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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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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我晃悠的路,就连月亮也不应该倒在上面,却落在白日普照之处。
顶楼课室空荡荡的,有一股闷闷的味道,一股阳光透过窗帘折磨了课室的味道。对,就是被太阳折磨的味道,干闷又窒息。手指搽过桌面,留下了灰,我随便从一堆废书里抽出几张干净的纸在桌子上,便坐在了上面。
今天在路上看到了一只成干了的仰肚青蛙。
身体忽然向后扯去,接着两只手伸进了木冬的腰间,身后人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她感觉像被水浸入一样,但是是过热的温水。沈岩井将她揣在怀里,头埋在她颈间呼吸,一深一浅。
“在想什么?”沈岩井开口问。
“只需要打开瓶子,多吃几片,就可以掉了。不比把大象放进冰箱惨。”
“不可以,不可以。”他沉声而缓慢地反复说。
你怎么忍心留下我。
一如既往啊。我想着。
当时是怎么开始的呢……
是了,那些该死的梦。
从很小很小开始,我无意间发现了我总是进入同一个梦,那是月光也难以渗入的深林,模模糊糊的雾,湿润的泥、半湿的枯叶垫铺在大地,光似乎永远不会到来,我似乎将在这里安息。
我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我不能说出去,这是什么告诉我的,我不知道。
在梦境里,我总是坐在那块冰凉的大石上,蜷着双腿,直视这片深林,呼吸过于的轻,融入这微亮的黑,这是我的命运,而我在注视我的命运,正如我看着别人的命运发生。
有一天,沈岩井出现在那个梦境了,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但因此我发现这个梦境并不是独属于我的,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梦境里,他才发现他真的反复地进入了梦境,那时他应该才15岁左右,不过一身普蓝撞亮黄的装扮便进入这默片,这个世界第一次迎来除了黑白灰的色彩。所以我逃离了那个梦。我其实一直都可以选择是否要进入梦境,但我更愿意在那里沉睡,死去。
后来沈岩井说,其实在我发现他到来之前,他早就看到我了,一次又一次的溜走,但他从来不认为我是真实存在,他说:“当时觉得再怎么样,那不过是个梦而已。”
那是我为数不多的归处。我从来没告诉他。
“啊,又溜走了,为什么呢。
“每次都是这样呢,我很可怕吗。”
沈岩井当时看到我逃了就这样说着,太大声了,我听的好清。
“什么啊,怎么老是梦到同一个地方。”他总是进入梦后就低声地说着。
“那你就别进来啊。”少女一身白裙,坐在树枝晃悠着双腿,低迷的嗓音,控诉着我的罪行。
“你怎么不躲了。”我抬起头来,笑着问臭着脸的她。
“累了,我也不懂你怎么还会回来这里。”
“我可以选择的吗?”
“可以啊,一直都可以。那你现在知道了,下次是不是不会来了?”
“你怎么这么不待见我啊。”我仍是笑着望着她,她却早已将目光转移至远方闪着微亮白光的山。
她不肯答复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想就这么看着这个女孩,好像她的命运生来就和我们不一样,她明明就在这里,可是好像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
“走吧,时间差不多到了。”
“什么?”我不懂了。
“接住了喔。”
我还没搞懂时,她就从树上跳了下来,我急忙张开手来迎接她,这林子还是黑得很,我只能靠感觉去接住她。啊,白色的一滩落了下来,坐在了我的胳膊上,凉凉的味道。
“好轻。”我不自觉地就呢喃出来了。
她在我恍惚间已跑到我身前,“这是梦,好不好,什么都可以不是真实的。”
那你呢?是真的吗?我没问。她已经要跑远了。
“赶紧跟上来,一会就天亮了。”她要不见了,就在那片林子里消失了。
我急急忙忙地跟上她,真的是疯了,绝对因为这是梦,不然我怎么不自觉地就追着她跑了起来,连同我的心也在随着她跑。
光在深入深林,暗蓝的天色因此亮堂了些许,白衣少女再次藏进暗处,这一次她身旁待着一个男生,男生看着她不说话,少女似乎对男生的注视感到不厌烦,伸出手将他的头掰正,使他面向前方。
