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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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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醒来的时候有片刻的茫然。
病房的天花板晃着窗外稀散的阳光,外边护士推着装满药品的推车缓步走过,传进来轻微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屋子里很静。
之前发生的事情在脑袋里缓慢地回放,他记得当时梁昀生在教室闹了一场,还录了视频,他想拉喻是走没拉动。后面喻是用了信息素压制,梁昀生好像没扛住。
想到这里谢行清醒了。
他也没扛住。
而且他不仅比喻是的信息素等级低,他还真的晕了过去。
后颈传来了陌生的酸胀感,身体的本能告诉谢行,他分化了。
此时此刻,这可真不是个开心的事情。
他闻了一大口,还是柑橘味,好甜。
一点也不A。
谢行:“……”
谢行闭上眼,不想醒。
耳边传来喻是的声音:“醒了?”
“没有。”
喻是:“……”
谢行勉强睁开一只眼朝他望了一眼,喻是正坐在床边不远的地方看书。
靠,喻是上辈子是卷王吗??
喻是看他只盯着自己不说话,满脸欲言又止的控诉,合上书站起来用手背碰了一下谢行的额头,笑着说:“小说而已。”
“退热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
“喝水吗?”
喻是说着,拿着杯子去旁边的饮水机接水。感应按钮的音量响起,病房里又多了一道水流的声音。
谢行对这家医院的布局不太熟,他左手还挂着药剂,左右看了一圈问喻是:“我这是在哪啊?”
“TG研究所附属医院。”
“难怪这么清净。”
谢行嘟囔一句,来这里的基本都是疑难杂症,虽然他分化比较晚,但不至于得了什么绝症吧?
如果真的是绝症,他此时应该在ICU,不是在普通病房。
谢行放心了,又仔细感受了一圈。除了后颈的酸胀以及贴了东西感觉有点痒之外,好像的确没什么不舒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床太软,他甚至觉得周身被一种柔软托着,轻盈又放松。
空气中青梅酒的味道不算淡,但和柑橘香味融在一起,既没有压迫性也不过分甜腻,反而带有一点安抚的性质,令人心安。
喻是端着水,走过来摁下了床边的升降按钮,床头缓缓升起,他托着谢行的背让他靠着坐起来。
那天晚上的喻是像只存在于梦里的一般,等谢行醒来,就变回了他熟悉的样子。
果然,这才是真实的喻是。
“怎么了?”
喻是把水杯递到谢行嘴边,见他缓慢地眨着眼睫,似乎在跑神。
谢行回神,随即伸手想去接水杯:“没事。”
喻是却没让他接,微微挪开杯口,又递了回去。
谢行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这一低头,就看见喻是手掌缠了两圈纱布,还没等问出口,喝完水抬头,就又瞅见喻是的脖颈处贴了个创口贴。
谢行:“?”
谢行的记忆还停留在当晚喻是用信息素压制梁昀生,后面怎么都不太记得清了。
于是不太确定地问:“你这手和脖子,怎么了?”
喻是弯眼,反而问他:“你不记得了?”
谢行摇摇头,试探道:“我应该记得?”
喻是温和道:“那你知道,自己分化了吗?”
谢行看他的眼神顿时像看傻子:“你分化后会不知道吗?”
喻是回答说:“不会。”
谢行:“我又不傻。”
“嗯,神智清楚。”
谢行:“……”
喻是面色不改,手指在手机上迅速敲出了条消息,完了说:“脖子是被猫挠了一下。”
谢行:“???”
没亲眼所见就必有冤情,他质疑道:“玉盘多乖啊,怎么会突然挠你?”
“你做了什么?”
喻是:“……”
他有些好笑,只得说:“是很乖,可能我离太近了,抱了一下。”
谢行往靠背上一靠,说:“行吧,这个家没我迟早得散。”
“是吧,毕竟你抱回来的,脾气随你。”喻是很捧场。
“呵呵,少挤兑我。”
“手呢,也是玉盘挠的?”都到缠纱布的地步了,谢行看着就觉得疼。
“这倒不是。”喻是说,“前天晚上,不小心被地上抑制剂的碎玻璃扎到了。”
“哦哦。”
“疼吗?”谢行问。
喻是捏了捏纱布缠住的掌心,安抚道:“扎得浅,不疼,缠纱布主要是避免感染。”
“你怎么还会被地上的玻璃扎到啊?”谢行看了看他的手,又说,“还好是左手,要不然都没法写字了。”
“过几天就好了。”
“嗯。”
一通闲扯完,谢行其实挺想知道自己的信息素等级的,就算不是最顶级,好歹得是个普通顶级,要不然也太没面子了。
谢行记得分化反应越大,等级越高。他当天晚上虽然印象模糊,但身体的记忆是在的,挺难受,按理应该不至于太差吧?
但身边杵着个现成的顶级Alpha,谢行此刻不太想面对现实,并不想开口问。
等喻是不在的时候问医生也是一样。
体艺节结束的那天是周五,现在已经是周日,他睡了一天半。
明天就要上课,谢行看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丝毫不急,忍不住问道:“你知不知道我还要在这住多久?”
喻是说:“刚才和主治医生说你醒了,他应该马上就会过来。”
谢行正好也想知道,顺口就问:“我主治医生是哪位啊?”
喻是抬起那双弯起的桃花眼,声音无比温和:“我父亲。”
谢行:“……”
可能是他脸上的呆滞太过明显,喻是偏头就笑了出来。
“这么怕他?”
谢行瞪他,等他停了笑才说:“也不是,主要是喻叔叔太严肃了,有些问题我对着他就问不出来了。”
喻是说:“想问什么?我帮你问。”
谢行心说,想问的可多了,比如分化后信息素的等级还有没有可能提升。
这要让喻是知道,他面子往哪搁?!
