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木简

27、日记

　　接下来的一个月，沐辞来回穿梭于学校和医院，前期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前来探望奶奶，林夕珈走出病房后还哭了，因为她是最后一个来的，看到了奶奶十分痛苦虚弱的样子，但她拼命压制自己的眼泪，不想还要让沐辞来安慰她。
　　陈斯冥经常会和林爷爷一起来，每次都会带一束花，奶奶都会很开心。
　　沐辞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因为她几乎能将这一个月的每一天都复述一遍，反反复复。
　　重复的日子在某天夜里发生转变，沐辞夜里陪床，不敢深睡，刚听到一点动静，她猛地坐起身，看到病床上的奶奶呼吸急促，痛苦地挣扎着，沐辞赶忙按下呼叫按钮。
　　奶奶死死拽住她，像是想和她说什么，于是她连忙俯下身凑近。
　　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奶奶的话断断续续，伴随起伏的呼吸：“丫头，我就···一个心愿，你···你要和你妈妈好好生活，别···别想太多了······”
　　医生冲了进来，房间一片混乱，她被隔在外围，麻木地望着。
　　她只是像电脑存储器一样将奶奶的话暂时记下了，来不及思考，心率仪器上的数字已经归零。
　　你相信吗？人死后不是一定会上天堂或者下地狱，有牵挂的人会留在人间。
　　所以她坚信爷爷奶奶都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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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过完年再去吗？”苏晓誉坐在沐辞的书桌前，看着她收拾行李。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多年已经腻了。”
　　“那我们今年岂不是不能一起过春节了，不开心了。”苏晓誉十分做作地说。
　　沐辞正往行李箱里塞衣服，闻言眉头微蹙，“我们什么时候一起过过春节了。”
　　苏晓誉：“······”
　　“元旦不是一起过了吗，春节的话，到时候拍点烟花给我看就当一起过了，”沐辞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然后立起来，“我要去机场了，要送我吗？”
　　“什么？！现在就去了？”苏晓誉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沐辞边把行李箱往外推边说：“哦，忘了跟你说了，我改签了。”
　　“啧，”苏晓誉拿她没办法，说，“我送你。”
　　坐上出租车，苏晓誉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她：“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今天走吧？”
　　听到这个问题，沐辞一愣，其实她要出国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也就苏晓誉和林夕珈知道，没特意和谁提起过。
　　“大家都很忙，再说了只是短暂地出国，又不是不回来了。”她往车窗外望过去。
　　苏晓誉顺口问了句：“陈斯冥也不知道？”
　　由于陈度的关系，苏晓誉现在几乎已经把陈斯冥当亲戚了，沐辞又和陈斯冥打过不少交道，便随口问了。
　　沐辞像是答非所问地说：“要是有谁问起，你就帮我说一声吧。”
　　苏晓誉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到了机场，苏晓誉把她送到候机室，沐辞催她回去，说自己在这儿等就行了，她一步三回头，最后忍不住跑回来一把抱住沐辞，哇地一声哭出来。
　　“你在外面要好好的，想我就给我打电话，要快快乐乐地享受生活知道吗······”
　　沐辞用手轻拍她的背，笑着说：“好了，眼泪鼻涕都往我身上擦是吧。”
　　苏晓誉不情愿地站直身子，叹了口气，破涕为笑：“就是要恶心你，恶心你一辈子。”
　　“行，快回去吧。”
　　直到坐上飞机的那一刻，沐辞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除了转机全程都在呼呼大睡。
　　苏晓誉送走了沐辞，心里空落落的，下午她回到宿舍收拾行李就要开启寒假了，这时一个女生敲开了她们宿舍的门。
　　“你是沐辞的朋友吧？”女生开口对苏晓誉说。