天更加的亮了,青白色的呼吸吞吐着,上升,变白。深蓝色的鹿闯入了青白的天,它跑得凶猛,摆脱着一切固有的、存在的,它就这样向前跑着,连林子也不能留住它,它在这青白的天坠入了崖。少女就这样看着它跑了下去,男生忽然发现有什么闪过了女生的脸,汩汩地闪着,他隐约听到了一声,“我总归是怕的……”
梦止了,却不带走那个人的声音。
自此以后的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进入过那个梦,他不知道少女是否骗了他,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进入那个梦……
有次放学后他偶然经过学校旧生物园,应该是杂草蔓延至石路的一片荒凉,偏偏有个扎眼的校服蜷缩在其中,他走近了瞧,有个女生在拿着根狗尾巴草逗猫玩,暖洋洋的光洒在那只毛绒绒的橘猫上,阴影将她与猫切割开来,她在暗处撩逗着胖乎乎的猫,他第一次想起了那句话,“我总是怕的……”又是那种躲避感,在躲避他,在躲避任何一个人。他本是不懂什么情的爱的,可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诗中的那段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他开始懂得并非我喜欢的你是寂静的,而是我对你的喜欢是寂静的,润物细无声,是我对你的爱恋。但他不懂梦里的人儿在怕什么,为什么她似不可触及的火光,明明是最为单纯的灿烂,却总是退怯。
原来你是真实存在的啊。
他知道突然地出现只会打草惊蛇,你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逃离,不是吗?这一次,他会好好开始的。
今天和往常一样去逗猫玩,但是偏偏有人来生物园看书,为什么不在其他正常的地方看书啊,跑到这种荒废了的地方看书会心情好点吗?啊啊,一看到有人来就溜的习惯什么事能改啊,我比那只肥橘跑得还快。不过我连那人都没看清,好像是个男的,他肯定也没看清我,肯定是这样!还是过几天看看他还会不会在那里看书好了……
好几天了,我每次去旧生物园还是可以看到他坐在石阶上,一手捧着书,一手掀页,风抚得叶片沙沙响,也能没惊扰了他,一副岁月静好的摸样,像极了一部烂俗小说里的男主初登场。我并不想关心这些,就像我并不是很在乎那些猫是不是还活着,一样的。
她躲着我好几天了,每次都跑得好快,每次都是放了猫粮就跑了。我想她是没那么怕我了,毕竟我难得表现得这么友好。
好吧,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去逗猫了,毕竟只要我不搭理人家,人家想必也不会搭理我。就是我总是感觉有一股视线在盯着我,难道是他看我不爽?可能吧。谁看谁顺眼呢?
她终于把不怕我了,她始终没和我说话,只是一味地背对着我,逗着几只猫玩,我想我已掌握好节奏。但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关注她?发生的一切是否会有理由?在某天晚上,我再次进入了那个梦。
这一次场景依旧是那片林子,她这回没有躲着他。他看清了她的脸,正是那个喜欢猫的女生,短短的脸,小小的唇,总是不会露太多表情的脸,但不仅仅剩平淡在她脸上。她看到我后便向我走来了……
我想让他看到一些东西,有些不得不说的,不得不知道的。
我看着他,我从来不在乎他长得怎么样的,但是他好像有点眼熟,啊,似乎是那个看书的人,是了,是他啊。
我看着他,为什么他身上的色彩如此强烈,我好奇着,想碰碰他,却觉得似乎是太脏了了,手往衣服上拍了拍,便向他伸出双手来。莫名的。我想起了一句话:
宽恕我,我无罪。
.他看着眼前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好像觉得不够干净似的,又将手往身上擦了擦,向他伸出手来,一个小小的、干净的人儿注视着他,他可能是疯了,但他想要狠狠地抱住她,她怎么能像那加百列大天使月季,有着石雕般的灰白色质感,可是又只是花朵而已,一揉就碎。
他不太懂她想要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是看着眼前的人,有点想哭。
他抬起那双手,将自己的脸放在那双像她的主人一样纤细的手上。她的手温凉得刚刚好,刚刚好可以被他捂热。
原来梦里也是有温度的啊。她似乎觉着有什么不对。
是了,手太脏了。
于是她用自己的脸蛋蹭了蹭他的脸,说了句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他想她猜到了他布下的局,但她已经入局了,退出是不可能的了,故事已经开始了。
“不可能。”
我是否能逃离这苦难,若我的苦难不再存在,我还剩些什么?
