
可惜的就是航班订的有点晚了，十个小时飞柏林，到那边的时候也堪堪算是凌晨，或许还能抓得住另一个半球上，江绪生日的尾巴。
航程不算太短，江闻颂在飞机上昏昏迷迷地眯了好几次，下飞机的时候人都还有点晕。
凌晨的柏林国际机场安静了很久，也没有B市机场特意装饰的新年红色饰品，偶尔路过的几个德国人也是各自行色匆匆。
江闻颂坐上车的时候，扶着额头想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来一点点的，情怯。他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退去的已经陌生起来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
年关的时候主要是在忙和一个对外经贸的对接，和对方见面的时候他还遇到了熟人，以前同在柏林的酒肉朋友，后面下了谈判桌他俩一起找了个清吧坐了好一会，临走前，那位朋友调笑他，“怎么，还单着呢？你家那个小朋友呢。勇敢点，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得了谁，这都什么社会了。”
江闻颂不知道该夸赞他的洞察力，还是该回话，但最终他只是扬了扬酒杯。
江闻颂清楚地知道他来柏林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当他站在门外，却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只能按门铃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简直蠢得可怕，好像回到了十来年前他半夜回家，也没带钥匙的时候。
江闻颂跺了跺脚，距离柏林天亮还有六七个小时，他也不打算这个时候按门铃打扰小孩睡觉，就准备去附近找个酒店先凑合一晚上。
他转身的时候有落叶落在他脚下，身后有门打开的声音，“papa.”
江绪穿着棉质睡衣，带点可爱风格的那种，不像是他这个十八九岁年纪男孩子会穿的，在背后暖黄色的灯光映照之下，格外地柔软。他的头发也是如此软软地趴在他的额头上，看着江闻颂的目光专注，最后还扯出个笑容，“你回来了啊。”
江闻颂发现其实先前的情怯可以在一瞬间也消失，他看着江绪，往前走了好几步，一直到江绪的面前，发现小孩儿已经只比自己矮半个脑袋，“嗯，回来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算算时间已经过了最后一天，还是没忍住揉了揉江绪的头发，“送生日礼物来的。”
日复一日地想着，年复一年地渴望，江闻颂还是失控地站在了等待他很久了的江绪身边，他心头会不安跳动，江绪也会和他有着一样的感情，但对于他们而言，对方再也不会是悬在自己头上的荆棘，花已经从底下盛开，柔软地裹挟着他们。
于是，江绪在他十九岁刚开始的前一个小时，迎来了他期盼已久的蜜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蜜糖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