　　“对，我是，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是沐辞的舍友，我们宿舍都走光了，准备锁门了，”女生说话慢吞吞的，“她应该是下学期不住宿舍了吧，我看她东西都搬光了。”
　　“对，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我看她柜子里有一个箱子，可能是些杂物，忘了带走了，我发了微信她也没回，我就来找你了，你看要不你问问她······”
　　“我去拿。”苏晓誉放下手头的事情，去沐辞宿舍搬来了一个小箱子，里面什么东西都有。
　　她今晚要和陈度出去吃饭，定在一个比较远的位置，陈度会开车来接她，正好可以先把这箱子和她的行李先送回家。
　　傍晚陈度来的时候，坐的是陈斯冥的车，苏晓誉感觉他对着自己的方向看了半天，然后有些失落地转回头。
　　陈度叫他几次都没听见，第三次他实在忍不住去扒拉他：“哥，我俩换吧。”
　　陈斯冥二话没说下了车，顺便打开了后备箱。
　　陈度疑惑地看着他哥，总觉得他不对劲，下午听说自己要去接苏晓誉，主动借车给他，还一直魂不守舍的。
　　“你这些是垃圾吗，还要带回去？”陈度看着苏晓誉抱着的箱子问。
　　箱子里都是些旧东西，杂七杂八的确实像废品。
　　“什么垃圾啊，这都是沐辞的东西，”她有些无语，把箱子“嘭”的一声放进后备箱，“还挺重。”
　　陈斯冥已经坐进汽车后座了，苏晓誉上车后和他打了声招呼，他微微点头示意。
　　“对了，沐辞怎么没和你一起？”陈度问。
　　苏晓誉边给沐辞发消息边回答：“哦，她上午就回家了。”
　　“我最近看到一个好玩的密室，到时候可以一起去。”陈度对上次的密室很不满意，心心念念想再去一次。
　　“那恐怕不行，”苏晓誉头也不抬地回，“她出国了。”
　　后座本来很安静，这时突然出声：“她出国了？”
　　苏晓誉回头：“对啊，你不知道？她出国交换了，起码一年多才会回来。”
　　“不知道。”陈斯冥只回了这一句就没再说话了，偏头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上再次陷入了安静。
　　陈斯冥的车从这次借给陈度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被闲置在那儿，某天他清理后备箱，发现了一本不属于他的笔记本，暗红色的外皮，薄薄的一本。
　　翻开第一页没有姓名，于是他打算先带回去。
　　回到家，他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便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刚走，窗外的风就刮进来，把笔记本吹开，一页一页的墨水凝聚成文字，一个未曾有人到过的地方大风不止。
　　风翻开第一页，
　　周三阴
　　人类就是愚蠢、无知、自大的代名词，仿佛世界以他们为中心，还没看清一隅就自以为是地妄下论断。
　　又连着翻了几页，
　　周一 大雨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样，凭什么要满足他们的期待。
　　······
　　周四阴
　　我最喜欢白蔷薇，别人总喜欢把我当玫瑰，可我自己却最像野草，本能求生。
　　风大得将日记本一点点往桌沿吹，
　　周三小雨
　　其实我最喜欢西瓜。
　　······
　　周一 暴雨
　　醒来就下了暴雨，这个季节的暴雨还挺稀奇，昨晚我的梦里雨也下了一夜，房屋都塌了不少，路上全是泥泞，还有个小女孩站在雨里哭，我本想上前去带她避雨，突然就醒了。
　　周二阴
　　爱人是一种天赋，我却没有，应该是他抢走了我这一份。
　　······
　　周五 阴
　　奶奶一天比一天虚弱了，却总是想说什么逗我开心。
　　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却不小心从桌上掉了下来，
　　周四晴
　　今天是个好天气，我拿到奶奶的骨灰了，她说过以后不想待在骨灰盒里，但没说具体想待哪儿，于是我自作主张地把她埋在了院子里的那棵梨树下，希望她能满意。
　　还有大福，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不把她交给姑姑了，我替她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主人，希望她也能满意。
　　终于风渐渐变小了，日记本停在最后一页，陈斯冥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地上打开的笔记本，过来拾起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