她忽然转过身去,好像没看见过他一般,走了,他没再出声只是跟着。她赤脚走在天未亮的森林,摇摇晃晃,踏起水洼里的浪花,踩过被露水打湿的落叶,踩过茸感的苔藓,她踩在湿润、清凉的烂泥里。她躺在一件极白极白的裙子里,踩在烂泥里,回头望着他,光终将到来了深林,透过雾,穿刺过她的身体。他看见血汩汩流出,天越来越亮,她重负不堪,却是站着,他看到了些——也许她想说的,苦难。
天亮了,梦刹停了。
这一天他从来没有那么急着去那个荒废到和大山没什么区别的破生物园,他已经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了,什么数学课、语文课,他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甚至呼吸不上来,他妈的到底不过一个梦而已,她不可能就这样随便在梦里死的,是吗?只是一个吓人的梦,对吗?他发觉手上的笔在发抖,大家的脸都模糊起来,却不停地向他抛掷听不懂的字音,清晰的窒息感涌上心肺。
他希望她不是真实存在的。他恳求着。
他照常去了那里,鬼知道他怎么过去的,他察觉不了自己动作。太阳原来是残忍的吗?不然她怎么会死。阳光滑过少女的发丝、脸、蹲下而弯曲的脊背,落在她捧着的肥猫。
视觉、听觉、触觉,一切都正常起来了,他开始暖起来了,太阳是暖的,有温度的。
“我可以养*&吗?”少年突然开口了。
“啊,你要养哪只啊?”少女似乎没听清,只是顾着逗猫,接下了话。
“这只狸猫虽然哈人,但是怪听话的。嘶,再吵!”少女抓起一只狸花猫,猫对着她嘶嘶哈气,但少女对着它皱起眉头,凶了一下后,猫就慢慢闭起嘴,怯怯地转过头去,任由她的揉弄。
“或者这只橘猪,易推倒但是前途过于无量,太容易胖了。”少女放下狸花猫,揉戳着在地上滩成一片的橘猫,橘猫的脾气极好,少女每推它一下,它只是喵一声,动也不动弹。
“要不奶牛啊,虽然傻,但怪可爱的。”奶牛猫一直再蹭她的腿,叫个不停,少女拍了拍它的头,它就用头蹭着她的手,一个不小心,它就自己摔倒了,还一脸懵的样子。
“那你呢?”
“我不养它们,只是来玩一下。”
“养你可以吗?”
“欸,我可以只要钱不要你吗?”
“可以。”
“那你想养我干嘛?”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哈?跟着我有什么好啊。”
“我不管。”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良久她终于发话,
“好吧,记得后悔是可以的哦。”
自此以后,我就被他缠上了。后来我才知道撞上他,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何必呢?
有一回聊天时,他问我他的名字,我说不知道,他骂了一句,说
“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敢答应。”
“高一4班,沈岩井,记住了。”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也要报上名来啊?”
“废话。”
“高一,木冬。”
其实答应让他养我什么的我不过当他开玩笑而已,所以当他莫名其妙给我一张银行卡时,我觉得很莫名其妙。
“这是干嘛?”
“卡啊,不是说算是我交的保护费吗?”
“但这钱应该是你家里的吧。”我本可以说我开玩笑的,但是他好像当真了。
“所以呢?”他脸开始黑起来了。
“你家里的钱最多给你花就算了,给我一个无关人士算什么呢。”
“那你是说话不算数吗?”他盯着我,过了会才开口道。
我觉得当一个骗子也无所谓,于是欣然接下,还不忘提醒他,
“后悔的话,卡你可以停,但钱是不会还给你的哦。”
他说我笑得好坏。
我告诉他我没事时都会在学校顶楼课室上,要是我不在,可以在黑板上留字。
“那里没人用的吗?”
“放心,那里和这里一样,都是废弃的了。”
他问过我,“那回你怎么就在梦里死了?”
“我没有那么多选择,也不能说那么多。”
“说清楚。”
“你是不是没有办法自己进入那里?”
“是,我当时就觉得你在骗我。”
“我也搞不懂你怎么无端端好进去好几次后又忽然进不去的,那里可以说是我一手创造的,不应该是有别人的。”
“那你是故意说我可以随便进去的?”
“试试又何妨。”
“后来我怎么又进去了?”
“天晓得为什么你突然进去了。”
“那你那时是死了?”
“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一般不会插手,都说了,那是梦啊。”
“什么意思!你知道会死还任由它发展吗?”
“冷静,那都只是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够了,别笑了,这一点也不好玩。”他瞪着我。
“没事的,都过去了。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会提前告诉你一声的。”
“什么叫下次,你难道不会难受的吗?”
“那是我最快乐的天地欸,不要想太多,快乐就行。”
他不说话了,中途张口想问我点什么,又没能出声。他突然把我拉近,结果我撞到他的胸上了,妈的,长那么高打激素了吧,撞得我鼻子疼。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揽紧了我。
“你是不是想绞杀我。松开你爸爸。”
他没由头地来了一句,“那你是属于我的吗?”
我愣了一下,“想什么啊,我最多是来收你保护费的。”
我听到他扑哧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很好听,是我喜欢的那种略有些低沉的嗓音。
“就你?”
“没事,我再没用也会给你打110和120的。”
我听到他牙齿磨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