“算了,也没什么。”
谢行说完,床头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打开微信,萧易的消息已经堆了几十条,谢行面无表情扫了一遍剩下人的消息,才转回去点开他的对话框,从下往上扒拉着倒着看。
“行哥!你醒了吗?怎么样了?”
“行哥!喻哥说你进医院了,没事吧?”
其他的信息是两天前。
“这么恐怖的信息素……不会是你俩的吧?”
[群聊截图]×3
“晚会提前结束了,老赵让我们不要靠近教学楼,你人呢?找到喻哥了吗?”
“我靠,这谁的信息素!秦天俞刚才差点被刺激得跑路,礼堂的Alpha都要嗝屁了。”
……
萧易不知道那晚的信息素是谁的,谢行知道。
一个易感期让整个学校的人都避着教学楼走,等级高了不起啊!
而且某人现在跟没事人一样,而他自己还得躺医院,多不公平。
谢行突然就觉得自己的橘子味变酸了,他往旁边一看,喻是残忍地掰着个橘子。
修长的手指掰开薄薄柔软的外壳,柑橘清新的味道便顺着破开的表皮溢了出来,看着可酸。
谢行有被刺激到,怒道:“您故意的吧?
喻是抬眼,表情看着还挺无辜:“嗯?”
谢行冷漠道:“你这是谋杀。”
喻是闷笑一声,把手里的果肉递到他嘴边,说:“你的信息素目前还比较弱,也算吃什么补什么。”
谢行:“……”
懒得洗手的谢行再一次屈服了,低头咬走果肉,咬一口倒也没有很酸。
喻是很满意,愉悦道:“先垫一下,阿姨已经在路上了,等下就可以吃饭。”
毕竟躺了一天半,一说谢行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他咬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这么麻烦的吗?医院的饭也能吃吧。”
喻是拿纸巾递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果汁,说:“你确定?”
挑食主义者谢行闭嘴了。
喻是洗完手,把残余的东西收拾好,又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
病房重归寂静,谢行低头滑着手机屏幕,后脖颈的阻隔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显眼。即使隔着阻隔贴,喻是也能闻到从中溢出的信息素味道。
那天晚上,喻是以为是谢行对他的吸引高过了信息素的排斥,最开始根本没往其他可能想。
他花了两年时间驯服了易感期对Omega信息素的渴望,而当他曾得心应手的克制在那天晚上毫无用处,他才意识到,他所渴望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谢行毫无防备地晕在他怀里,Alpha的本能让他不受控制地被引诱,被压抑的欲念刹那间翻涌而出,每一寸神智都在指使他去占有,去标记。
只要咬下去,谢行的身上就会带上自己的印记。
他就会真正属于自己。
喻是沉下深眸,目光从谢行汗湿的额发扫到脸颊,再到微张的嘴唇修长的脖颈。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触碰到那片浅红色,温软的触感在此时成了纵容的引诱。
地上的碎玻璃泛着光,一瞬间将喻是拉回现实。
喻是在离那片温软极近的距离停了下来。
疼痛让人清醒,玻璃扎进手中的那一刻,那些引诱的声音刹那间烟消云散。
Alpha信息素以极快的速度扩散至整个学校,严丝密缝地盖住了教室里的正在变浓的Omega信息素。
所有人都知道教学楼里有一个易感期的危险Alpha,无人察觉到还有一个正在分化的Omega。
喻是很清楚谢行有多在意分化后的等级,虽然以他的性格不至于被分化结果打击到一蹶不振,但喻是想着他之前对分化的憧憬,总觉得这始终是件残忍的事情。
但是谢行也从不真的是逃避的人,遮遮掩掩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被看轻。
“阿行。”喻是轻声叫了谢行一声。
“嗯?”谢行没抬头,在回着萧易的消息轰炸。
喻是见状,打开了床头的抽屉,把一叠检查结果放在了他的手边。
谢行余光扫见,立即就放下手机拿了过来。
边看边吐槽:“原来一直放在这里,你怎么现在才给我看?”
“让我看看到底是……”
谢行看清检验结果的一瞬间就卡了壳,他甚至翻回首页,确认了几遍自己的姓名和基础信息。
检验报告上,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
“姓名:谢行。”
“分化结果:Omega,信息素等级S级,味道柑橘系。”
他看了一眼喻是,又看了一眼结果。
“不是,喻是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还没醒?”
“我怎么会是个Omega???”
喻是当然不会真的去掐他,看见他的反应心里滑过一阵细密的疼。他了拍谢行的肩,轻声说:“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阿行都只是你自己。”
谢行没吭声,继续往后翻。边看边在手机上查,核对完每一项指标的化验结果后,他内心的侥幸碎得一干二净。
谢行放空了几秒。
还是接受无能。虽然信息素等级是个稀有的顶级,但有屁用啊。
这要是以后打架遇到Alpha,被人信息素一压,直接完蛋。
而且,这辈子他都长不到喻是那么高了。
谢行怒把矛头转向喻是:“你们TG研究所真的靠谱吗?!”
“小时候不是说我是Alpha???”
喻是好脾气地安抚他:“研究所那边也在查。”
一想到TG现在当家的是喻冰,谢行又蔫了。
他把目光转向床头放着的柑橘,眼神凶狠,道:“你说,我要是再吃一个,能鲨掉那个分化出的Omega人格吗?”
喻是:“自相残杀?”
谢行:“……”
门口传来了两声清晰的敲门声,喻是下意识收回了搭在谢行肩上的手,抬眼一看,喻冰正站在门口。